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離得不遠，通常都是散步去，這次回來走到一半付其南說累，坐去街邊椅子上休息。午時正暖和，草已經綠了，但樹椏上葉子還沒長大，長椅的木面給陽光照得暖暖的。白燁站在他面前，低頭問他：“讓人把車開來？”

“倒也不用。”說完付其南也沒幹別的，沒站起來，也沒說自己能走。

白燁像是了然於心，蹲下來：“現在這樣也不能背你啊。”付其南鞋子上有個裝飾的粘扣，有點歪，白燁給他撕開又粘了一下。付其南的肚子沒到大的誇張的程度，但做彎腰之類的動作都已經有點費勁，他基本穿拖鞋，其他穿出門的鞋子也都沒有鞋帶，都是舒適牢固型，像大號的小朋友鞋子。

“再歇會兒吧，”付其南把白燁拉到椅子一邊，自己探著頭晃晃腳，“要不你看看微博上都在說什麽？”

“吵架，”白燁說，“罵人。”

“胡說，我明明看好多人誇我帥，像演員，”付其南往白燁褲兜裏伸手，“你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話，給我我來看。我不信沒誇我們的，沒有的話……就說明你這些年工作做的太失敗了！”

一只手被抓住，他就伸出另一只手，白燁把另一只也捉住，之後一同往手掌裏一並，鉗子似的給他鎖住了，自己掏出手機來解鎖：“別搶，我給你拿。”

他解鎖之後打開軟件，自己先看了會兒。付其南兩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攥著，其實一抽就出來了，卻沒掙，半個身子歪倒過去看他的屏幕。白燁滑動兩下，把手機兩人中間靠了靠。

是他自己微博底下的評論，一劃拉，全是祝福話，也有嚎叫著可惜的，但都是善意的。

“嗯……”白燁翻得太快，每一條付其南都只能掃一眼，“看來你還是有點成就，”他仿佛很正式地說，“我也是，那次我帶戒指去公司，大家都是祝福我。”

白燁聽過笑了兩聲：“你是他們領導，不祝福還說什麽，他們指望著你給他們打績效。說不定私下裏拉了個小群，說這領導怎麽回事，結婚連個喜糖都不給。”

“白同志，不要以己度人啊，以為人人和你一樣當老板？我請了額外的下午茶，下面的人、還有輪過的組，有幾百號人好不好。”

“領導，愛人照片不給我們看看嗎？”白燁學著他員工的口吻說道。

“美若天仙，不給瞧！”付其南嘿嘿樂了兩聲，很大方一昂頭，“現在讓他們看去吧，網上自己搜，隨便看去，我不介意的。”

他把手抽出來一只，想去接白燁的手機，問他大家關於陳遠和集團、他的身份都在說什麽。白燁卻又把他手夾住：“看了有什麽用？都是既定事實何必管別人的評價，又不是缺點或者惡習這種能改進的東西。”

“那……”付其南眨眨眼，故意一副純真樣兒地仰起下巴來望著白燁，“說不定誇我年輕有為呢？”白燁覷了他一眼，付其南把那眼神兒收起來了，“好吧，被誇會投胎還是很有可能。”

坐了會兒，付其南感覺腰酸起來，撐了一下扶手，白燁便站起來拉著他的手給他借力。他現在身體情況還好，但著實感覺有些不方便了，如果坐家裏的矮沙發，他起身都有點困難。

倆人沿著街邊繼續走，午餐時間，住宅區，路上行人寥寥。付其南為著保暖掛了一條圍巾，白燁毫無遮掩地走在他旁邊，他倆貼著的手不知道怎麽就握一塊了，不知道怎麽就鉆進白燁外套的口袋裏了，沒人察覺，主角們也沒察覺。

“以後回去了，你去接受采訪，人家問，‘什麽時候有了結婚這種念頭’，你說什麽？”

白燁目視前方，毫無波瀾：“上床之後。”

回答過於流氓，但聽起來方向有點不對：“……你不要把自己說得像個純情那什麽似的，小心人設崩塌。”

“標記難道不是上床嗎？”白燁改口，“標記之後。”

“行吧，”先標記再結婚好像也不能公開宣揚，但估計也得不到什麽正經回覆了，“‘什麽推動了你們標記呢’？”

“工作，出差。”

付其南悶笑起來。

白燁聲音平平，感情淡漠：“我愛人出差熬了三天搞定人生第一單，太興奮了，回到家纏得我直接進情期了。”

付其南已經有點忍不住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很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哇，太不浪漫了吧？”

“和你沒關系？”白燁轉頭，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無奈地說，“有這麽好笑？”

付其南覺得這經歷實在有些虧欠白燁——在一個普通的夜晚，沒有任何的準備地發生了，汗水黏著兩個人的皮膚，他們在情色時刻說要去結婚。而一切的源頭是付其南做經理之後簽下了第一個項目。可他就是想笑，白燁的格調到了他這裏就成了這副樣子。好像不浪漫了，又好像是另一種風致，有白燁的味道，還混著他的，揉在一塊之後讓他也無法表達出來，只會低著頭偷樂。

口袋裏，付其南感覺白燁捏了他一下，之後摩挲著他的手背，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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