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兩天過去，陸直可著勁兒的折騰，寨子裏的人都覺得，自己搶了個祖宗回來，可是就算祖宗也不會這樣折騰他們啊！

一群強盜得出結論來：陸直這人簡直就是強盜！

眾強盜們實在有些受不住。這一日莊城吃過晚飯，以光速洗了碗，受眾人之托，便在陸直門口轉悠。

要怎麽說才好呢？須得委婉有禮一些才好。嗯，那就這樣。

莊公子理好自己的衣裳，敲了敲門。

彼時淺溪和陸直討論了關於武功的問題，待淺溪弄明白一直盤在心底的疑問，他徹底呆了，陸神官總能在不經意間給人驚嚇。

那時的對話是這樣的：

淺溪：“我見你日前除妖的時候，手裏使過的劍，劍法很好啊，可是怎麽會打不過這些人呢？”

陸直喝了一口茶水道：“你說這個啊，”他把袖子中的劍拿出來，不過巴掌大小，形狀倒是沒有變，“我當年習武，不怎麽精於此道，便只學會了一招。”

“只會這麽一招？”

“只會一招。”

淺溪立刻就呆了，只會那麽一招當初也敢對著那樣巨大的妖獸一劍刺過去，這該是多大的勇氣啊！

直到莊城來敲門，淺溪才回過神來，看著陸直把小劍收進袖袋裏。

把門打開，就看到彬彬有禮的莊城，昔日的首領大人穿了灰撲撲的衣裳，身上帶著洗碗水的味道。

陸直很滿意。

淺溪開門的時候，莊城也湊空往裏看了看，這一看差點兒把自己背過氣去，那個紫衣裳的少年，面前放了一盤魚，那魚燒得特別好，只聞味道，就讓人有大快朵頤的沖動。

淺溪把他請進來，看他一雙眼睛只盯著桌上的魚和楚清，陸直非常善解人意：“莊公子？你可用過飯了？不如一起來點兒？”

莊城咬咬牙：“不用。”說罷又覺得語氣稍嫌生硬，意識到這一點，莊城又擡頭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已經用過，就不勞煩公子了。”

其實內心早就把這屋內一幹人等虐了千八百遍了。

說起來，這寨子裏誰都知道，莊首領是個喜愛風雅的主，這風雅，也是要有本錢的，可是因為寨子裏實在物資有限，莊首領便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在某天種完了田，便去溪中逮了幾條魚，來養著。

可大家都是粗人，沒過幾天，那魚幾乎就全死光了，莊首領傷心不已，後來總共不過剩了一條，莊首領好生養著，一年過去，當初的小魚苗苗，今日就成了膀大腰圓的大魚。

哦，就是現在躺在楚清面前盤子裏的那一條，片刻之前，陸直還善解人意地邀請莊首領一同嘗嘗。

楚清救人有功，自覺功高勞苦，陸直便抓了魚要小廚房燒了，來犒勞這位爺。

莊首領內心滴血，臉上還要掛著笑，那滋味，可想而知。

楚清只當看不見他，一筷子戳在魚身上，莊首領覺得仿佛是戳在了自己身上。

陸直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小的茶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說完那話，也不看莊城。

只有淺溪性子好，請莊首領坐下，又斟了杯茶，才問了問他的來由。

莊城支支吾吾：“公子啊，你看，這都兩日過去了，不知公子幾位休整得如何了？”休整好了就走吧的意思。莊城覺得自己已經很含蓄了。

楚清一口魚含在嘴裏，聞言擡頭：“你這是趕我們走？”純粹的疑問。

莊城連連搖頭：“怎敢怎敢，只是我這小門小戶的。怕委屈了公子，故有此一問，呵呵……”

“莊首領客氣了，這寨子占了大半個浮戲山頭，已經很大了。”都趕上他好幾個陸府了。

一連幾次試探，明說暗說，都用過了，陸直油鹽不進。

做人怎麽能夠無恥到這種份上呢！莊首領內心咋舌，後悔不已，當初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劫了他們！

莊公子一臉垂頭喪氣。臨走還看了看桌上那盤魚，幾乎只剩下骨架了，轉身的空那個叫做楚清的少年還吃著自己的寶貝魚，沖自己揮揮手。

據說當晚莊首領回到洗碗的地方，心如死灰，若不是一幹眾人拉著，就跳下那懸崖了。

委婉的莊公子天天來打聽他們準備何時走。

淺溪覺得自己挺不厚道的，這一日待莊首領回去，看著百無聊賴的陸直，他正在桌子上拿瓜子皮擺什麽陣，目的是為了困住桌上的一只螞蟻。

也該走了吧？

陸直聞言，手裏的陣也不擺了，“我也覺得挺無聊的，要不明天走好了。”要知道，這幾日折騰眾人，其實也是很費自己勁的。

淺溪松了口氣，自己真是積了大德。

第二日莊城聽楚清說要走，一瞬間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是以出現這樣詭異的送別局面。

莊城笑得露出牙花來：“本想多留公子幾日，知道公子有要事在身，莊某委實遺憾。”半分遺憾的模樣都沒有。

眾人齊齊低頭，太假了！

上車的陸直聞言看他笑得燦爛，轉過身來一臉陰翳：“莊首領客氣了，日後陸直路過此地，再來拜訪。”

莊城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麽，只得賠笑，不管怎麽樣，先送走再說。

下了山，楚清在外面邊趕車邊嗑瓜子，連韁繩都沒有握，只聽到裏面說話的聲音。

淺溪問：“勤之，走就走了，你何苦嚇唬他下次再來？”你看人家聽到之後嚇的那副模樣。

陸直氣哼哼回答：“你就是太好心了，走就走了，幹什麽還要留銀子！”

是了，陸神官一臉陰翳就是很不爽，為什麽淺溪要把銀子留下那麽多，自己的銀子本來就不多，況且那些可惡的人，劫了自己，讓自己洗碗，還打碎了自己的茶盞和茶壺，自己不叫楚清痛揍他們一頓，只是略施了小小的懲罰，已經是很好了，為什麽還要留銀子！

淺溪勸了幾句，大意就是那幫強盜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能幫一幫便幫了，絮絮叨叨好久，才換來一句：“淺溪，你好像我師父啊。”

淺溪不解，“啊？”

“嘮叨，爛好心。”外面的楚清接口。

淺溪被噎住了，居然被一向以嘮叨自己著稱的陸神官嫌棄自己嘮叨了？！抑郁的淺溪只好閉目養神，不一會兒便沈沈睡過去了。

陸直也不吵他，出了馬車和楚清一起坐在車椽上，讓楚清跟來，也不知好不好，好的是，兩人遇險，可以有個人救一救，不好的……唉。

“陸直，我們一直往北，是要去哪裏啊？”楚清不太明白，楚師父不是說要尋一座山麽？

陸直心下也犯難，古籍中只記載：極北之地，有暗海之都，海之北，有山一座，上盛產玉石，有石色青，輕如毛羽，寒盛則石溫，暑盛則石冷，名曰潛英【註】。

自己要找的，就是這潛英石。極北之地，必定極寒，那玉石對淺溪的寒癥，再好不過了。只是，暗海好找，這座無名的山，不太好找。

陸直定了定神：“暗海之都，我們去暗海。”

楚清不知道為什麽，聽見這個地名，心底生出異樣的感覺，感覺，好熟悉。

【註】潛英石：《太平廣記》中有《董仲君》篇有記，由漢武帝思念李夫人所引出此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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