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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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再等一下,”邵梓維拍拍額頭,“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呂老板會以為是她改變了嚴峻的性取向?莫非?嚴叔,你男女同吃,啊啊啊,痛痛……嘶,你可真下狠手,這麽掐……嚴叔,你這亂七八糟的事情,我還真沒有興趣知道,不過整天這麽哭哭啼啼的,我可煩死了。其實這件事情弄不弄清楚也沒有什麽關系,反正你已經跟呂老板離婚很多年了,那個什麽陳……也死了很多年了,啊,你現在跟我在一起,以前的事情,我根本不會計較。不過,有個大麻煩在這裏,致昭。如果你們大人都這麽理不清頭緒,怎麽去勸孩子呢?可別指望我,我沒有那個本事。”

肖志偉看著老婆低頭不吭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那個嚴峻對麗芳和孩子很好,所以麗芳以為嚴峻對他有意思,那什麽,好像也嗯,什麽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在場的都明白了。

嚴峻窘迫得要死,又開始掐邵梓維的大腿,手卻被一把握住。只好埋著頭繼續做鴕鳥。

肖志偉又補充了一句,麗芳很喜歡張國榮。

邵梓維“啊”了一聲,問,那又怎麽樣?

陳楷勤插嘴說,據說張國榮成為gay,是因為被那誰拒絕了。

邵梓維“切”了一聲。不過被那誰拒絕了,又不是被全世界的女人都拒絕了。呂老板,我估計啊,嚴叔呢,他也是想給你們一個家。我看,他對女人沒有多大的興趣。啊耶,嚴叔,你屬狗的,幹嘛咬我的手?

房子裏的氣氛和緩了一些。邵梓維又說,嚴叔,你還真是聖母,其實,這個跟你完全沒有關系。餵,你還給他們送結婚禮服?自己做的?親手做的?老天,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未免太搞了吧。手一指呂麗芳,你們也太那個什麽了,居然要他給你們做結婚禮服?婚紗?還要他送到你們家?那個陳什麽,還真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呂麗芳擦掉眼淚,咬著嘴唇,恨恨地看著嚴峻,見那男人只是趴在邵梓維的懷裏,偶爾身體抽動兩下,不覺心軟。這個人,真的,從頭到尾,對她,對孩子,從來沒有虧待過。虧待的,只有他自己。

呂麗芳的喉嚨也啞了,吃力地說,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陳楷琛欺騙了我,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一點都沒有懷疑。認識嚴峻,確實是通過楷琛。我和他在外頭散步,看到嚴峻的裁縫店,店名很滑稽,叫狗尾巴草,有人進進出出。我就笑,這名,怎麽起得這麽傻?

楷琛也笑了,然後說他認識老板,一個小夥子,做衣服做得很不錯,曾經到他們家做過。我那時候就是個傻姑娘,想著楷琛說那人的衣服做得好,我就偷偷摸摸地去了,做了兩套套裝,果然很好看。所以我有時候會去他那兒做衣服,也介紹朋友到他那兒去。那時候的嚴峻,仍然很害羞,我一個同事,還對他挺有興趣,不過他跟我們一說話就臉紅。

在他那兒做衣服,我沒有告訴楷琛,也許是……出於奇怪的心理吧,他說那個裁縫做衣服做得好,我就巴巴地去那兒做衣服,感覺特別……不矜持。後來要結婚,去買禮服,都很貴,而且,我總覺得穿著不那麽合身,就拖著楷琛去找嚴峻……

呂麗芳說不下去了。此時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嚴峻,該是多麽的傷心絕望,還不能表露出來。楷琛是什麽樣子?似乎很尷尬,可是也沒有瞧出什麽不對。如果不是他太會演戲,就是她太沈迷於自己的幸福了。

呂麗芳又擡起頭看了看嚴峻,他仍然蜷伏著身子,肩膀在隱隱抖動。邵梓維摟著他,一只手在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不由得淚水又掉了下來,輕輕地說:“阿峻,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到……可是,我又怎麽想得到……楷琛……我……”側身伏在肖志偉的肩上,又開始哭了起來。

邵梓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就成了。跟致昭不用說實話吧,就說,嗯,嚴叔就是一個大好人,是一個活雷鋒。啊,這樣,孩子會比較好接受些。說老實話,這麽彎彎曲曲的關系,把我也給繞昏了。那個什麽陳先生,不在的,已經不在了,想必大家都會為致昭考慮。不如,這幾天就給學校請假。我好像也沒有什麽空,不過我那位朋友應該有時間,讓他陪致昭呆幾天。就這樣了。你們先出去,我跟嚴叔再聊一聊。”

那幾個人也不知所措,看來看去,就數嚴峻受的委屈最多。當然,呂麗芳也挺冤的,又是女人,現任老公在身旁,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掀出來,尷尬得要命。雖然還擔心孩子,不過這裏三個大男人,應該不會出什麽事,便告辭走了。

陳楷勤跟嚴峻再三道歉,嚴峻只埋著頭不做聲,還是邵梓維安慰了他幾句,他才怏怏離去。

人都走光了,邵梓維突然一下子覺得好疲倦。那一次見到眾多的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他都毫不理睬,掉頭就走,如今聽到嚴峻這一段往事,比自己的身世更為覆雜,不覺頭痛。如果不是看著嚴峻那副模樣太可憐,他早就甩手走了。

見嚴峻還趴在他懷裏不肯擡頭,心裏有些不耐煩,聲音也僵硬起來:“嚴叔,差不多就可以了,他們已經走了。你還沒有吃晚飯吧,起來,我弄點東西給你吃。”

嚴峻抱住他的腰,仍然不吭聲,只是啜泣的聲音大了起來。

邵梓維擡頭看看天花板,生硬地說;“嚴叔,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你。你知道的,雖然我也覺得,這件事情你很冤枉,對呂老板和致昭那麽好,那麽貼心。不過那也是你自己願意的。如果是我,早就甩手走了。那個陳什麽,腳踏兩只船,呂老板不知情,怪不到她身上,可是,就算你再怎麽喜歡那個男人,被他那樣蒙在鼓裏欺騙背叛,居然還……說實話,如果是為了隱瞞性取向而結婚,我多少能夠理解。就因為……嚴叔,你還真是傳說中的聖母,我啊,還真佩服得五體投地。”

嚴峻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靜靜地看著邵梓維,眼淚在不停地流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又咽下。

盡管討厭麻煩事,邵梓維還真沒有辦法掉過頭不理他,只得拿了紙巾,慢慢地擦著嚴峻臉上的淚水,溫言說道:“嚴叔,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都倒出來吧。失眠,做噩夢,都是因為那個姓陳的嗎?”

嚴峻點點頭:“陳楷琛,是我害死的。”

邵梓維張大嘴巴,不可能吧,你,怎麽會……老天爺,別胡說八道……你殺了他?

嚴峻極慢地搖著頭:“我怎麽可能殺他?不過他死,確實是我害的。那一天,麗芳帶著楷琛到我那兒,說那是她的未婚夫,國慶節就要結婚,可是買禮服買了一個多月,也沒有稱心如意的。所以,她想在我這兒定做。我都不敢想,當時我是怎麽樣忍著憤怒和痛苦,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他們量身材,和麗芳商量著用什麽樣的料子……麗芳要一套婚紗,一套中國式禮服,他……他要一套西裝,襯衣……”

邵梓維看著嚴峻紅腫的眼睛,陰沈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很尷尬,可是表現出好像跟我不熟,麗芳說什麽,他就應什麽。送他們出了店門,我就走了,鎖了店門走了。我回了家,找服裝書,然後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似乎又什麽都沒有想。天一亮,我就到處去找布料。婚紗我沒有做過,正式的西裝也沒有做過。拿著麗芳給我的定金,我跑遍了整個長沙。

嚴峻的肩膀耷拉著,背佝僂著,沈浸在回憶中,整個人,死氣沈沈的。

邵梓維重新將嚴峻摟在懷裏,摸著他的手,只覺得,自己也被這人拖入深坑,想要爬上來,卻無從下手。

不知過了多久,嚴峻才擡起頭,看著臺燈,慢慢吞吞地說:過了幾天,我帶著布料又回到店裏,開始給麗芳做婚紗。嚴峻緩緩地說著,往事被一點一點地拖了出來。他又來找我,急得不得了,說怕我出事。我冷笑,會出什麽事?我是一個男人,他也是,本來就沒有什麽未來可言。我告訴他,我沒有那麽賤,絕對不會為他祝福,而且也不想再跟他見面了。他不肯,說喜歡我,說沒有我不行。可是,結婚還是要結的。他有著前途,他不像我,是個個體戶,他是……而且,他們家也不允許他跟個男人在一起。小維,他就想這樣,有個光明正大的家庭,然後,還有一個見不得光的男情人。

然後,他每天都來找我,看著我把婚紗做好,又開始做他的西裝,他就開始哭了起來。小維,他弄得我頭昏了。我不介意做地下情人,甚至,我不介意他結婚,只要別讓我見到他和他老婆在一起的樣子。可是那個女孩子,麗芳,我是認識的,還要我給他們做禮服,這個,就沒有辦法忍了。

那一天,他在我的店子裏要抱我,我推開他,跑了。跑到河邊上,覺得活著真是沒有什麽意思。為什麽要這樣?如果這個世界不允許我和他在一起,那麽分開好了,這樣子糾纏下去,有什麽意思?我雖然笨,讀書讀不進,可是不代表我就沒有心,我就能夠忍受自己愛的人,和另外一個人結婚生子,然後,偷偷摸摸地,他來,我就任他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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