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大步來到他旁邊，眼睛往下一瞥。付其南臉色正常，椅子上也沒有什麽痕跡。他往旁一些按了鈴說情況，又回到付其南跟前蹲下來：“疼？”

付其南搖搖頭，把兩腿張開一點，手摸下去：“是破了嗎？我沒感覺。”

助產士來得很快，但他經驗豐富，明顯不像白燁一樣緊張，問了兩句便讓付其南躺到床上去。白燁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扶還是想抱，結果付其南撐了下桌子就站了起來。他自己往床邊走，轉頭還給了白燁個笑臉：“現在真沒感覺，就是覺得腿上濕濕的。”

床頭放平，付其南的視野很有限，助產士在床尾做內檢，付其南只能瞧見一旁的護士和身邊的白燁。白燁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付其南覺得他太嚴肅沈悶了，就趁著回答問題的間歇的功夫給他做鬼臉。

白燁依舊面無表情：“現在還有精神，過一會兒看你還皮不皮得起來。”

“不會吧，之前可提前說好了，我手指頭一勾，那頭就把無痛呈上。”

按正常流程，他應該先感受到一點小崽要出來的信號，可能會疼，還可能要忍著疼走動等著開腔口。但他沒陣痛，甚至生殖腔也沒規律收縮，卻先莫名其妙地破了水，之前做的功課沒用上，付其南內心也有點迷茫。他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麽，只一心惦記著說好的無痛之約——這可是人類的生產之光。

後來院內的產科醫生也過來了一趟，血檢和其他監測的儀器也都已經上了，助產士給付其南打了催產素，他又刷著手機過了半個小時，才覺得下面有些酸脹的感覺。這期間一通檢查，他被醫囑禁錮在床上，伸著插了留置針的手去指使白燁用相機來記錄一下。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據說已經開了一指了，我感覺還好，打針是促進腔體收縮的，好讓我快點生。幸虧白果兒身體強健，監測都還正常，要是她因為破水缺氧了，說不定我肚皮就得開一個大口子。那個，前線記者付其南為您報道！”

“三點了，助產士又來內檢一次。他說可能得快點，不知道藥量加沒加，我覺得肚子縮得很頻繁了，每七八分鐘就要疼一波。記者本人表示還湊合。”

“總疼，還沒喘幾口氣就疼。現在到兩指了，我說要打，他們已經去準備了……”

“別說話了。”錄到現在白燁有些看不過去，剛剛疼起來的時候付其南一直做深呼吸，好不容易熬過去那幾十秒，他想讓他趁著這幾分鐘休息一下。

付其南卻惦記著別的：“一會兒來打針，你來幫我錄一下啊。沒下次了，這就是絕版視頻，正好家裏他們也沒來，到時候給他們看……”

話音還沒落，麻醉師已經推門進來。付其南把相機遞到白燁手裏，照著指示側翻過身去。背上的衣服被撩了起來，擦過酒精，皮膚帶著涼氣。他完全看不見，不免有些緊張，可正巧這時候肚子疼起來，疼得直讓人想叫，覺得有點忍不下去。他一時忘了要打針，正強迫自己做深呼吸，忽然覺到腰背一疼，再過了幾秒，背後皮肉上的感覺就沒有了。

他轉臉想跟白燁說話，麻醉師卻說還沒完，再三叮囑他不要亂動，付其南便又努力著像個蝦米似的弓起背來。但過了不大會兒，白燁卻從背後繞到了這邊來，手裏已經放下了相機。付其南挑著眉頭往上看他，他的眼睛便從他後背上挪回來，展開眉頭，跟著蹲下身來。

“你怎麽不幫我錄？”付其南盯著他，全身只有嘴巴動。

白燁卻這麽看了他好幾秒才開口：“……疼嗎？”

“肚子疼，”付其南如實說，“往裏面輸藥了是嗎，我好像覺到了。”

付其南只是背後有點脹，但白燁是看見半指長的粗針直接插到了付其南的椎骨間，長導管順著針頭續進去，一根細細的軟管留在了他的背上。

無痛推上，付其南翻回身來，白燁卻蹲在那裏搭著床沿蹲了好一會兒，側臉貼著付其南的肩膀，被定住了似的。

“……你，暈血？剛剛出血了？”這難道是白公主新添的毛病嗎？

“不是，”再多白燁又不說了，他避開付其南手上的針頭，虛虛拉住他三根手指頭，“現在有好點嗎？”

“嗯，好像有點用了。”

自從上次付其南做腔鏡，白燁就發現他痛感好像偏低，這回無痛一上，他後面精神得都開始給陳遠打電話做語音直播了。

醫院讓他休息休息，緩了一個多小時，便又過來開工。付其南一直被禁錮在產床上，捱得難受，也想快點結束，配合著努力了半個鐘，終於和白果兒一同得到了解放。

真正的生產過程中醫院配有專業的攝像，白燁只站在床頭邊當閑人。後來白果兒被抱去洗澡了，白燁還杵在原地當閑人。

付其南長舒一大口氣，他心裏還沒什麽實感，只覺得沒了一個大累贅。他見白燁入神似的看著他，便晃晃握著他的手，白燁就像之前那樣低下身來。

付其南笑了一下子，等著白燁說點好聽的，但這人嘴巴動動卻沒發出來一個音兒。那親一個吧，付其南又等著，可不知道怎麽，這人就只盯著他傻看。這麽看了一會兒，偏過臉去伏在他的枕頭上。

“你哭了？”付其南有些吃驚，他覺得自己也不算多痛苦。

白燁擡起臉，小鳥兒一樣啄了他下巴兩下。付其南連忙去瞧，白燁神色平靜，可他對著他那雙黑眼睛，看著看著，說不清怎麽回事，自己鼻頭倒是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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