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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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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江當時任神官長人人交口稱讚,旁人只知道楚千江是個好神官,但只有陸直知道,師傅不僅是個好神官,還是個好廚子。

當年不做神官之前,楚千江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排行第三,走到哪兒都有人喚一句:三公子。楚三公子當年家裏有個廚子,廚藝上是一把好手,待到後來,楚三公子被選為神官一族的傳人,跟著他的師傅四處游歷,依舊挑嘴得很。

實在忍受不了食物粗陋,於是楚三公子有空時便自己琢磨了飯食,來飽自己的口腹之欲。日積月累的,竟也成了廚藝方面的佼佼者。

作為神官一族的傳人,你不能指望大街上隨便一抓,就能抓到一個各方面不錯而且靈力充沛有天分的人,此外機緣自是必不可少。所以,神官一族自古門下便是雕零。溜/達論、壇

到了近幾百年,神官一族更是一代代單傳。陸直被楚千江收為弟子之前,是個孤兒,跟了自己的遠房親戚生活。

那時陸直九歲,是個半大的孩子。楚千江也不過二十來歲,還不是一頭白發。楚三公子第一次見到陸直,是在一個雪天,陸直躲在屋檐下,凍得瑟瑟發抖。

楚三公子憐惜之意頓生,領了陸直,一言不發,連招呼也沒有打,就帶著陸直回了永安。

陸直本家姓陸,但不叫陸直。後來很多年,陸直想起楚千江帶自己去永安時的情景,都忍不住想哭。

寒冬臘月,落雪簌簌而下,楚千江眉眼溫柔,他蹲在小小的陸直面前問: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徒弟?我帶你走。陸直想都沒想,點點頭。

“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陸,沒有名字。”至於是不是真的沒有名字,楚千江也沒問,除了陸直,誰也不知道。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怎麽樣?就叫陸直吧,直者,正見也。”

陸直當時雖然沒怎麽聽懂,但他知道,從此以後,世界上再沒有過去的陸家孤兒,只有他,陸直。

楚三公子帶陸直回永安的路上,曾在客棧住了幾天。楚千江借了客棧的廚房,第一次做了飯給陸直。

陸直一口吃下去便哭了。

楚千江瞬間慌神,以為他被燙到了。趕忙問:“勤之?可是燙到了?”

小小的陸直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唯留一雙眼睛很大,抽抽噎噎開口:“不……不是……的師傅,只是我……還從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飯……”話說的斷斷續續,楚三公子卻也明白了。

楚千江向來是個心腸好的,想著自家徒弟父母早亡,跟著親戚,自是沒能過幾天好日子,便對陸直憐惜不已。

好言軟語哄了自家徒弟,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幾乎百依百順。

比如說:

“師傅,我要那個醬肘子。”

“好,回去做給你。”

又或者:

“師傅,我想要那個糖娃娃……”

“好,師傅買給你。”

諸如此類,舉不勝舉。

久而久之,當年一副乖巧模樣的陸直便在楚千江的維護下日益無恥起來,不外乎是從楚三公子身上找回了失去的父愛母愛。待後來無恥的陸直長大,楚千江發現自家徒弟有些不夠沈穩,便殷殷教導:要端正耿直,少說話,要穩重大方,不要丟了我神官一族的人……

是以陸大神官長便以一副“悲天憫人,穩重大氣,可堪重任”的姿態,華麗地在新皇登基一年後登上了縉朝的歷史舞臺。眾人無不交口稱讚:其風姿不亞於楚三公子當年。

而此時的陸直,毫無形象地坐在淺溪的廳堂裏,摸著自己近來一直有些圓滾滾的肚子,萬分感慨:“師傅做得飯就是好吃啊,你說是吧,淺溪?”

他可是特意將師傅做的飯食帶來和淺溪同享的,呃……雖然他吃得比較多。

淺溪用鄙視的眼光打量對面的陸神官:毫無形象。他是怎樣在天下大眾面前擺出一副“我是神官長”的姿態來的?但是淺溪還是特別給面子,沒有將自己的懷疑說出口,只道:“楚先生的廚藝可稱一絕。”

陸直就好似聽見是在誇他自己一樣,瞬間得意起來。淺溪懷疑他若是有尾巴,會不會像隔壁黃大娘家的大黑一樣,搖啊搖的。

飯後飲了茶,兩人便商量著再去棲鳳閣看看。

自第一次去了棲鳳閣,兩人便是有空就往那裏跑。為此近日永安城私底下還流傳著一個謠言:說是現任神官長大人看上了棲鳳閣的一位姑娘,想著來日接出樓去,做夫人。

還有另一說,說得是和神官長同行的男子,就是住在西郊那位畫師,喚作淺溪的,兩人在棲鳳閣同進同出,#¥@%……,棲鳳閣只是個幌子罷了。

談論者莫不神神秘秘,偶爾露出“我不說,你懂得”的猥瑣笑容。自然這些話當事人是不知道的,依著陸直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那後果……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話說陸直淺溪兩人一路光明坦然走進了棲鳳閣。

“清荷姑娘應該是被人下了咒的。”

“咒?”

“世界上很多東西,都可以賦予它神秘的力量,從而作為咒語存在。”陸直解釋道。

淺溪還是不太懂。

“淺溪。”

“嗳?”

“比方說這個,我叫‘淺溪’你就知道我是在叫你,而不是別人,這也可以稱之為咒。”淺溪還是有些不怎麽明白。

陸直耐心解釋:“常說的下降頭,你知道吧?和這個差不多。”淺溪這才有些明白了。

“若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咒殺。”

所謂咒殺,就是用人的貼身物事,當然,頭發血液會更好,施咒人以這些為媒介,將咒下在上面,高明的施咒人,莫說是讓人自殺,就是讓人在睡夢之中灰飛煙滅,也是輕而易舉。

這樣即使殺了人,也不會有人能找到兇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或只能托鬼神作怪。自然,這裏是說平常人。但是陸直陸大神官是平常人麽?自然不是。

這咒殺之術若是用的好了,可以殺人於無形,可是清荷姑娘的死,明顯是個不太高明的人下的手,不然也不會被陸直抓到把柄。這樣就好說了,咒術不高明,想要取人性命,可是有空間和時間上的限制的。

所以陸直信誓旦旦:“棲鳳閣裏應該有會咒術的人!”不是客人,就是樓裏的姑娘,勢必要把那人揪出來。

這麽多日來,漣漪姑娘已經知道這兩個人的來頭,畢竟這永安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認出神官長還不是輕而易舉?漣漪很善解人意地把兩人帶到了樓上雅間,此外還叫了個名喚香菱的姑娘來,說是彈的曲兒很好。

銷金窟啊銷金窟。每次都要付錢的淺溪深感肉疼,他的畫雖然值錢,也不能這樣折騰不是。

趁著香菱姑娘一曲彈罷,陸直咳了一聲,微微一笑:“姑娘可有時間坐下陪陸某一敘?”

香菱本是個樓裏不怎麽搶手的姑娘,今日來能給傳說中的陸直彈一曲她已經覺得是天大的福分,現在陸直發話要和她敘話,她歡喜還來不及,又怎會拒絕?

香菱當下便點點頭坐下,擡起的雙眼不住打量對面的兩人,小臉酡紅,眼裏綻放著八卦的光芒。大家都知道,這永安城嘛,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和八卦的人。

陸直開口:“香菱姑娘和清荷姑娘識得吧?”

香菱楞了一下,臉色瞬間有些白,點點頭:“清荷姐姐人很好,對我們很是照顧……”說到這裏有點哽咽。

“香菱姑娘莫傷心,我聽說清荷姑娘出事的那天好多姑娘都在,香菱你……”

淺溪靜靜地看著眼前小姑娘的表情,並不做聲。

香菱似是想起了那日的情景,眼淚便再也止不住:“那日,我確實是見了的……”

陸直淺溪對視一眼。

“那日中午聽見清荷姐姐的婢女尖叫,我們便進去看,清荷姐姐心口插了一把剪刀,剪刀插得很深,整個兒都沒進了胸口……房間裏很亂,淌了一地血……”

淺溪聞言安慰了幾句:“姑娘寬心,我等俱是清荷姑娘生前好友,故有此一問,實在對不住姑娘。”

香菱擦了擦眼淚,又偷偷看了門外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那幾日清荷姐姐神思恍惚,事後我曾經偷偷查看過,委實不像是自殺,但是樓裏守衛森嚴,姐姐居住的房間門窗緊閉,無人進出……”

香菱言盡於此,福了福便退下了。

淺溪看向陸直,恰逢陸直也看過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房間裏很亂,想必是那時清荷受咒術控制,死會激發人的最大潛能,清荷與咒術對抗,才把房間弄亂,但是最後還是沒能對抗的了……”陸直恨恨地道,“下咒術的人必然是這樓裏的,你看香菱如何?”

淺溪想了想:“沒有說謊,但是……”但是未免太過巧合,那幾日來查看,漣漪隱隱有些抵觸,今天又怎麽會安排知情的香菱來呢?打草驚蛇?

陸直也明白淺溪的顧慮,的確有問題,“請君入甕的招數?”陸直不屑地嗤笑一聲,“淺溪,我們靜觀,跟著幕後的人走便可。”這一刻的陸直,有些許的陌生,世人眼中的神官長便是這樣的吧。

認識那麽久,平日裏不正經的陸直,居然有這樣的表情,陌生,卻並不教人覺得突兀。

淺溪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一只手揮來揮去:“淺溪,想什麽呢?”陸直笑了笑,“走啦,去看師傅。”

是去看楚師傅有沒有做好吃的吧。淺溪內心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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