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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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裏一片哭聲,嚴峻壓抑著的抽泣,嚴致昭的嚎啕以及呂麗芳的咒罵和哭泣,把邵梓維弄得頭大如鬥,不由得大聲喝道,都給我停住。

三個人的聲音都低了下去。邵梓維對錢途說:“不是讓你把致昭帶到他自己的房子裏去嗎?他還小,大人的恩怨他還弄不清楚。拜托,帶他走,哄哄他。剩下的人,好好談談,有什麽疙瘩都給解開。不然,受傷最重的,始終都是孩子。”

錢途彎下腰,拍拍致昭的肩膀,溫言安慰說:“我們剛才說的話,還記得嗎?致昭最大,無論是誰,都要考慮到致昭的想法。所以,讓他們大人狗咬狗去吧,我們先去歇著,來,乖,我教你做門鈴。”

嚴致昭扭扭捏捏,不肯放開嚴峻。邵梓維不耐煩地說:“你爸你媽對你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有數。快去,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爸爸的。”

嚴致昭不情不願地讓錢途抱著離開了房間。

房子裏一片死寂,沒人說話了。邵梓維老大不耐煩。他很討厭這種情況,恩怨情仇的,麻煩得要死。可是嚴峻雖然沒有出聲,身子卻一直在抖,放著不管他,也實在做不出,嘆了一口氣,說:“那個,我是一個外人,什麽都不知道。不如這樣,我來問,有答案的就回答。把事情弄清楚了,再來追究責任,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

邵梓維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最討厭,最討厭這樣的情形。可是看著嚴峻,不能不心軟,遂開口:“喏,嚴致昭告訴我,嚴峻不是他爸爸,他爸爸死了。那麽,他爸爸是誰?”

陳楷勤舉起了手:“是我哥哥,陳楷琛。1995年9月8日,我哥溺水身亡。當時麗芳懷孕兩個多月,正準備跟我哥哥結婚。麗芳想要孩子,可是當時她是銀行職員,未婚生子,你知道,單位不允許的。她父母也不想這樣,太辛苦。我爸媽當然希望她能生下孩子,那是我哥的遺腹子啊,可是,也不能讓麗芳這一輩子都這麽……”

邵梓維“哦”了一聲,所以,嚴峻就提出跟呂老板結婚?嚴叔,你是要借結婚隱瞞你的性取向嗎?

嚴峻仍然不做聲。陳楷勤又舉起了手,我想不是,很可能,是因為麗芳懷的是我哥的孩子吧。他跟我哥是情人。當然,地下情人。

邵梓維又“啊”了一聲。歪著頭,嚴叔,原來你是第三者啊。

陳楷勤嘆了一口氣,恐怕不是。他跟我哥很早就好了。我記得,那是1992年,嚴峻第一次見到我哥。

哈!邵梓維似笑非笑地說,你倒是知道很多哦。

陳楷勤點點頭。我知道得最多,可是什麽都不敢說。我跟我哥是雙胞胎,異卵雙胞胎,所以長的並不是很像。92年秋天,我們家請裁縫到家裏做衣服,就是嚴峻和他媽媽,他們在我家做衣服做了一個多月,把全家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做了。那一年,嚴峻,你才19歲吧?

邵梓維讓嚴峻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得舒服一些,眼睛緊盯著陳楷勤,見那人似乎陷入了沈思,便問,那時候的嚴峻,也是這樣的,嗯,溫柔體貼嗎?

這個詞很囧,陳楷勤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撓撓頭說,那時候的嚴峻,很害羞,動不動就臉紅。我哥性格比較惡劣,喜歡捉弄人,看到嚴峻臉紅,就總是去逗他,引他說話,也喊他出去玩。嚴峻好老實,總是被我哥弄得很窘迫。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們三個在晚上他們歇工之後會出去玩。說起來,我比較悶,不大喜歡參與我哥的惡作劇,所以,後來我就很少跟他們在一起了。

衣服做完了,嚴峻就和他媽媽走了。當時我也沒有想許多。我和哥哥大學畢業沒兩年,他在工商局,我在區政府,都是小職員。工作並不忙,不過朋友圈子不太一樣了,所以感情雖然還是很好,聊天的時候卻少多了。後來我發現他在看時裝書,還有素描什麽的,就問他是不是改興趣了,多了藝術細胞了?他說他有了一個幹弟弟,比我這個親弟弟好玩多了,在唆使他去學素描,學服裝設計。他還買了各種各樣的書,送給嚴峻。

我沒有接觸過……呃……同志,所以根本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去。他樂在其中,我也覺得那根本不是問題。那個時候,他們的感情變了吧,不再是男人之間純粹的友誼了吧。這些,我都不知道。

再往後,嚴峻在離我們住的不遠的小區開了個裁縫店,我哥也喊我去他那兒玩。不過總覺得氣場不太對,加上我也有女朋友了,所以呢,跟嚴峻見面的機會很少。

然後是95年初,我記得很清楚,過年,我哥就帶著麗芳到我家,說是他女朋友。當年我哥,二十七歲,差不多也是該成家了。我爸媽都很喜歡麗芳,決定他們國慶節結婚。當時,我女朋友也在,爸媽就說幹脆兩個孩子一起結婚吧,多熱鬧,多喜慶。我不肯。最討厭跟哥哥一起做什麽了。他比我耀眼。如果連結婚的時候我都是配角,那多無聊啊。

呂麗芳的聲音顯得很突兀,楷勤,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三者了?

陳楷勤的眼神裏流露出痛苦,麗芳,這一切,真的不是你的錯,你不可能知道我哥和嚴峻之間的關系的。我哥,他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有法子責怪他。五一的時候,哥拖我出去喝酒,說他不知道他該怎麽辦,一邊是要結婚的女人,一邊是他深愛的男人,他誰不想傷害。

我才知道,他居然跟嚴峻在一起,已經有兩年了。

“你當然會勸你哥跟呂老板在一起,跟嚴峻分手羅。”邵梓維拍著嚴峻的肩膀,輕輕地說。

那是理所當然的。陳楷勤說,別說是十幾年前,就算是現在,男人跟男人在一起,都是沒有任何保障的。不能結婚,不能有孩子,說出去,人人都當你是……而且,我爸我媽都是國家幹部,我和我哥的工作性質,你也知道,很難的,如果成了同性戀,那不是什麽前途都沒有了嗎?這是在中國。一個男人,包二奶沒有關系,就算是玩男人,別人也只當你有狠,有手段。可是如果成了同性戀,那就是變態,別人立刻會把你隔離,工作單位,別說升職,說不定會把你調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甚至開除,都有可能。你說,我該怎麽勸他?

夏天,我路過那個小區,看到嚴峻還在裁縫店幹活,回來就問我哥,怎麽還不讓他搬走?我哥,又是甜蜜又是悲傷,不,不想讓他離開。反正見不得光,我們就這樣當地下工作者好了。

我很生氣,你要結婚了,你要有老婆了,這樣子,你對得起誰?

我哥發脾氣,他說如果讓嚴峻走,他對得起他未來的老婆,對得起嚴峻,可是他對不起他自己。他說他喜歡嚴峻,喜歡得不得了,可是,他也不能什麽都不要,工作不要,事業不要,孩子不要,就這麽跟嚴峻在一起。可是要跟嚴峻分開,他活得不快活,那樣,工作什麽的,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從來說不過我哥的,所以只好閉嘴。

邵梓維嘆了一口氣,男人,真不是什麽好東西。嚴峻,你一大好青年,幹嘛要喜歡男人啊。我說,是那個男人追求你,還是你勾引他?

陳楷勤苦笑道,我雖然不知詳情,不過當時,恐怕還是我哥主動的。

呂麗芳尖聲叫道,陳楷勤,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麗芳,陳楷勤說,你也猜到了,是吧?嚴峻跟你結婚,對你那麽好,對致昭那麽好,你恐怕沒有辦法自欺欺人,還說嚴峻是為了錢跟你結婚的吧?

等等,邵梓維說,等一下,我有點兒迷糊。你說,你哥腳踏兩只船,居然還讓這兩只船見面?

這個,就要問麗芳了。陳楷勤聳聳肩膀。

“麗芳其實這幾年一直有些懷疑。”肖志偉慢慢地說:“最初,她是以為嚴峻是借著這個機會出頭的,當然,她也知道,嚴峻肯定是同情她。不過就算同情,也同情不到這個份上啊?雖然男人不像女人,結婚後離婚再找伴侶就難了,可是畢竟,結婚總是人生一件大事。不過麗芳當時很傷心,也沒有想太多。後來嚴峻辦廠子,陳家出了錢出了力,麗芳也辭職,一起把廠子弄了起來。慢慢的,她就覺得,嚴峻是真的對她好,對孩子好。不過,也許是沒有那種,呃,感情基礎吧,他們三個人的家庭要這麽走下去,對他們兩個,都不公平。他們就離了婚。我記得,麗芳當時跟我說,耽誤了嚴峻那麽多年,用錢怎麽能夠彌補?還是放各自自由吧。我們結婚後,麗芳無意間發現,嚴峻跟男人在一起,她就有些發毛了。首先是擔心自己害得嚴峻改變了性取向,後來開始懷疑,嚴峻可能暗戀陳楷琛。不過,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們真的有……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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