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白燁醒來後就很穩定了,能說話也能活動,就是比較虛弱,醫生也囑咐不能吃東西。付其南把蛋糕分了,柘楊吃過後拿起衣服要走,讓付其南有事再給他打電話。付其南看白燁正在看手機,自己跟著柘楊出門在走廊裏說話:“柘楊哥,麻煩你了。”

柘楊說:“稱呼變了啊?”

“嗯,”付其南還是說,“麻煩你上課還趕過來了。以後你有需要幫忙的也可以叫我,雖然相比我爸媽我能做得也少……但,嗯……以後你回中國也可以找我。”

柘楊笑著說:“你和我學生差不多大,我挺喜歡跟你們來往的,但我要總找你,白燁該不高興了。對了,剛剛蛋糕是哪家的?給我個地址?”

倆人換微信,走廊燈光明晃晃的,付其南看見柘楊的無名指根有一圈淺淡的顏色,是不寬不窄的一個戒指印。他目光短暫地停了這麽一下就被柘楊逮住了,柘楊翻過手來自己看看,說:“以前實在戴得太久了,骨頭都磨細了。當初剛摘下來太明顯,又換了其他戒指帶了一段時間,後來慢慢才摘的,現在已經快看不出來了。”

“……我看白燁好像沒有。”付其南說。

柘楊故意挑著眉毛:“他怎麽敢有?就算有心想戴,工作時候也不會允許。”

總是怕被拍、上哪都要報備,他前腳進白燁的家,後腳白燁就得跟鄭容打電話。付其南見識過這些麻煩,想到以前總是白燁一個人跑來英國,看來也不是柘楊不願付出,大概還是為了躲開認識的人。

柘楊告辭之後白燁還在看手機,兩手捧著打字,他把付其南叫過去說:“一會兒幫我打個視頻電話。”付其南一臉懵,白燁繼續安排,“我遞給你手機之後你就去窗邊打吧,隨便聊聊我就會叫你掛的,不要拍到這是醫院。”

付其南剛要張嘴問,白燁的手機就響起來,界面備註上是李尋文。白燁摁住攝像頭接起來:“生日快樂啊李女士。”

畫面裏是一個挽著頭發的女人,妝化得精致,但還是看得出已經上了年紀,脖頸上有難以遮蓋的頸紋。畫面裏她仔細看了看手機,說道:“怎麽黑乎乎的?你聲音怎麽回事啊,嗓子怎麽啞了?”

白燁說:“剛睡醒啊,沒穿衣服。”

“那你遮遮好,我在外面都不敢給人瞧到,”那頭的李女士說他,“你那也沒多晚吧,怎麽這時候睡覺。你快把衣服穿上再說。”

白燁把手機湊近,露出半邊臉來給那頭看:“睡得晚了,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先換個人跟你聊兩句。”他再次把鏡頭遮住,手機往付其南那邊遞,用口型說:“我媽。”

付其南驚得差點扔了手機,接力一樣死死摁住攝像頭,抻著胳膊想給他遞回去,白燁指指嗓子,指指針頭,指指病號服,最後眨眨眼。付其南沒辦法,感覺肩上扛上了千斤重擔,一咬牙,跑去窗邊把手機舉起來。他局促得要命,自覺笑得也很僵硬:“阿姨好,阿姨生日快樂!”

“哎謝謝!”李女士倒很自來熟,“小夥子好帥啊,你是白燁的新同事嗎?”

“啊,嗯差不多。”付其南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往白燁那邊求助,可白燁光看著也不給點暗示。

李女士看見有畫面了,接著說道:“你們那裏快晚上了?我剛看小燁好邋遢啊,你讓他自己勤快一點,別總聽他使喚。”

付其南覺得李女士大概是把他當成了白燁的新助理。他身份一找到,話也立馬會說了:“沒有沒有,他是昨天有點發燒了,晚上睡得不好,剛才補補覺。”

付其南看李女士大概是在餐廳裏,聊的也都是家常話,又說了兩句,付其南帶進角色都能接的上,就差張口叫白燁老板了。白燁見差不多了,朝他招招手,付其南連忙又摁著鏡頭把手機送回去。白燁再次把手機懟到臉上,說要去刮胡子了,打算之後都用最好的面目見李女士。他媽受不了他貧嘴,借著開餐掛了電話。

付其南一屁股坐在白燁床上,一口氣還沒松完,聽見白燁聲音沙沙地說道:“她肯定一下就知道你是誰了。”付其南微微張著嘴,一副傻樣,白燁把屏幕轉過去給他看,李女士發來消息問:帶人一起去的啊?我還以為你是去工作。

付其南反常地楞了老大一會兒,從屏幕上移開眼睛問:“來之前你怎麽不說你媽媽要過生日?”

“她生日一直都是和朋友出去聚的,我趕得上的沒幾次,都是等工作回去了再去家裏給她過,一直這樣。”

白燁也是強打精神,嗓子越來越難聽,喝了點水之後放下手機閉了會眼。付其南掏出自己手機來確認,今天29號,0829是白燁媽媽的生日。

晚上十點多鐘,醫生說白燁可以慢慢吃點東西了,管家讓人把粥煮得很爛,送來之後付其南和白燁在客廳的桌子上一起喝。付其南不願意看白燁手上的留置針,換到另一邊坐著,吃了會兒後開口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尿床了?”

“是嗎?”白燁很驚訝,卻沒半點不好意思,“今天啊,今天上午?”

付其南瞅他一眼:“早上吧,也說不定是昨晚就尿了,我們今早才發現。”

“看來有些照顧不周。”白燁故意一臉正色。

付其南猛一擡頭,手裏捏著的鋼勺和碗碰得叮當響:“你還有臉說我,我還沒說你呢!你不知道自己過敏嗎?吃得不舒服不會不吃?頭一栽倒桌子上是怎麽回事?你多大了?難受不會說話?”付其南咬牙切齒了一陣,聲音又落下來,“我要是想不起來999你就完蛋了。”

白燁說一開始只以為是平常的不舒服,他誠懇道:“對不起,也謝謝你。”

付其南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丟臉的眼淚,說:“嗯,謝我吧。”他舀了兩勺粥,又繼續說,“還有柘楊,我媽讓我給他電話話,他接到之後也立馬就趕過來了,今天也是。你的經紀人也是他提醒我去通知的,而且他連你拉褲子都預料到了。”

白燁被他逗得樂,說柘楊拍過一個有重病患的短片,失禁這種情況應當對事不對人。付其南話裏的意思被白燁聽出來了,也不想辯解,只把他打過的那些電話說了一通,講到鄭容的時候他又想起來一回事,擡起頭來跟白燁說:“韋安書給我打電話了,他那天拍了我們的照片。”他把照片調出來給白燁看,“目前我只看到這一張,我已經跟你經紀人講過了。”

“他賣給別人了嗎?”

“應該還沒有,”付其南垂眼想著說,“他也不至於是那樣的人,就是……有時候跟我這裏就腦子不正常。牽扯到別人,尤其還是你,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怎麽樣的。”

白燁對他維護韋安書的話不置一詞,通過微信把照片傳給了自己,手機放到桌面上。他的嗓子問題是洗胃和插管的之後的並發癥,吃東西的時候也疼,當下喝了一小碗粥就不願意吃了。他拿自己手機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勉強看得清倆人牽著手。他問付其南:“他跟你說什麽?”

“要見面,”付其南說,“我說等我回國再說,但我不想去。”

“那不去。”

“你說了又不作數,我知道你可是連戒指都不能戴。反正你經紀人已經知道了,你還是自己問問他們吧。”

付其南以為白燁不作聲是去跟公司溝通了,結果不一會兒之後他便把屏幕轉向付其南,頂上是好多配著模糊圖片的娛樂新聞,細看標紅的關鍵字,是“白燁 夜會”,只是最近的一樁就有好幾家媒體在發。

付其南知道白燁是讓他別放在心上,可他留意看了看內容,覺得這也沒點說服力。他說:“這怎麽一樣,現在拍的這張我們拉著手都能看得清的。”

白燁還是不太在乎的模樣:“既然你跟我說了你不想去,我肯定會說不去。其實沒拍著你的臉其他我都無所謂。”

----

白燁過敏癥狀好得很快,但洗胃時候似乎傷到了,有時候會惡心,吃得也總是很少。兩人覺得這邊沒什麽養胃的吃食,把機票提前了一天,出院第二天就準備回國。白燁小一周沒刮過胡子,難得不工作的時候也用了回剃刀,泡沫一直抹到脖子上,把下頜都刮了個幹凈。他拿冷毛巾敷臉,問趴在門口透過鏡子看他的付其南:“你最近刮胡子沒?”

付其南說:“上周六刮了,現在比以前長得還慢。”

“感覺有點危險,”白燁摸自己左邊的下巴,覆又湊到鏡子面前扭著頭照,“上次那天不是發情期我也覺得你信息素很濃,現在不做避孕好像不行了。”

付其南沒曾想他飯還不能正常吃,就已經擔心起這個,無語了一陣子,但他了解白燁不是精蟲上腦的人,既然提到這事那他肯定覺得是需要解決的問題。付其南想想問道:“以前怎麽辦的?起碼你上個床伴應該也是Omega吧?”他知道那個小明星,是個幾乎要把性別寫在臉上的漂亮人,和他親眼見過的柘楊絲毫不搭邊。

“別起碼,”白燁說,“就一個。”

“……是嗎?”付其南將信將疑。

“你自己算算,我三十二和柘楊分開,三十五我們在騎士橋碰面,中間夠有幾個。”

若要是真的,這段關系也有以年為單位的時間,說不定比他和白燁重識之後的時間還要長。付其南沒想到他的選擇如此穩定,照他心裏的形象,白燁應當有點浪子的影子。看他少年時對陳遠的暗暗情愫、青年時和柘楊的熱烈和奔赴,怎麽也得有點浪漫主義的色彩,開放的,個性的,就如之前白燁對他談及“般配”時候的那樣不拘一格。比照這些,一段一兩年的床伴關系……有點保守。

付其南暗中算著自己與白燁偶遇不過也才兩年,這兩年裏他們信息寥寥,通話更是少得可憐,前天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白燁跟家裏打電話是那種語氣,甚至正當下才弄清白燁過往的確切經歷。而他不知道的還有多少?付其南拿起剃須泡沫擠了一些捏在手機消遣,問道:“那上段關系怎麽斷了?別拿什麽忘了之類的敷衍我。”

這次白燁似乎也根本沒打算敷衍他,直接說:“關系開始變覆雜就斷了。”

“怎麽個覆雜法兒?”

白燁這回說:“忘了。”

不管那時是什麽情況惹得白燁煩了,付其南都明白目前他倆之間的糾葛已經不是幾句話能說得清的了。他不以此事類比自己的處境,也不問那些把前任拉出來作比較的傻問題。憑他和白燁默契地緘口不提這個“覆雜”來看,兩人都心知肚明。

他瞅白燁,白燁還在堅持扭著側臉照鏡子,他也好奇地仔細去看,這下才發現白燁左邊下頜有幾點深色的瘢痕,刮掉胡子之後顯眼了一些,應該是當時紅疹留下來的印子。即便知道明星的臉重要,付其南還是覺得他有點過分在意了,從急救裏搶命已經足夠驚險,幾個深色的小點大可忽略不計,他看白燁臭美,想起自己還因為他尿床心疼得淌眼淚,頓感不值。

不知覺間付其南手上全是泡沫,索性也抹到了臉上。他想起一開始的問題:“你一直不能避孕,上次怎麽辦的?”

白燁說:“他之前因為生病做了生殖腔次全切除,不會再懷孕的。”

“你是……調查好了才下手嗎?”付其南細數起來,“柘楊是alpha不管怎麽樣反正都不用擔心,上個是做手術,我是激素不行。怎麽都能讓你趕上?”

白燁悶悶地笑了兩聲:“好像是很巧。但到你不行了,終結者。”

付其南多情地覺出點兒命中註定的意味,白燁或說逍遙或說徘徊的這些年,他也都頂著不及格的激素水平成為醫院常客。而一直“走運”的白燁現在說道:“在醫院的時候我問了sterilization,不過還是先回國再說。”

白燁擦幹凈臉瞧見付其南一下巴的沫,正要開電動的剃須刀。他拿起刮刀挑過他下巴,說:“我給你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