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李女士沒再強留付其南，把他送回了白燁那裏。晚上付其南自己在餐桌邊吃飯，覺得這一下午、這半年都恍然如夢。本來已經不奢求家人的祝福，但細想起來，竟然是從最初、從他和白燁都在互相試探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付其南心裏已經有決定了，但他沒給白燁說，反而是給陳遠發了一條消息：爸爸，你當時怎麽決定要生我？

照白燁說，陳遠應該是很喜歡表演的，有熱情有天份，又在年輕時演了名導男主，那時候正是上升的絕佳時期，可遇不可求。但眾望所依的陳遠，啪地一下，退出了影視視野——他窩在家裏，來和自己拼樂高了。

陳遠可能沒看手機，過了很久才回過來，也沒給答案：問這個幹什麽？

付其南說：就問問。

陳遠說：你和他決定好了？

付其南下意識以為他是在問自己的打算，可一想，陳遠的反應好像不知道他回國，白燁沒聯系過他，那他應該也不知道自己的糾結。他捋了一遍，沒太明白，正想問時陳遠又發來一條：你還是仔細考慮考慮，就算他說後面不再工作了這也不是容易事。

剛剛的疑惑瞬間拋之腦後，付其南指頭飛快：他說不工作了？什麽時候？

陳遠給他打來電話，付其南想了想掛掉了，感覺自己實時交流起來腦子肯定跟不上。他意識到陳遠和他說的絕對不是一回事，大膽試探道：我還沒決定，所以才想起問你。

陳遠發了兩三條過來：當時我覺得自己有能力，就算消失幾年也有自信能再掙回來我想要的。可能你現在和我有一樣的想法，但這種事不是想的那麽簡單，環境會變，自己也可能會變。

付其南猜到了一點，陳遠大概是以為他想要結婚成家，他斟酌著盡量平靜的語氣回：我知道，不過他跟你說過以後的打算？

陳遠這回發了一條語音：他跟我說已經很早之前的事，也不是針對現在。但他想要退的話還有很多關系人情要還，說不定要兩三年，他怎麽照顧你？懷孕很耗精力你一個人絕對受不了。

付其南盯著幾行字看了好幾分鐘，略過陳遠的誤會，匆匆回了一句就退出來，給白燁打了電話過去。

白燁接起來就問：“吃過飯了嗎？”

付其南給他噎了一下：“……吃了，”他勉強拾回來一點氣勢，“但你嘴巴也只用來吃飯嗎，你怎麽不跟我說你要退休啊！”

用詞太陌生，白燁感覺自己老了二十歲，也噎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我爸！”他說完又怕白燁去和陳遠聯系，心虛道，“我引著說的，你別去問他啊。”

“你眼裏我到底什麽形象？”

“你還好意思問我，不都是你自己搞的！我想了一天，感覺默認自己出國做的也不對，以前只跟家裏商量，現在應該還要跟你商量。不過你擅自決定退休也不對，要是這種付出我不想要呢？你搞半天，白搞？”

“你不想？”

付其南卻連忙說：“我當然想了！本來還想跟你商量兩個人都讓步一下行不行，看你和柘楊的結果，我都做好會那什麽的打算了……你要是能告訴我，我至於回家嘛，明明好久沒見了，我昨天一晚上就光顧著離別傷心了，還睡著了……”

“不說我揍你了？”

“你別一副占理的樣子。雖然這次我們雙方都理虧，但目前看結果是合作共贏的。”

“什麽結果？”

“當然是我先在家工作陪你，等你收拾好了就去陪我讀書啊，”付其南說，“我大概只讀到碩士，反正最後肯定是要回來工作的，等那時候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繼續演戲。我念書的時間我們就好好玩玩，也沒人拍你，多爽！”

白燁在那邊笑起來，配合他說道：“雙贏。”

“雙贏哪夠，”付其南故意誇張，“聽到我要工作，我媽媽才是最高興呢！”

第二天付其南帶著包回了家，陳遠很驚訝，中午付如柏也回來家裏一起吃飯，全家人放松了一天。

晚飯後付如柏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邊看邊跟付其南說：“我跟你爸爸打賭，我說你可能要工作了，他昨晚說你不是，你說你現在什麽打算？”

付其南很感興趣：“你們賭了什麽？”

“今年度假去哪裏。”

“……真不刺激，你們加加磅我再宣布，”付其南一臉無辜地建議，“比如，誰輸了誰送我一臺車？”

付如柏聞言擡起頭來，看著他問：“你要開車了？”

“等拿了駕照就開唄。”付其南說。

付如柏拿起電話打給陳遠讓他下樓，樓梯上剛見著了就說道：“快，給他買臺車，你輸了，今年去Gstaad。”

陳遠下來坐到付如柏旁邊，側對著付其南，也問：“你怎麽要開車了？之前如柏叫你去考你也不去。”

“上班方便啊，”付其南給付如柏打預防針，“不用太好的，我先開兩年，說不定後面就又去讀書了。”

但付如柏已經很滿意，笑瞇瞇的：“那等你讀書回來給你換新車。”

付其南本來還想去找白燁，但劇組那邊劇本有調整，一些鏡頭要補，人力物力都投入了，白燁也抽不開身。付其南不想再去片場，想著相處時間不多，幹脆提前兩天回了學校。某門課的期末考核已經公布，他和其他組員碰了兩面，大致確定下來，又去補著筆記準備其他考試。

在和白燁聯系的間隙裏他找過周童，問他白燁最近的狀態如何，周童說很正常。付其南又問他有沒有人勾搭白燁，周童卻好長一會兒都沒回。付其南放下手機打算吃飯了，白燁發來一條：沒人勾搭我。

付其南：告訴童哥，我和他恩斷義絕。

付其南覺得他和白燁什麽都沒變，但又還是有些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太具體的感受，最明顯的事情是他們每次打電話的時間都變短了，關系卻好像更穩定，好像不用再靠通話到淩晨的方式來維持。他想白燁也應該覺得輕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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