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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失敗的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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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旁陸直楚清和那個年輕的和尚正在商量著怎樣出去。

淺溪裹在披風裏聽著他們商量,一個個想法被提出,又被否決,爭論來爭論去,最後決定,再行一次祭天之禮。

先制造假象,造成混亂,然後煽動百姓,行祭天禮。祭典之時,城門會開一次,就靠這個機會,他們就可以出去了。

也是個好法子,淺溪想。

沒過幾天,城中果然出現了混亂,不少百姓竊竊私語:因上次的祭典出了錯,上蒼震怒,天降責罰,一道天雷震碎了鎮口的鎮城石。

但凡是人心,總會有弱點。消息是楚清放出去的,還趁晚上在這一城真的鬼面前裝了幾次鬼神,趁著人心惶惶,執念動搖的時候,陸直念了咒,引來一道天雷,震碎了鎮口的鎮石。

鎮子裏的大事向來是由德高望重的老人們來決定,謠言一出,眾人六神無主,加上碎了的鎮石,讓鎮子裏的人不得不信。

這恰好給了他們機會。

果然,不過三日,祭祀大禮便準備好了。

一切順利的出乎意料。

這天一大早,淺溪被陸直從床上拉起來,往外一看,天還沒亮,陸直也不管那麽多,直接將淺溪他們塞進了馬車,自己坐在外面,和楚清一起趕車去城門口。

因為他們一行均是是外來的,所以不去祭典情有可原。

太陽還未出來,淺溪在馬車裏迷迷糊糊便聽到了祭典的鐘聲。

陸直全神貫註,註視著城門。

……七,八,九。

九聲鐘鳴一過,按理說祭典開始,城門就要開啟,可是,陸直看著眼前本應該是城門的地方,依舊紋絲不動。

那和尚看到這情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上一次就是可以的……

陸直咬牙:“不急,我們再等等……”

直到鐘聲響了七十二下,再等下去祭典就要結束了,面前還依舊是那堵石墻。

出問題了!陸直略略一想便明白過來,祭典沒錯,可是這祭典是在自己這些人的策劃之下,帶了點威脅與贖罪感而行的祭禮,可能哪裏出錯,失效了。

要知道,但凡祭祀,最重要的還是人心,一點兒也差不得。

祭典失敗了。

楚清看著嚴肅的陸直一言不發,不知道該怎麽辦。

“去祭典,快。”陸直突然發了話,楚清略略一猶豫,便調轉馬頭,往祭典方向趕。

祭祀既然不行,那只能硬闖了。要解除執念,現在也是最好的時機,挨個去勸,淺溪等不起。

馬車很快,甫一出現在祭祀場上,很快便引起了騷亂。

高高的祭臺上站著個身穿祭服的老者,正在焚燒祭品,旁邊高高的掛了三盞天燈,還懸了三面北鬥大旗,迎風招展。

陸直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動作利落幹凈,擡腳便上了祭臺。旁邊不時有人呼喝,陸直也不管,直接闖入了主祭祀臺。

“慢著。”

陸直清亮的聲音從祭臺上傳來,淺溪可以想象,當年他站在祭臺上,祭禮天地,是怎樣的情景。

祭祀的老者一言不發,兀*燒祭禮,陸直向前一步,將一塊玉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握在手裏。

這時候大都知道他們是來阻止祭禮的,馬車已經被包圍了起來,楚清交代一番,叫淺溪他們不要出來。

陸直更是被層層包圍,淺溪在馬車裏看不見他,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但凡祭禮天地,都是以人為之,你們一群死過了的鬼,用來幹什麽?”陸直竟然毫不客氣。

主持祭祀的老者聞言臉色一變:“你在這裏胡說什麽!”

旁邊的護者早就拿出長矛對準了陸直。

陸直右手一抖,那把劍便握在手裏,三尺青鋒,白光泠然。“我說,你們一群死人,用不著祭天。”此言一出,臺下眾人喧嘩起來,惱意橫生。

“現在是我縉朝仁和九年,十一月十四。”不待陸直說完,老人一個手勢,那些護者便手持長矛刺了過去。

楚清知道陸直不會武功,也顧不得那麽多,當下便飛身上臺,替陸直擋了。

這邊楚清一走,淺溪和那個和尚被從馬車裏拉了出來,一眾人惱怒他們擾了祭典,要用他們祭天。

陸直眼看著淺溪站都站不穩被拉出了馬車,心下也惱,一把劍橫沖直撞,傷了好多人,自己也掛了彩,白袍染了血。

楚清向陸直使了個眼色,兩人便朝著那個祭祀的長者過去,不過眨眼功夫,在楚清的幫助下,陸直的劍指在了老者的胸口。

“你回去,照看好淺溪。”陸直看了看被圍著的淺溪。

眾人見族中長老被制住,也不敢亂動,陸直這才得空喘息,“全部退下!”那些護者雖未退下,也不敢向前。

楚清回來只找到了淺溪,許是剛才太亂,那和尚被沖散了,現下怎麽也尋不到了。扶著淺溪稍微靠著自己,楚清往臺上示意了一下,便攙著淺溪往祭臺走。

陸直已經感覺到眾人的怨氣,胸口一陣翻騰,他早就說過,在這裏被執念殺死,簡直是輕而易舉。

楚清也感覺到那種不舒服,像是被塞進小小的瓶子裏,擠壓撞擊,呼吸困難。

淺溪強撐著,身邊的楚清已經開始發抖。

陸直遠遠地念了個咒,楚清忽然變成了貓的模樣,淺溪一下子沒站穩摔倒在地上,可是就在下一瞬間,面前小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銀白的巨大身形。

那是種無法言喻的震撼,世間居然會有這樣的生物嗎?

高貴優雅,四蹄矯健,通身銀白,似虎非虎,似狼非狼,全身散發出一種強大守護者的氣息,這是……小黑的原身?

不僅淺溪呆住了,臺下的人也都呆了。

怪不得陸直要把他封印住,如果自己沒有猜錯,這模樣,大約是天地所化神獸,白澤。

淺溪呆呆的看著陸直,居然是白澤……神官一族居然強大到對神獸白澤下了封印?這是怎樣可怕的力量?

白澤神獸將淺溪護在身邊。

“若我不能解除執念,你便帶淺溪強行沖出去,去暗海之都,找潛英石,找到之後,告訴師父,他會告訴你怎樣做。”陸直對著楚清道。

淺溪聽陸直這樣說話,顯然是在交代後事,不由得脫口而出:“你要幹什麽!”

陸直看一眼淺溪不做聲,知道神獸點了點頭,他才又轉過頭去。

以自己的力量是萬萬破不了這執念之城的,執念若被外力打破,這裏所有的人都將消失,也就是說,他們會葬身此地,而這些死去的人,連輪回,也入不得。

自己作為神官長,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能害了這些無辜的魂魄,他們既然無法放下執念,那就用盡全力渡他們一渡好了,這時執念會弱下來,楚清便可以趁機帶著淺溪沖出去。

渡不了,他陸直與這一城魂魄一同消失,也算是贖罪,渡得了,他便入輪回等來生好了。

陸直不是神,他抱了必死的決心。

“陸直!不要!”淺溪搖頭,“我的病還可以等,肯定還有其他……辦法。”

話還沒說完,陸直那把劍緩緩升了上去,恰懸浮在那三盞天燈中間,映著晨光灼灼,綻放出的光芒刺得淺溪睜不開眼。

劍身的咒文隨著陸直念咒開始發光,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源源不斷往上湧去。

城中的人可能知道他要做什麽,雙眼發紅地四處狂奔,怨念沖天,淺溪都能感覺得到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內臟都要被生生擠出來。

“陸直!陸直!”淺溪拼了命的在下面呼喊。

陸直在臺上只默默念咒,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從來不認識他一般。

劍光不一會兒便成了紅光,下面偶爾有些執念淺的,便就地變成了白光的一部分,可是幾乎全城的人……他怎麽可以……

逃的逃,跑的跑,紅色的光籠罩了半城,淺溪看到有些建築開始漸漸消失,連粉塵都沒能留下。

陸直……

你這是何苦,我淺溪何德何能,讓你做到如此地步。

淺溪眼看著臺上的陸直再也撐不住,一下軟倒在地上,那柄劍幾乎就在同時掉在地上發出一陣哀鳴,變回了巴掌大小的模樣。

紅光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怨氣。

白澤獸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陸直,眸含水光,把淺溪背在背上,不知道低低說了些什麽,又轉過頭來囑咐:

“淺溪,抓緊了,我們沖出去。”

淺溪朦朧中聽到白澤說的是:“對不起,丟下你。”下一刻想說什麽,卻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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