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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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扇仍然在盡忠職守的吹著,房間裏,彌漫出一股男人欲望的氣味。喘息,在慢慢地平緩。激情,也在退去。

邵梓維開始覺得難受了,身體下面亂七八糟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硌得他疼。他坐起,看了看,發現身下是一團寶藍色的布料,伸手拿住抖開,對閉著眼睛仍然躺著的嚴峻說:“餵,這料子你還要不要的?皺了。”

嚴峻睜開眼睛,慢慢地坐了起來,嘴角又露出一絲微笑,淡淡地說:“沒關系,洗洗熨熨就可以了。”

邵梓維手指摩挲著布料,覺得這料子摸上去光澤、滑爽,看上去又有自然的紋理,就問這是什麽料子。嚴峻靠近邵梓維,一只手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一起摸這料子,說這是絲麻,原料是真絲和麻。

邵梓維看著並在一起的兩只手,一只粗大,汗毛很深,一只略小,皮膚光潔,在寶藍色的布料上移動,看上去說不出的滋味。惡寒了一下,邵梓維幹笑著說:“聽上去是塊很貴的布料啊,不好意思,弄皺了,似乎還弄臟了。”邵梓維指著一塊白濁的液體,側過臉,在嚴峻的耳邊吃吃地笑。

嚴峻很自然地將邵梓維的胳膊擡起,鉆到他的懷中,讓邵梓維包裹著他,然後拿那塊布料在兩人身上擦拭,說:“沒關系,你高興就好。就算是撕了,也沒關系。”

嚴峻的身體偏涼,抱在懷裏很舒服。不過他的話,卻讓邵梓維汗顏,不由得掐了一把他的腰,說:“你把我當什麽了?啊,我是妹喜,你是夏桀啊?”

“啊?”嚴峻調整著位置,讓自己更舒服些:“什麽妹喜啊夏桀的?”

“那個,桀紂,你知不知道?中國歷史上最兇殘最荒淫無恥的王。那個桀,有一個寵妃,叫妹喜。那女人喜歡聽裂帛的聲音,就是把絲綢撕壞的聲音。桀呢,就弄了好多的絲綢讓人撕給他聽。”

“哦。”嚴峻有些迷糊。事實上,他有些困了,眼睛有點兒睜不開。而且,他也沒有搞清楚邵梓維到底在說什麽。

“還有啊,《紅樓夢》裏的晴雯說她喜歡聽撕扇子的聲音,賈寶玉就把別人的扇子搶了給她去撕。你也很有古人之風啊。”

嚴峻徹底迷糊了。這是哪跟哪兒啊,什麽亂七八糟的?便說:“我不知道那些。我的意思是啊,這些料子雖然很貴,不過並不要錢的。”

“別人送的?那也要錢啊,畢竟是份禮呢。”

“不是,是做貼牌的服裝剩下的料子。”

“做貼牌?哦,是不是阿迪,還是耐克?”

“都不是,是女裝,嗯,美國的一個牌子,你不知道,不在國內賣的,在歐美的一些國家。”

“你們挺厲害的嘛,居然做出口的生意?”

“啊,那不算什麽,中國的勞動力便宜嘛。他們賺大頭,我們賺小頭。利潤並不可觀,不過是固定的生意。他們給設計,給面料,管銷售,我們只管加工。說個笑話啊,我有個朋友去美國,買了一大堆名牌服飾,回來後才發現,全部都是中國制造,要不是香港,臺灣,還有馬來西亞的,就是沒有美國的。呵呵。”

邵梓維也知道這個,別說衣服,就是玩具啊,甚至什麽電子產品啊,中國制造的,已經遍及全世界了。說起來,不過是把中國人當作苦力,也沒有什麽好自豪的。

嚴峻仰起頭,鼻子蹭邵梓維的下巴,哼哼唧唧地說:“晚上睡這裏好不好?明天我送你去上學。”

邵梓維之所以東拉西扯,就是因為情欲過後,尷尬來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會跟嚴峻互幫互助。雖然對同志並不反感,可是也沒有什麽興趣不是?這個嚴峻,雖然長得也不錯,啊,在自己面前嬌小可愛。可是畢竟是個男的,自己摟著他,還挺來勁。

如果因為愛,不計較性別,那倒算了。偏偏自己跟這個男人,別說愛,好感都有限得很,壓根就沒有想到要跟這個人怎麽怎麽樣。是這個家夥,設置陷阱,一步一步把自己引到坑底。這坑底,風光還是不錯,可是以後要爬上來,就不容易了。

嚴峻見邵梓維臉上陰晴圓缺,突然想起了一個詞,“激烈的思想鬥爭。”這家夥,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呢。

嚴峻也不著急,看了看淩亂的乒乓球臺,微微嘆息,著手將散亂的料子折疊好——無論有沒有沾上體液,都需要清洗。邵梓維穿來的衣服掉在地上,拿起來抖了抖,看了看,還算好,沒有弄上兩個人噴發出來的東西,在椅子上搭好,又拉開窗簾,清涼的風吹了進來,他舒服地打了個寒顫,掉過頭對仍在沈思的邵梓維說:“我先下去洗個澡。無論今晚你留不留下,也得洗個澡吧。不要出大門了,這兒有一個樓梯可以下去,到我的臥室。”

邵梓維一看,他以為是更衣室的那個房間不過是一個樓梯的出口,點點頭,又顧自沈思去了。

嚴峻將很少使用的浴缸裝滿了熱水,自己先洗了個澡,然後躺在浴缸裏面,伸展身體,也陷入了沈思。

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尤其是無所謂和無所畏懼的男人。跟邵梓維有了肌膚相親,雖然沒有做到最後,畢竟也是兩個男人在排解欲望了,對那個孩子的沖擊,肯定非同小可。那麽,建議他留下來睡覺,那孩子會怎麽想?害怕?逃避?還是來者不拒?

嚴峻知道自己的有利條件。大方,自不必說。也沒有哭著喊著要將來。逼一步,又松一松韁繩,沒有給他壓力。只是不知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就如自己所想的,玩一玩無所謂,只要別太較真就好?

那個孩子,山西的,大三了,在長沙也不過就一年半載的樣子。聽他和希嵐說話,似乎他對讀研究生沒有什麽興趣。那麽畢業找工作,多半還是會回北方去,留在長沙的幾率很小。那樣,分手,也比較容易。以後天各一方,誰也見不著誰,也不會尷尬。

樓上的邵梓維繼續擺著思考者的姿勢,仍在思考。怎奈腦子裏一片漿糊,什麽頭緒都解不開。只覺得那男人,看上去是溫和的老好人,實際上,一肚子的壞水,一肚子的計謀,居然把自己繞進去了。然後,哈,提出一個要求,也不解釋,也不說明,自顧自地洗澡去了,把自己撂下來考慮這麽艱深的問題。

作為一個工科生,邵梓維不擅長,也不喜歡感情用事,他有的是邏輯推理的能力。那麽,整個與嚴峻認識相識相處的過程濾過一遍以後,他得出了這麽個結論。在輪滑時的偶遇,使嚴峻一眼就看中了自己——不是希嵐,是自己。然後,以做模特為幌子,以錢和什麽為誘餌,讓自己上鉤,順其自然地就這麽上床,然後要求自己在這兒睡。然後,自己就果然上鉤了。

錢,自己當然需要,不過沒有,也活得下去。這一點和希嵐一樣。那個充當誘餌的什麽,讓自己不防備的什麽,讓自己脫了衣服和他抱在一起的什麽,到底是什麽呢?他溫和的態度?可口的飯菜?量身定做的衣服?還是天真可愛的嚴致昭?

邵梓維咬牙切齒地想起了嚴致昭。因為那個小子,他一直以為嚴峻是對希嵐有興趣。如果是同志,怎麽可能有這麽個兒子?結了婚,生了子的男人,怎麽可能會對男人有興趣?

邵梓維無語長嘆。這個社會,真是覆雜了。想起在網上看到的一些傳聞和說明,似乎中國的同志還基本上是地下工作者,以結婚生子作為掩飾的,不可勝數。沒想到,自己就碰到了一個。

那麽,這個男人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又想起了晚上在街上遇到的那個陌生男人。自己的責問,引起了那男人無限的委屈:“怎麽可能會把你當作女人?你是地地道道的男人啊!好男人的男人啊!女人看了心動,同志看了情動的男人啊!無論是男是女都想把你弄到手的男人啊!”

那麽,嚴峻對自己的設計,不過因為自己是很man的男人了。有家,嗯,雖然離婚了,畢竟還是有家。有家,有事業,有錢,有成就的男人,偏偏喜歡男人的男人,忍不住情欲的沖動,要找一個暖床的男人,最好是沒有什麽感情,卻是很有欲望的男人,上手容易,放手也容易的男人——咦,那不就是我嗎?

不過,我看上去就是一個很容易上手,然後很容易分手的男人嗎?

邵梓維滿頭黑線地想著,似乎,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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