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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漕運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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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瑾眼睫垂下, 旁人看不太分明,可倘若能看清大抵要被其中濃重的黑暗嚇到,趙澤瑜是他上一世唯一虧欠的人, 亦是他的心魔。

他閉了下眼, 將神色收斂得一絲不剩, 旋即目光電射:“小瑜你有何高見?”

趙澤瑜:“……”

為什麽感覺他哥這眼神活似要把他吃了, 他哥不是一直很鼓勵他有自己的意見嗎?這怎麽莫名其妙又炸毛了?

皇帝難得見這一世的趙澤瑜有這個主見,還是不同於趙澤瑾的, 饒有興趣, 問:“澤瑜, 你說說,為何不應追究。”

趙澤瑜直白道:“很簡單,打不過。”

皇帝:“……”

群臣:“……”

這麽直白真的好嗎?

皇帝眼皮直跳,聲音嚴厲了起來:“莫非澤瑜是認為我堂堂大啟大軍, 打不下一個江湖幫派?”

趙澤瑜毫不畏懼,態度倒很悠閑坦然:“那倒不是, 可是就算朝廷發兵打下了一個小小的江湖幫派就很有面子嗎?”

趙澤瑜不似諸位文臣說話向來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文辭華麗,他說話極為直接:“我看當日金吾衛的諸位大人們逮捕刺客可不容易吧。”

馮青眼皮子直跳,也只得硬著頭皮承認:“的確算不得太過容易。”

趙澤瑜繼續道:“那便是了,這幾個可不是行暉幫的正式弟子, 便這般費力, 那若是追究, 朝廷要出多少高手?”

“若是出動大軍, 朝廷也無真憑實據,打贏了一個江湖幫派也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這麽丟臉的事,幹什麽要去做?”

諸位要臉的大臣被他左一個打不過右一個丟臉說得臉都綠了,一個大人當即站了出來:“安王殿下這般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腔調倒是把握得極為熟練。”

趙澤瑜一擡眼, 困惑地打量了一下這位估摸著單手能撂翻的大人,“你誰啊?”

不等這位大人嚷嚷著奇恥大辱,趙澤瑜對他一笑:“想必大人是十分願意去打這個頭陣了,倘若大人有其謀能保證朝廷十分有面子地平了行暉幫,那麽大人當然可以令本王心悅誠服地讚嘆。”

言外之意,不行就滾一邊去,別在這兒賣弄口舌搬弄是非。

文臣中不少都臉色不怎麽好看,這位安王簡直是將顏面踩在了地上又踏上了兩只腳,絲毫不懂得說話的委婉與中聽。

皇帝有些頭疼,點了馮青出來:“馮卿,你同他們交過手,又是我大啟排得上的高手,你有什麽想法?”

馮青想了片刻:“安王殿下說得有一定道理。”

許多大人的臉更綠了。

趙澤瑾自方才那一瞬短暫的強硬後便沒再說什麽,趙澤瑜雖諷刺那位大人諷刺得極為開心,眼睛卻一直瞄著他哥,見他哥若有所思便忍不住給過去一個討好賣乖的神情。

其大概意思便是:哥你看雖然你喜怒無常,可我都不計較,還這麽跟你撒嬌賣好的,我多大度,你不許生氣了。

趙澤瑾看出他這點撒嬌下的小得意,險些被他給氣笑了,感情這小子還覺得自己挺聰明,遂還以瞪視一記。

小兔崽子回去再料理你那毛病。

皇帝在寶座上,一眼看到趙澤瑾瞪向趙澤瑜的眼神:“澤瑾你和澤瑜有什麽話就大方講,在朝堂上使眼色像什麽話?”

趙澤瑾眼中似有火氣未退,出列道:“兒臣認為八弟說得有理,只是卻思慮得有所不周。”

皇帝這時候並不介意縱著趙澤瑾一些,對他的一張冷臉也不以為忤,“你繼續說。”

“兒臣認為,行暉幫固然不可強攻,卻也不能不攻。”

“自我大啟立朝以來,素來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不問朝政,朝廷不問江湖恩怨。如此,兩相安好,可大體太平。曾經也並非沒有江湖義士保家衛國,助朝廷一臂之力,此等俠士,當日我大啟自然嘉獎。”

“然而如今,行暉幫以武犯禁,公然在京城刺殺皇子,犯我大啟律法。他們既也是我大啟子民,若聽之任之,縱容無視,豈不是讓有些不安分的江湖人認為他們隨時可以以武犯禁?”

“長此以往,朝廷威信有損,江湖紛爭再起,必然生出許多禍亂。”

皇帝本只是因為趙澤恒與行暉幫勾結不喜,說到底卻不曾將這江湖幫派放在眼中,只將這當做向趙澤瑾展示“父皇寵愛”的一個添頭。

可趙澤瑾這般說,卻讓他也不由得重視了一些:“那澤瑾你的意思是要出兵?”

趙澤瑾搖頭:“父皇,八弟方才所說也並非全無道理。”

“縱然我們知道行暉幫耍的是這種字眼心思,朝廷也確實不能僅以現在的證詞便公然對行暉幫做什麽。”

“不過我朝縱容他們也是太久了,像是漕運這種有關國計民生之事,行暉幫一個江湖幫派也是多有紕漏,還是由朝廷接管吧。”

皇帝正想點戶部尚書出來,一看下面忽地想起戶部那一大串空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此事朕還要再考慮一番,澤瑾、左卿、林卿、馮卿,來勤政殿,”他站起來後想了一番:“澤瑜,你也一起來吧。”

趙澤瑜暗嘆了一口氣,看來這行暉幫他哥是不屑用了,鏟除是勢在必行。可惜了,多好的一個工具。

刑部尚書左嚴,原來也是個一絲不茍、面容幹凈的整齊男子,可惜一朝紮進戶部這樁大案,日日幾乎宿在了刑部戶部,腮邊都生出了些滄桑的胡子來,眼窩都深了一些,快被活生生蹉跎成了一個小老頭。

他身邊的林漢敬倒是歲數大些,人也穩重些,倒是不像左嚴弄得這般狼狽。

皇帝這種只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的剝削頭子都被左嚴這副尊容驚了一下,像模像樣地道:“林卿左卿辛苦,戶部這樁案子查了這些天,可有大致章程了?”

左嚴資歷淺些,自然是讓林漢敬主要向皇帝稟報。

林漢敬也不推拒,他語速不快,少了些年輕人的鋒銳利落,總讓人有種恨不得將此人腦袋撬開看看他究竟想說什麽的沖動,總放在嘴邊的話便是“莫急,穩住”,連皇帝都不能讓他的語速變動一分。

然而便是這樣一個人,執掌斷案雷厲風行的大理寺十餘年。

這段時間左嚴估計已然被他磨得沒脾氣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急不慢地道:“回陛下,臣和刑部尚書左大人查了這許久,有一些牽連甚廣、時日過長的案件,著實讓臣等宵衣旰食、夙興夜寐、筋疲力竭。”

眼見他要這般漫無邊際地扯下去,皇帝回憶起這老東西的東拉西扯,眼皮都開始抽抽,“愛卿辛苦,大理寺和刑部朕自有獎賞。”

林漢敬得了便宜,便也不再扯下去:“臣等發現原戶部尚書多次貪墨國庫,私自扣下本應發放到災區、疫區、軍區的財物,那些銀子經查一部分流入民間黑市,幾經輾轉在一家錢莊繳獲贓銀,而另一部分則不知所蹤。”

皇帝額頭直突,另一部分還能到哪兒去了,背後沒有親王的支持,給戶部尚書幾百個膽子他敢這麽明目張膽?

他的好兒子好國舅,眼睛不僅在他的私庫上盯著,連國庫都盯著!

林漢敬不愧是老狐貍,悠悠地道:“原戶部尚書好賭,這不知所蹤的贓銀,許是他已然輸出去了也說不準。”

這便是給陛下留個餘地了,倘若陛下動了繼續廢除英王郡王位的心思,那麽自可讓他們繼續追查;若是陛下還想保一下英王,那便將此事糊塗揭過,只當原戶部尚書是真的好賭,那筆銀子是真的不知去向。

皇帝向下看去,只見趙澤瑾低眉斂袖地站在那裏,恭謹的臉上看不出其他神情,就仿佛他是真的聽不出來林漢敬話中的機鋒、真的不在乎皇帝如何處置趙澤恒一樣——如果不是他眉毛耐不住地上挑了一下的話。

到底還是置著氣,也到底還是年輕,什麽都掛在臉上。

皇帝默許了林漢敬的說法,沒再繼續追問,而是道:“若要處理漕運之事,必得先選出戶部尚書,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林漢敬與左嚴將戶部卷入案子的大小官員所犯之事盡數呈上,便算作自己提的不能當任戶部尚書的人選。

馮青更是完美地當一個安靜的花瓶,生動地表示了自己統領金吾衛,只負責抓人不負責選人。

趙澤瑾儼然一副心中有氣的模樣,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幹我事的氣息。

趙澤瑜躲在趙澤瑾身邊,幾乎快借著身量的差距把自己埋在趙澤瑾影子裏了。

皇帝幹脆懶得看他們了,問道:“戶部那兩個侍郎此次都被牽連了嗎?”

不必他們回答,皇帝自己打開奏章看了。

林漢敬說話雖讓人手癢,可寫奏章倒是不含糊,皇帝一眼看到戶部侍郎牽涉進了一人,另一個叫做陸嵩雲的侍郎並未。

“陸嵩雲?朕好像有些印象。是不是之前有一樁鹽鐵私營案由他和左卿處理的?”

左嚴稱是,皇帝便定下了,“那便他吧,叫他先給朕擬一份戶部提拔人選單子上來,讓戶部把這段時間的耽擱補上,然後給朕一份收回各地下放漕運的方法提議來。”

幾人不由得深深地同情起這位官職剛上身就被皇帝抽成了一只陀螺的新鮮出爐的戶部尚書來。

好不容易被皇帝放出殿門,趙澤瑜剛乖覺地想跑,就被趙澤瑾一手拎住了命運的後領子:“小瑜,哥和曦兒許久不見你,十分想念,還是和我回秦王府吧。”

趙澤瑜:“……”

大事不好,秋後算賬,跑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我可大度了,你看我都不知道我哥為啥生氣我就撒嬌了,多善解人意

澤瑾:早晚有一天得被這小子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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