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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世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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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瑾後槽牙咬得極緊, 作為最了解趙澤瑜的人,他當然知道自家弟弟是個什麽打算。也正是因為如此,趙澤瑾才這般生氣。

那個兄弟翻臉的雨夜之後, 他剛對小瑜性情大變的原因起了一點探究之心, 邊關便八百裏加急。

他顧不得那一點兒女情長的小小私心, 卻也因此錯過了最後一個能夠在那一條絕路之上拉回趙澤瑜的辦法。

有洛元帥的定北軍如入海蛟龍, 神出鬼沒卻又神威赫赫,可是洛振遠“告老”後三載, 定北軍費縮減, 甚至有一次裁軍, 皇帝始終以並無合適人選為由,遲遲不肯重立定北元帥。

這三年間趙澤瑾一脈的人極力陳詞,勸說皇帝定北軍乃是北域門戶,不可不趁早立下元帥人選, 可皇帝卻仍充耳不聞。

趙澤恒一脈逮著文盛武衰的機會大肆打壓,同時也不忘向軍中插人, 只是他安插成功的也不過是內陸駐軍,四境守軍卻是齊心協力,從未讓他成功過一次。

而以趙澤瑜為首的一系列大臣並未發聲太過,也隱隱牽制著趙澤瑾, 倒是借此機會向定北軍中安插了不少小將。

北原突然發難, 領兵統帥換為阿若那, 連下邊關數城。沒有執掌全局排兵布陣的統帥, 定北軍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目盲的巨人,各處守軍脫節,如同一盤散沙。

在這種情況下,趙澤瑾縱使再天賦奇才也不可能立刻將定北軍重新整合為上下一體的鋼鐵巨龍, 只得將百姓內遷一百五十裏,全軍退守一百裏。

趙澤瑾本就是主動請纓,相當於在皇帝那裏立下了軍令狀。

而他統帥定北軍後,北域不進反退更是讓朝野沸反盈天,朝中支持趙澤瑾的人本就被皇帝打壓,趙澤瑾本人又不在;以陳丞相為首的新一代文臣世家施壓要求秦王就撤軍辱國給出一個說法,要求定北軍更換主帥,停止對大啟無用的內耗。

趙澤瑾要以一己之力整合邊防同神鬼莫測的阿若那周旋,又要同既熟悉又陌生的定北軍上下磨合,還要應對朝中隱隱的施壓,幾座大山壓在他肩頭,叫他忙得焦頭爛額,竟也沒叫他畏縮。

等到拉鋸戰終於慢慢將邊防駐守推回道差不多原來的地方,已然是一年後了。而從京城來的不僅有一份調他回京、安王趙澤瑜接替他成為定北軍主帥的旨意,還有一路風塵仆仆、神色為難的王府統領穆雲。

他出征前還記得想要探究小瑜究竟為何性情大變之事,特地留了穆雲替他關註趙澤瑜的動向,查一查這個事情。

而穆雲也確然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天巨雷:趙澤瑾在前線同北原殊死搏鬥之時,趙澤瑜竟領旨領兵踏平了行暉幫。

而那行暉幫,據穆雲查探所知,是歸順趙澤恒的江湖勢力。

而趙澤瑜像皇帝的請旨理由是:行暉幫占據水運航道,借水運之機掩蓋與北原勾結之事。

穆雲覷著趙澤瑾的臉色,小心道:“雖說屬下並未查到,但或許安王殿下所說也是實情。”

趙澤瑾終於徹底失望,僅剩的極其脆弱的一絲兄弟之情終於萬劫不覆。

他整合定北軍時最先設立完善的便是原有的哨崗與信息傳遞,只有全軍各處聯結成一條線,他作為全軍的大腦才能調配得當。

哪裏有什麽借水運通敵?分明便是借戰事而達成的排除異己。

交接時,除了必須的交待,兄弟二人再無半句話可說。

而後趙澤瑜愈發咄咄逼人,追隨趙澤瑾之人亦有一些轉投趙澤瑜麾下,直到猝不及防下趙澤瑜在北原的死訊傳來,趙澤瑾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緊接著皇帝病情加重,趙澤瑾本能地不願去想,自欺欺人地覺得趙澤瑜仍是活在某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皇帝去世前,眼中的東西讓他有些看不清,對他語焉不詳了幾句:“澤瑾啊,你當真是朕最出息的兒子。自古以來,從未有一個人能擁有像澤瑜這般將自己化作你皇位下屍骨的兄弟。你可當真是好運極了。”

趙澤瑾瘋了一般地埋首於昔年的卷宗,而新任戶部尚書,終於在浩如煙海的戶部卷宗與查抄的前戶部尚書的私賬中發現了一個異常:當年趙澤瑾統領定北軍時有一批糧草和國庫與戶部官方的記載可以比對得上,卻是戶部尚書記錄的私賬中多了一筆不明不白的銀子。

沒過幾日,武陵門的少幫主武清鋒親自到來,交給了趙澤瑾一封保存完好的書信與一本清清楚楚的賬冊。

他說當年行暉幫一朝覆滅,其地界先是被周圍的小幫派瘋搶,又招致幾個更大門派的搶奪。

水運航道占利極大,又有天險,幾個大幫派也難免下場,江湖中一時腥風血雨。

武陵門等幾個門派不得不重新聯手,壓制住江湖上這莫名其妙的混戰。

“安王殿下當初一把火將行暉幫燒得幹幹凈凈,以為什麽痕跡都沒有了,但有數百年傳承、經歷過那個武林興旺年代的我們四個門派才知道那時流傳的四種奇門遁甲之術。”

“我們四大門派各執一種,約定誰都不去窺探其他門派所執掌的那一種,否則該門從四門除名,其餘三門可令其在江湖中除名。”

“直到我們平定了江湖之亂,接到殿下的委托,四門誓言已破,父親決定以我派之術推演行暉幫之術,打開了行暉幫的機關。”

“殿下您想要的都在裏面。”

他轉身長笑了一聲,不知是否是為誰笑一生蒼涼,還是在感慨某個妖孽攪起的腥風血雨:“神鬼之才、晶石之心啊。”

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真相的趙澤瑾終於快瘋了。

直到景曦去找一天一夜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的趙澤瑾,發現他頹然坐在那裏,平素成熟穩重的男人像一個迷茫無助的孩子。

“曦兒,我若是再多信一信你的直覺,是不是就不會把小瑜弄丟?”

身為有著從軍經驗的女性,景曦的直覺向來十分準確,只看了一眼那些密信便大體明白了。

當年在趙澤瑾在北域艱難抵擋北原之時,原來他並非是孤軍奮戰、獨木難支,原來真的有一雙眼在默默註視著他,有一雙手一直在他身後援助,有一把刀一直在為他斬去背後的所有明槍暗箭。

當年受趙澤恒指派,戶部尚書謀取本該用於軍費的銀子,以次充好,將一部分發黴的糧食混入內部。同時與行暉幫勾結分贓,指使他們以水運截下本該運往前線的軍糧冬衣,欲使趙澤瑾與定北軍饑寒交迫,死在邊關。

趙澤瑜中途發覺,再要等朝廷重新籌備已然來不及,遂直接呈報皇帝行暉幫與北原勾結,直接踏平了行暉幫,全幫上下無一幸免,這也是趙澤瑾當年終於對他。

行暉幫土皇帝做了許多年,富甲一方,趙澤瑜遂直接用這些財物高價重新置辦了軍糧冬衣。

押送的人見趙澤瑜持皇帝之令,兼之押送有誤,根本不知自己差點被行暉幫滅口,趙澤瑜並未遷怒他們,並不追究,他們自也訥訥不敢多言,將軍糧冬衣送到便罷。

至此,此事真相湮沒,只有被滅掉的行暉幫與因此清洗了一遍而清凈了不少的江湖。

而戶部尚書在兩月後卷入一樁貪腐之案,牽連出幾樁陳年舊案,貪贓數目之巨連皇帝都為之震怒。

而這一切的真相,趙澤瑾均被蒙在鼓裏。

直到皇帝不甘心生命與權力的消逝,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要將一個毒刺楔進這個讓他嫉妒的兒子心中,他知道憑著這個大兒子的優秀與重情重義,他的餘生都將時時刻刻處於悔恨痛苦的深淵之中,永無翻身之日。

趙澤瑜算盡一切,可這卻是趙澤瑜從未想到過的。

趙澤瑾何等聰敏,前因後果如何想不明白。在秦王府有何人能夠瞞過趙澤瑾的耳目,又是為何在他真正陷入危機時屢次有巧合救他於危難之中。

景曦有著女子的細心,屢屢起疑,也曾對趙澤瑾說過她總覺得小瑜並沒有變,可又是誰屢屢能正巧趕在他去調查之時將真相盡數掩蓋。

趙澤瑾只覺人生從未如此的荒謬,他最敬重的老師,人生中的引導,親手將他最疼愛的弟弟一手推入地獄,只為了一個所謂的千古明君。

他的老師,是以怎樣的一種態度看著小瑜做這一切將自己推上絕路的事呢?是漠然、猜疑、忌憚還是推波助瀾?他可曾有過一刻憐憫過小瑜這個也是看著他長大的鮮活的孩子?他又是怎樣看待自己這個學生,一個無心無血無肉的治國利器還是能讓他有培養出一代明君成就之感的工具?

但凡他有一絲絲將自己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又怎能讓自己眼睜睜在無知無覺到誤會小瑜為權力不擇手段的情況下任由小瑜一步一步被自己、被陛下、被他推入萬丈深淵?

趙澤瑾喑啞地笑了起來,分明不是多撕心裂肺卻可怖到無端令人想到地獄中不得解脫的餓鬼。

他說:“我們又有誰不是那個劊子手?”

從此,趙澤瑾給柳明修帝師之號,卻再不曾見過柳明修這個老師。

趙澤瑾從不曾猶豫過是否要處置這幾個傷害小瑜的刺客,此前卻猶豫過是否要放過行暉幫。

趙澤瑾一世帝王,早沒了什麽多餘的婦人之仁,只是事關趙澤瑜,上一世他不由分說不曾放過行暉幫中任一活物,畢竟殺伐太多。所謂因果報應,雖然無稽,卻也讓趙澤瑾不願此生趙澤瑜再沾上無謂的血。

這種一定會誤傷到無辜之人的事還是讓他來吧。

可他好一番輾轉反側,這小崽子竟全然不覺。這小崽子究竟是把自己多不當一回事?他怎麽可能去用一個傷害過小瑜的幫派?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世雨夜之事指路第十六章

嘖嘖嘖,小天使們都挺聰明的,昨天的評論區整齊得我都不知道怎麽回,那就恭喜小瑜喜提傻孩子稱號吧。

今日份刀子已寄出,一經售出,概不退貨,作者已經頂鍋蓋逃跑,不許誤傷作者哦(正經臉)

讓你們看看小瑜翻雲覆雨的樣子,孩子雖然傻但蠻妖孽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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