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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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付其南睜眼時身邊已經空了,他坐起來扯了扯衣服領子,上過廁所打開門,正要出去的時候突然聽到白燁跟人說話的聲音。他腳步一頓,想著昨天周童從外地回來也沒上樓,可能現在來送東西了,就找了條短褲穿上。昨晚聚餐吃醬香烤魚,又喝酒,又泡澡,他現在渴得嗓子都要冒煙了。

外頭客廳沒人,他先去倒水,轉過廚房隔斷就見著了人影。“童……”他聲音卡住了,嘴巴一時也忘了合上——不是周童,是個穿裙子的中年女人,臉他認識,在英國時他用白燁的手機和她通過視頻電話——白燁媽媽,正在白燁的陪同下視察冰箱。

“阿,阿姨。”付其南難得結巴,都顧不上慶幸自己穿了條褲子。

李女士很輕地“哎”了一聲,朝他笑起來:“起來了?小燁說你昨天和朋友吃飯去了,我們還以為你得晚會兒才起呢。”

付其南赧了臉,身側手指頭又摳起來:“有點睡過頭了,我,我先去洗一下……”

“這還早呢,你去收拾好了,過會兒趕中午,咱們出去吃飯。”

付其南半句話也不會說了,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白燁讓他去衣櫃裏自己拿衣服,他才忙借著臺階溜了。

廚房裏李女士合上冰箱門,說道:“看著也太小了,”她瞥白燁一眼,“你要是早說他住在你這裏我就不來了。”她不太接受這個小孩兒,覺得沒必要見面。

白燁就近坐在高凳子上:“以前都會問我在不在家,這次你也沒說要來啊。”

李女士反手拍了他兩下,打得他胳膊啪啪響:“你之前跟我說你是要昨天回來的,我還不能來看看你?”她不知哪來的直覺,“看來我早該不打招呼來的,說不定好早就會發現你在談朋友,免了我苦口婆心地勸你這好幾年,你就一個勁兒敷衍我吧!”

“我認錯,媽,我認錯。其實早發現也不會怎麽樣,李女士先寬容一下,消消氣。”

“哦?”李女士一頓,說:“早先還跟我說什麽你倆都沒意思,現在我說談朋友你都不反駁了,我是多好糊弄?趕緊說,談多久了?”

這事不好說,他和付其南到現在也沒有挑明講,白燁低著頭沒出聲。

李女士卻誤解了他的沈默,以為他和付其南糾纏已久,做了缺德的事情,說不出口。她狠狠一巴掌打在白燁身上:“你不是和我說他才20歲,那他幾年前才多大!他不明白你還不明白?”

白燁被打得胳膊禁不住一抽,反應過來之後萬分無奈:“我也不至於那麽不是人。我們前兩年才開始聯系的。”

李女士想起剛才付其南的手足無措的樣兒,忍不住罵他兒子:“夠不是人了你!”

白燁順著說:“行,我也承認。”

“行什麽行,”李女士看他不反駁,才是真的焦心,“你們現在好是好,以後呢?當初你和柘楊結婚我們攔不住,還能安慰自己說年輕人鬧就鬧吧,現在可不是了呀,你們玩個十年,又說要散了呢?”李女士皺著眉頭,壓著聲音,“十年後他還年輕,你呢,你都四十幾歲了,五十歲!你經得起嗎!心都要給你撕開呀!”

“你怎麽保得起他能一直陪你?”

白燁盯著正前方的地板,不說話。

過會兒白燁端了杯水進去臥室,付其南才只洗了臉,頭發還亂糟糟的,衣服也沒有換。白燁沒再關門,杯子放到小桌上說道:“我讓我媽先回去了,一會兒你想吃什麽?”

付其南知道,他方才聽見外面關門的聲音了,答道:“想吃螃蟹,還有指橙。”

“剛才你聽見了?”

“差不多都聽見了吧。”付其南也不急著收拾了,坐在床邊躺下去,展著兩條胳膊靜靜地看白燁。這麽沈默地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要來親親我嗎?”是他心中記掛著的吻,即便白燁不清楚他賦予它的隱晦含義,但他覺得白燁不會拒絕。

不過意外地,白燁只是在他身邊坐下,帶著淺淡的笑意說道:“你來親親我吧。”

“為什麽要我主動,”付其南半撐著胳膊,話雖然這樣說,但他的不滿其實很敷衍,“這是擺明星架子嗎,還是什麽成年人的面子?”原本他想象中的親吻可不是這樣,也許是在餐桌邊,或者廚房裏,再或是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反正總該是在兩人相處的溫馨場景中,情動之至、自然而然,兩人能從親吻裏感受對方的心意。他們應該在暖色的光下擁抱,而不是在床邊討價還價。

白燁從不是這樣小氣別扭的人,可他就那麽坐著床上,微微勾著背,沒有要動作的意思,面上也不像開玩笑。付其南側身貼著床面,仰視著他,幾秒的靜默裏他忽然間意識到,白燁是被他媽媽說得傷心了。那些話太真太實際,自己聽了不舒服,白燁只會比他難受。他害怕了嗎?他們還沒說過那些被藏起來的話,連口頭上的名分都還沒有,白燁就已經不敢來親他了。他一點都不像他年輕時候那樣落拓,面對的人變成自己的時候,幾句話就攔住他了?

片刻裏付其南也捋不清自己的心跡,他按著床面撐直了胳膊,微微嘟著嘴巴去碰白燁的嘴唇:“那我親你。”五十歲不說,現在的心先補補好。

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不過白燁之前顧著付其南睡覺,窗簾都還沒有拉開,屋裏一盞黃色的小頂燈還是付其南醒來時打開的。昏暗隔不住他們離得近,表情神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白燁笑進眼睛裏了,他遠算不上失魂落魄,立馬環手搭住付其南的背,壓著他往自己的懷裏靠。付其南被他按得跌在他身上,兩條腿蹬了兩下,才爬到他身邊坐住。單是坐著,白燁仍然比付其南要高,他一手撐著床面,一手扶著付其南的耳畔低頭吻他,鼻尖磨蹭著臉頰,他模糊不清地叫道:“小南。”

付其南臉蛋熱熱的,被白燁捧得,被白燁吻得,被白燁喚得,他從來只叫他的名字,這個被別人叫過無數次的小名白燁卻是第一次喊。白燁一定懂得的,這個吻,他一定明白。那份熱意從臉上流到全身,滾到心裏,他早就在心裏改了兩人的關系,可這一刻還是讓他激動起來。他叫說“Bai”,這個在他們重逢時被啟用的稱呼,雖然摘掉mister已久,但此時才實打實地親密起來。他將這音節重覆兩遍,手臂攀住白燁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

“你得一視同仁知道嗎?跟柘楊你可以不管不顧的,對我也得這樣。”付其南覺得自己已經十足大方,別人都覺得他年輕,不損失,卻想不到他對白燁的青春過往也懷著七分酸意。他說:“你全心喜歡我,我才不會委屈。”

付其南是白燁從來不曾想、不能想、也不敢想的人,兜轉至此,這一步要是邁空了,也是他該。白燁低低慢慢地說:“我全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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