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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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其南醒來,真正記得的第一張臉還是付如柏,但他印象裏並不是在病房醒來,實際又記不清楚。有醫護過來給他戴氧氣面罩,往他身上貼東西,睜眼往上看,同時還打著大瓶點滴。熬了好久,床邊換人了,胡揚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擺擺,付其南皺著眉頭沒好氣,面罩裏聲音悶悶的:“幹嘛呀?”

胡揚趴在他床邊:“你叫我晚上來陪你玩的,怎麽就成這樣了?”

麻藥開始退了,付其南懶得說話,感覺肚子喘氣都疼。胡揚看著他也難受,拍拍他手背說:“剛上了鎮痛泵,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醫囑不讓睡覺,付其南根本也睡不著,半闔著眼,只喘氣不出聲。過了會兒他又叫胡揚,說用了鎮痛泵之後惡心,比剛才還難受。一旁付如柏叫來醫生,問了兩句,付其南還是讓把鎮痛泵撤了,繼續皺眉毛。胡揚從櫃子上拿起付其南的手機,對著他識別解鎖,連同旁邊各種儀器一起,哢嚓拍了一張照片。付其南擡起眼皮來警告他:“別發啊。”胡揚開微信的手停下來,有家長在旁邊,他拿不準付其南坦白了多少,不敢多說造次,只好把手機放下。

入夜已經九點多,護工再次來給付其南嘴唇上沾水,胡揚瞅準付如柏出去打電話的時間,問付其南:“他不來看你?不過你媽媽一直在,估計也來不了。”

付其南甕聲甕氣的:“我家裏知道了。”

胡揚瞪眼:“那他不來看你!”他果斷拿起付其南的手機,把那張照片發給了白燁,但是等了很久都沒回覆。

“他這麽忙?”胡揚不滿。

付其南知道自己的鬼樣子,怕白燁看了和自己當初看他休克時一樣難受,本不想給他發。但發都發了,白燁騙他,又不回,他也有點委屈了:“忙死他了快。”

胡揚又公開和他叨叨了一會兒,等到他可以喝水才走,說好了明天白天再過來,陪付其南走路排氣。

後半夜付其南睡著了,付如柏的手機亮起來,她把消息劃掉,下樓去接人。白燁只自己過來的,穿著黑色的長羽絨服,拉鏈拉到頂,遮了半張臉。他唇周和下巴上都是熬夜的胡茬,眼下有青色,配上禿瓢發型,看著不像好人。

“趕戲了?”付如柏問他。

白燁說:“辛苦我們劇組了。”

倆人在走廊停下,他透過小窗看病房裏面,角落裏還亮著燈,但付其南已經睡熟了。氧氣罩和其他機器已經撤了大半,病床上的人看著不至於像照片裏那麽脆弱。他趕走付如柏,進去了,又不敢在病房裏洗漱,在陪護床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天就開始泛白了。

付其南攏共沒睡多久,冬天天亮晚,太陽還沒跳出來他就睜了眼。屋裏的窗簾沒有完全拉死,有人靠在旁邊,手從半掌寬的窗戶縫兒裏伸出去,在風裏夾著半根煙。

“白燁。”付其南喊他。

白燁很沒道德地把煙屁股碾在外面窗臺上,關上窗戶,回過頭來問他:“醒了?能吃東西了,想吃什麽?”

付其南盯了他好幾秒,說:“看見的知道你是抽煙,沒看見的還以為你吸毒了。”

“有點困。”白燁眼睛發澀,揉了兩下,變得更紅了。他在床邊坐下來,脫掉羽絨服,付其南伸手去摸他敞懷的前襟,冰涼一片,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風。

“你掀開我被子和衣服,”付其南指使他,“幫我看看肚子上幾個洞,我沒看,也不敢摸。”

白燁聽話地掀開,沈默了兩秒。付其南心裏一驚,雖然他感覺上只有一個,但,難不成真有好幾個?白燁之前喜歡趴他肚皮,這麽些疤還怎麽好看?

白燁幫他扣上衣服,說:“就一個,肚臍眼兒上。”付其南長舒一口氣,還沒舒完,又聽他說:“現在能動嗎,我幫你把墊子換了吧,你……”他好像有點說不下去,“你下面流了好多血,還疼嗎?”

白燁不看他的臉,他也只看白燁的手指頭,總搭在外面的那只手凍得又幹又紅。“還行,”付其南說,“醫生說是正常的,其實我沒太疼。”

白燁把墊子換了,擰了毛巾給他擦屁股,理幹凈,再換上一次性的內褲,付其南這才把褲子穿起來。裸了大半天,心裏終於踏實了。護工買來早餐,胡揚也早早赴約,七點剛出頭就推門進來,大清早凍得鼻頭發紅。

“怎麽自己在這裏?”護工坐在角落凳子上,付其南的床上支了小桌板,自己坐著喝粥。

不等付其南咽下東西開口,白燁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手裏疊著塊毛巾,剛洗過臉的樣子。他沖胡揚笑了笑,說:“我陪了他一會兒。”

胡揚原地呆立,著實被白燁的造型震撼了一下子,想起昨晚說過他壞話,感覺自己可能要被眼前的社會邊緣人士堵到胡同裏下黑手。“噢……昨天以為今天沒人來,我就說過來陪他走走路。”胡揚吸了吸鼻子說。

“上午也還是得麻煩你,”白燁熟練地把用過的毛巾掛到窗戶邊,拿起自己的外套,“我要回家一趟,他媽媽大概中午就會過來了。”他左右看了一圈,把門口衣架上付其南的圍巾摘下來,圍住下半張臉出去了。

胡揚轉回頭問付其南:“他幹嘛去?”

付其南說:“趕他回去洗澡睡覺了。”

“這造型,拍啥戲啊?”

付其南一副陰惻惻的表情:“殺人犯。”

“……真的?”胡揚以為付其南故意逗他,可看著白燁的樣子又有點相信,他想起來自己瞥見過白燁發給付其南的照片視頻,問,“劇組不是還有個小女孩兒?”

“他女兒。”

“真女兒?!”胡揚嚇得閉不上嘴。

“假的!”付其南一挺腰就肚子疼,哼哼一聲又萎靡了。

雖然昨晚上已經排過氣,但醫生還是建議他下床活動活動。一上午付其南走走坐坐,蹩著眉頭應付胡揚把他當覆健病人的無聊話。後來付其南不願意動了,又爬到床上半躺著看電視,聽胡揚在沙發上給他念中午的備選菜單。

胡揚拿著兩個手機對照看,一劃,付其南的手機新進來一條短信,備註著名字,韋安書。胡揚不認識,但從預覽的第一行內容裏已經知道了這人是誰。他想了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跟付其南說:“對了,之前我在學校東門看見過你那個同學。”

“啊?哪個同學?”

“就你以前喜歡的那個,”胡揚說,“當時你去白燁那了,回來又開始期末,我就忘了跟你說了。”

付其南一楞:“什麽時候?”

“十一二月吧,不過他不認識我,就路過了。”收到的短信預覽已經消失,變成了角標提醒,“你們還沒說明白啊?”

“我說了,他裝不明白,”付其南心情稍微煩躁起來,“他這麽久沒聯系過,我還以為過去了。”

胡揚心說光看短信第一行的懇求就知道沒過去,他試探著去問付其南以前不願意提的事,付其南果然肯說了,不揣心裏藏著了,說韋安書一直這樣,圍著他的時候他不喜歡,等人要走了,又過來纏著不讓走。當初他從國外回來插班,沒什麽朋友,高中也不太愛交流,就韋安書總湊他旁邊:“……他對別人也不這樣,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也可能只是看我好玩吧。”

胡揚聽著無奈,說:“你別理他了。”

“沒理了,但他拍過我和白燁,還不知道怎麽處理。”

夠覆雜的,胡揚告訴他:“那他剛剛給你發短信了,你理嗎?”

付其南看過來:“什麽短信?”

胡揚點開短信,一目十行:“求和短信。”

“不理,”付其南撐著手躺下去,“他怎麽還沒過去這個勁頭,求他快點找到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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