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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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後平安生產,是雙生子。

當朝國君西陵雪在神官府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神官長陸直避而不見。跪到第三天,神官長打開門看到直直跪著的國君,遞出一個東西。

白光溫潤,躺在陸直手心裏,正是那塊玉,正面刻著神官長,反面刻著如君親臨的那塊玉。

西陵雪垂頭不接:“對不起。”

陸直冷冷道:“對不起?西陵雪,我要不起你的對不起,自那一*要讓師父以命換命,我便發誓,同你西陵雪,同你西陵一族,再無瓜葛。”

西陵雪垂頭不言。

“呵,西陵雪,我若是你,淺溪若是將死,我既不會求別人救他,也不會坐視不理,因為誰都沒有資格去要別人的性命,你懂不懂?我會等他去後,和他一起去死。”

西陵雪不敢置信地擡起頭。

“沒錯,我喜歡淺溪,像你喜歡趙靈一樣的喜歡。”雖然他現在不在我身邊。

“你這是……有違倫理,男子怎能和男子……”縉朝雖然民風開放,也有小倌館,但那也是要遭人唾棄,被人看不起的。

陸直把玩著那塊玉,“哦?你能為救妻兒,罔顧師父性命,我就不能喜歡淺溪了?真是笑話。西陵雪,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厭棄你,從此,我陸直與你再無瓜葛,別讓我再見到你!”

陸直將玉擲在地上,頭也不回地出了神官府。

西陵雪問自己,後悔嗎?為了自己的妻子,失了這樣從小一起長大,比兄弟還要親近幾分的朋友。

雖傷心,卻無悔。

楚千江在門後看著兩人爭執,陸直走後,西陵雪只看著那塊被摔成兩半的玉。

這是,與君……相決絕。

楚千江走出來,將玉拾起:“可以教工匠修一修。”

西陵雪搖頭:“再修也畢竟是碎過了,補不好了,師父,是我的錯。”說完不待楚千江回答便在地上叩了三個頭。

楚千江趕緊將他扶起來:“你這是幹什麽,我不曾怨怪你,是我要救趙靈,那是我的責任。”

是自己的責任,最後卻……

楚清。

西陵雪站起來:“師父,我一定不辜負你。”說罷,年輕的國君,一步一步走向了王宮,那裏有他的責任,有他的愛人,有他的兒女,還有他想要給天下的未來。

陸雲哭得一次又一次昏死過去,現在還在房裏躺著。

楚清和陸雲,兩個人都是小孩子性子,陸直不在的這麽長時間,陸雲除了和楚千江學習識字和占蔔,其餘時間都是和楚清在一起的,兩個人感情深厚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陸雲還那麽小,他還不懂,想不通這世間諸多的生離死別,哪怕楚清說了他不會死,可是在陸雲看來,他和死了沒有什麽兩樣。

自己活得再長,又能怎麽樣呢?

自己若能活一百歲,還有九十一年。

若能活八十歲……

無論怎麽樣,大概都是等不到楚清再回來見自己一面的了。人生居然這麽短,等待的時間居然有這麽長。

外出的陸直一直到了天黑才回來。走遍了永安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喝光了好幾壇子的酒。

他想起以前,西陵雪,楚清,淺溪都在的時候。怎麽短短的時間過去,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呢?

淺溪失蹤了,西陵雪他,應該算是一種背棄吧,就連楚清也不在了。

楚清啊……

現在陸直剩下的,就只有楚千江和陸雲,一個是自己的徒弟,一個是逐自己出了師門的師父。

原來命運是這樣殘忍的事,陸直想。

小丸子現在已經不是小丸子了。他現在瘦了下來。陸直看著小丸子的臉,不過這麽幾個月,就瘦成了這樣。

“師父?”小丸子見陸直回來,滿身的酒氣,不禁開口。

“嗯。”

小丸子像以前那樣抱緊陸直的腰:“師父,你是不是也很傷心,我聽楚清說,人一傷心,就喜歡去喝酒。”

陸直避而不答:“我自回來,還不曾和你好好說過話。”小丸子湊著外頭清亮的月光,看見陸直臉上長長的兩道光。

“師父,你別難過了。楚清說他還會回來的。”

“嗯。”

“楚清說,你去找你喜歡的人去了,師父還沒找到嗎?”

“沒有,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她長得好看嗎?”

“好看。”陸直不假思索。

小丸子繼續問:“有多好看?”

多好看呢?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在自己心裏,他是最好的。便斟酌了一下開口:“與我來說,舉世無雙。”

小丸子想了想,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想了想還是說了:“師父,那天你昏過去,我聽師公和楚清說了好多話。”

“嗯?”

“師父,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叫淺溪?”

陸直一驚:“你怎麽知道?”

“師公說,淺溪他在……”

“淺溪在揚州。”楚千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房間裏沒有點燈,陸直心思也不在這個上面,不知道他站在那裏有多久了。

陸直微微低下頭,垂眼道:“師父。”出口才發現竟是忍不住喚了師父。

楚千江不說話,點點頭,跨過了門檻,又找出燈點上,招呼陸直坐下,懷裏攬著小丸子,有一下沒一下摸著小丸子的頭。

“我想你也知道,是我授意楚清藏了淺溪的,你別怪他。”楚千江開口道。

陸直微微有些不自在:“師……您這樣做,自然有您的道理。”自己是猜到了,楚清當初的理由雖然充分,但是淺溪一個大病初愈的人,怎麽會自己無故失蹤?再說了,那個石棺,只有外力才能打得開,若是有人帶走淺溪,以楚清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是楚清將他藏起來了,至於為什麽要藏起來,就要問楚千江了,楚清他,實在沒有理由這樣做。

楚千江點頭開口:“勤之,你可知道,什麽叫做天命之人?”

陸直有些不明白,只知道歷代神官一族,都是有天命之人的,而天命之人,是為什麽而存在的,一直是含糊其詞。

“什麽?”

“所謂的天命人,不過是個替你擋災禍的人而已。”

不過是擋災禍的人而已……

陸直說不出話來,這樣說,到頭來,是自己害了淺溪。

“我以前也不知道,這是楚清告訴我的,他和風連清,我們神官一族的祖師,是識得的。”楚清的名字,楚,是出自楚千江,清,卻在無意之間承了風連清的名字。

楚千江言盡於此,陸直卻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來楚千江一直都是什麽都知道的,知道自己喜歡淺溪,所以他不惜欺騙自己,將淺溪藏起來,和自己分開,為的就是不讓淺溪受到傷害,不想讓自己傷心。

他想成全自己,這個他唯一的徒弟。

至於逐出師門,是預見了趙靈的災難,想要支開自己,他甚至想好了要犧牲他自己,來成全自己和淺溪,成全西陵雪和趙靈,成全說過的太平盛世。

所有的一切,他一步一步都計算好了,只除了他自己。

所有的人都會好好的活著,犧牲的只有他自己。

楚千江啊,你怎麽就那麽傻,那麽善良呢?

桌子上的燭光不是很亮,陸直看向對面的楚千江,他眉眼依舊很是溫柔,嘴角含笑瞧著自己,他說:“勤之,神官一族的族譜上,還留著你的名字。”

陸直再也忍不住,他哭了。

就那麽靜靜地,隔了燭臺,對面是他的師父,陸直擡著臉,將所有的脆弱暴露在對面兩人的眼中,哭得不能自已。

原來自己如此幸運,如此幸運。

楚千江伸過手來,右手攬著小丸子,左手給陸直擦眼淚:“都多大了,你還哭,羞不羞啊,怎麽像陸雲一樣呢。”

假如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麽楚千江一定是神。陸直想。

“哪日有空,你便去揚州看一看吧,淺溪在揚州陸家,那是他的本家。”陸直點頭。

還不待陸直想好什麽時候動身,第二天楚千江便又失蹤了,只留書一封,說是雲游去了,還叫自己不要找他,陸直哭笑不得。

既然神官長不做了,那麽便再也沒有理由留在神官府了,陸直將東西收拾一番,尋思了一下,將東西理所當然搬到了淺溪的小院子裏。

二寶目瞪口呆。

陸直拍拍二寶的頭:“我不做神官長了,府邸自然住不得了,往後我就住在這裏了,你好好看家,趕明兒我就把淺溪帶回來。”

二寶連連點頭。

陸直繼續,手指著不遠處整理東西的人:“那是喬叔,自小看我長大的,往後就和你一起打理這裏,你不介意吧?”

二寶點頭,陸直很滿意,喬叔看著二寶點頭也很滿意。

陸直簡直將自己的小倉庫都搬了進來,本來他還想著要有骨氣,將西陵雪的東西全部還回去,可是後來一想,不行。

陸神官現在已經不是陸神官了,他失業了,雖然是他炒的西陵雪,但他失業了是不爭的事實。

既然在自己的倉庫裏,不論它以前在什麽地方,那它以後就只能屬於自己。所以陸直將值錢的一件不落的,搬進了淺溪的小院。

用了三天時間,整理的差不多,陸直便準備著上了路。

唯一讓陸直不怎麽爽的是,自己還帶了個小拖油瓶子。小丸子當時一聽陸直要去揚州,還不打算帶他去,瞬間使出必殺技:哭。

哭著的小丸子殺傷力很強,陸直一陣頭疼,舍不得自己徒弟哭,只得雇了馬車,兩人一塊兒上路了。

小丸子在馬車上歡天喜地:“師父,你真好。“

陸直:……

小丸子笑:“師父你放心,我絕對不搗亂,我知道,你要去追師娘。”他還是聽楚清說的。

陸直聽見小丸子的稱呼,嘴角一彎:“嗯,孺子可教。”師娘,這個稱呼,真是讓人打心裏歡喜啊。

聽見自己師父誇獎,小丸子更加興奮,小手往胸前一豎,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噢,師娘,我們來接你了~~”

陸直:……

【感覺自己愈發勤快了,下一章我們的陸直和淺溪就相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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