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妥當後, 徐妄之前往千峰山渡劫。

方鏡軒和程贏在周圍為他護法。

頭頂陰沈得仿佛要滴下墨來的天空，隱隱有雷聲悶響，電光閃過。

不知來自何處的狂風卷起枯枝落葉, 在林間奔跑著, 在巖石間跳躍著, 吹亂了守候在陣法周旁眾人的發絲和衣袂。

處於陣法中心的徐妄之身旁反而是最平靜。

今天之前, 徐妄之是緊張的, 但真到了這個時刻，他又覺得自己是平靜的。

呈虹境的天劫, 是三道天雷, 加上徐妄之後天靈根的體質, 他要比常人多承受一道天雷，總的是四道。

第一道天雷劈下的時候, 程贏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聲勢浩大的劫雷撞在陣法築起的結界上, 一片白光過後, 陣法外的眾人看到仍然安靜閉著眼睛坐在陣法中心的徐妄之安然無恙，才稍微松了口氣。

然而這只是第一道, 天雷一道比一道強，曾經就有修士在面對前幾道天雷時用盡手段, 導致承受不住最後一道天雷，渡劫失敗, 還受了重傷, 修為倒退。

第二道天雷緊隨著降下，迅猛如兇獸, 向徐妄之撲去。

與此同時，徐妄之身下的陣法似是察覺到了威脅，發出耀眼藍光。

白光與藍光相撞, 巨大的靈力震蕩讓方鏡軒都忍不住瞇起眼來。

陣法中心的徐妄之眉頭微蹙，嘴角滲出血跡。

“不對？”方鏡軒臉色微變。

程贏：“怎麽了？”

方鏡軒擡頭看著天邊愈加陰沈的低雲，心底不安：“念瀟不過是呈虹境界，可這第二道天雷的強度分明不止。”

一般來說，天雷只會一道比一道更強。也就是說，等會兒的第三道天雷，將遠遠超過現在的徐妄之能夠承受的程度。

第二道天雷之後，陣法光芒已經有些許黯淡，陣內徐妄之也明顯受到了靈力激蕩的影響。

程贏皺起眉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陣中的人。

眾人心弦緊繃的時刻，第三道天雷卻遲遲未降下。天邊悶雷之聲漸大，雲間偶有電光閃過，狂風愈強，不安滋生。

“我……”程贏開口，話未說完，第三道天雷毫無征兆地劈了下來。

與此同時，驚雷乍響，聲勢浩大，如萬馬奔騰。

粗壯電光劈在陣法凝成的結界上，藍光閃滅幾息，化為琉璃碎光。

陣法，毀了。

但是徐妄之的天劫，還沒有結束。

幾乎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第四道天雷緊隨其後。

“念瀟！”

空地之上，徐妄之艱難地喘了口氣，只來得及將方鏡軒給的法寶盡數拋出，便失去了意識。

只有在靈力激蕩之中逆流而來的程贏註意到，耀眼電光之下，一抹紅光罩住了徐妄之單薄的身影。

千峰山頂山石崩裂，方鏡軒遲了程贏一步，只看到被程贏抱進懷裏的徐妄之，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

“先讓他服幾顆回靈丹。”方鏡軒把了下他的脈，掏出一個瓷瓶，餵徐妄之服下丹藥，“回城，他要修養一段時日。”

程贏的臉色比之徐妄之好不了多少。

“好，我先送他回去。”

話音落地，程贏已經抱著人飛遠。

方鏡軒禦劍，帶著其他人跟了上去。

……

“你為何修仙？”

“即使凡人之軀，就該走生老病死之路。”

“安敢逆天而行？”

“逆天者，道阻且艱。”

城主府中，躺在床榻上的人雙眼緊閉，額上滿是冷汗，嘴唇不自覺囁嚅著，顯然正深陷不安的噩夢中。

程贏坐在床邊，握著徐妄之的手，為他輸送靈力。

“修真界生死無常，根本不適合你。”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那個世界，還有掛念你的人。”

“程修士，你已經給少爺輸了一晚上靈力了，不如先歇一歇？”向善換了條布巾為徐妄之擦去額上的汗，壯著膽子勸了神色冷硬的程贏一句。

程贏一直看著徐妄之，簡短應道：“無礙。”

從千峰山回來至今，徐妄之已經昏迷了一夜。

先是方鏡軒為他輸了半天靈力，後來才是程贏接上。

見情況沒有好轉，方鏡軒已經連夜外出去接自己的一位醫修好友來鳳慶城。

是他大意了，程贏自責。

不應該以為有那個陣法就萬無一失，讓他在自己眼前再次受傷。

突然，徐妄之手指動了一下。

程贏回神，聽見徐妄之低聲說了兩字，沒有。

沒有？沒有什麽？

但是徐妄之無法回答他的疑惑。

人並沒有清醒。

更糟糕的是，徐妄之額前浮起一道黑色花紋。

是曹不寧！幾乎是瞬間，程贏便認出來是誰在搞鬼。

迫魂術，是曹不寧的獨門功法。

程贏放下徐妄之的手腕，吩咐向善看好徐妄之，便頭也不回地投入屋外的黑暗之中。

曹不寧的傀儡，定在城主府附近。

他是趁著徐妄之渡劫後神魂不穩，趁虛而入了。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在另外一個世界都很想念你。”

“修真界有什麽值得你留念的？”

“這裏沒有人需要你。”

“我能回去我的世界？”腦海裏的那道聲音充滿了蠱惑，徐妄之忍不住問出口。

“自然可以。”那道聲音應道。

“怎麽做才能回去？”徐妄之問。

“毀滅，毀滅這個世界的你。”

……

與城主府相隔一條街的一處廢宅中，劍光閃過，戴著面具足有半人高的傀儡被一分為二，烏色液體從它體內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城主府中，徐妄之從混沌夢境中醒來，一雙眼無神地瞪著床帳頂端。

“少爺，你醒了？”向善語氣驚喜。

眼珠輕轉，徐妄之表情是詭異的沈靜。

“嗯。”徐妄之應了一聲。

向善：“您可真嚇死我們了。舅爺和程修士……”

徐妄之從床上坐起，卻似乎並沒有在聽向善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掛在床邊的那把冷色長劍上。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長劍光芒暗淡，這一刻只想隱身，不讓徐妄之看見自己。

但是它的努力只是徒勞，徐妄之已經下了床，取下它來。

劍身上刻著霜曉二字。

徐妄之拔出長劍的那一刻，劍身鳴顫。

向善也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您拔劍做什麽？再休息休息，舅爺和程修士馬上回來了。”

見徐妄之不理自己，向善試著上手去收他手中的劍。

“小的先幫您把劍收好……”

然而就在他還未碰到劍柄之前，徐妄之擡手，直接用力推開他來。

向善不察，被他推倒在地。

然而接著看到緊隨其後的下一幕，向善來不及做出什麽反應，失聲驚呼。

“少爺！”

徐妄之選擇了將劍刃對準自己。

但在他動手的前一刻，一道黑影自屋外飄了進來，動作迅疾地奪下他手中的劍，同時打暈了他。

接住徐妄之軟倒的身子，程贏將人抱回了床上。

向善拍著胸脯靠近：“少爺這是怎麽了？”

程贏看著沈睡的徐妄之，眸光晦暗，語氣是壓抑的冷靜：“暫時被曹不寧的術法迷了心智。”

向善看不見的地方，程贏已經將徐妄之的手攥出了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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