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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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其南發消息跟白燁說不用接,自己跑去機場貓在休息室裏玩手機。白燁來的晚他很多,剛碰面便要登機了,他邊走邊把眼鏡取下來,問付其南有沒有習慣的酒店:“住處還沒訂,可以換。”

“我有家裏房子的鑰匙,就是原來Kensington那裏,也可以去住。”付其南說。

白燁微微挑起眉毛:“家裏給你的?”

“嗯,車也在,你有駕照的話也可以開車出門。”

有乘務人員在旁的時候白燁便很少開口,起飛之後幹脆戴著眼罩睡了過去。付其南無聊得也準備睡時,乘務主動拿過來一個小毯子過來,不待他開口道謝,乘務說:“看白先生好像睡著了,空調氣溫低,冷的話可以蓋一下小毛毯。”白燁坐在裏側,付其南知道他就算真的睡著了,睡眠也很淺,沒打算給他蓋。可這畢竟是別人給白燁拿的,他也不好直接據為己有,就板正地放在桌板上,自己又要了一條。乘務大概是把他當了助理,見他很好說話,遞東西的時候又小聲問:“如果白先生有空閑的話,可以請他簽名嗎?我們乘務組好多人喜歡他,一次簽就好,不會頻繁打擾的。”

這回付其南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想了想還是說:“等他醒了我幫你問問吧。”說是這樣說,等白燁醒了他不想簽也得簽,他現在拒絕是以公司身份拒絕,等白燁醒了再拒絕就是白燁本人拒絕了。付其南不知道之前白燁是怎麽處理的,琢磨了一會兒要是白燁真的很勉強他該怎麽來補償,想半天都覺得白燁圖不到他什麽,迷糊著睡了過去。

他們買的直飛,巧又趕到人少,整個前艙幾乎沒有聲音。半夢半醒間付其南聽見乘務在問用餐的事情,剛想睜眼,聽見白燁低低的聲音,讓他眼皮又沈了回去。後面醒來的時候白燁已經吃完了飯,開著小燈在看手機。

付其南半躺著側過身去,小聲叫他:“哎!”

白燁回過臉來等他說話。

付其南摸出手機來沖他搖搖,自己解鎖給他發微信:“空乘組想要你簽名,我也不知道你簽不簽,就說幫他們問問,”他發完擡眼看看白燁,繼續打:“你簽不簽啊?不簽不好吧?”

白燁看完沒回,開口說:“你吃飯嗎?”

付其南還是打字:“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現在是你助理,顯得我多逾矩。”

白燁也給他從手機打:“我都起來了你還躺著,已經挺逾矩了,不在乎這點。”

付其南:”臉真大。“

付其南要了餐,白燁幹脆跟他換了位置到外側,趁他吃飯的時間去後面給乘務組簽名了。付其南探著腦袋看,好幾個乘務都湊過去了那邊。等白燁回來,付其南又從手機上打字:“給我也簽兩個吧,我答應了胡揚,就是我那個大學同學。”

白燁回:“回去簽。再請他看個電影吧,朋友家人什麽的。”

付其南覺得這幾句話被人聽到也沒事,小聲開口說:“我請過了,他說他女朋友是你影迷。”說完他又拾起手機來,“你點的也是這幾個餐嗎?這種豆子吃著怎麽怪怪的。”

白燁要了一杯水一杯飲料給他,付其南放下手機好好吃飯了。白燁看了他兩眼,又返回去劃手機,這種長而連續的記錄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他和付其南的聊天記錄裏,往上都是以天或者周,甚至是月份間斷開來的問答。在本地嗎?回國了嗎?周五我去接你。我到你家了。近一月的通話記錄倒是只有一通,白燁想了想,最近好像大部分時間他都能直接看見付其南。這時候付其南又給他發:“這個飲料怎麽也怪怪的啊……”

白燁放下手機湊過去,拿他勺子吃了一口豆子,又喝了一口飲料,等嘴裏都咽下去了,就著湊頭的姿勢低聲問他:“你去體檢過了嗎?”

付其南第一反應是完蛋,罵他的話被他瞧見了,但不待他找補便又從這古怪的對話中回過味兒來,埋下頭去,只撩起眼皮飛快地瞥了白燁一眼:“怎麽可能,上次檢查之後也沒弄啊……”

白燁也覺得不可能,剛要說話,付其南又推他:“回頭聊,回頭聊!”果不然白燁又要笑,付其南已經懶得瞪他了。

等熬過後半程,下了飛機,坐了車,回了家,付其南終於逮著一個白燁在他五米之外的時機,打開微博一通操作,發現仍舊風平浪靜。應該是自己想多了,付其南想起之前那個醫生便說過讓他去留檔的醫院覆查,白燁大概只是記得而已。

白燁進來他房間,站門口問:“我們睡一間房嗎?”

付其南聽著別扭:“……怎麽了?”

“睡你這個房間?”白燁淺淺地笑了下,“我感覺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之前不都住一起嗎,白燁的公寓,自己學校的房子,也從來沒說什麽分床睡。付其南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屋子,感覺不小,也挺正常的,他說:“這房子和以前一樣啊,你不是來過好多次?”

“嗯,所以我還知道你爸媽的房間是哪個,知道付如柏習慣坐在餐桌左邊中間的位置,也知道陳遠喜歡陽臺上右邊的椅子。”

付其南突然問:“那我喜歡坐餐桌哪個位置?”

“如柏在的話你坐她旁邊,右邊。只有陳遠的話你坐在他對面。”白燁倚著門框說。

付其南生活在英國的時候多數都是陳遠陪著,付如柏過來的時間很不穩定,突然來,又突然走,在他的印象裏白燁主要是來找陳遠。家裏一樓的陽臺是開放的,沖著園子擺了兩把椅子和小桌,他們坐在那裏聊天,陳遠確實喜歡坐右邊那一把。有時候他回家看到白燁在,就從後面叩兩下玻璃,招招手就上樓去了。他和白燁的對話寥寥且十分流於表面,現在都已經記不起來了。

付其南知道白燁哪裏不自在,嘴上說要訂好了房再去酒店,身體卻犯懶,沒知覺地趴在床上睡著了。大概三四個小時後他猛然驚醒,發現外面天還沒完全沈,長呼一口氣,到樓下去找人。客廳燈關著,整個屋子都有些暗,一樓的客房在陰面,窗簾拉起來一層,幾乎沒什麽光亮。付其南摸進去,看清白燁和衣躺在被面上,腳上的拖鞋也沒有踢掉,是睡熟了。他之前就覺得白燁在飛機上沒睡著,要是看的準,這人得有一天一夜沒睡了。

付其南把拖鞋踢了,光腳過去床邊把白燁的拖鞋抽掉。他壓著動靜,自己悶出了一頭汗,想想便又把白燁襯衫領扣往下解了一顆,輕輕撩開他額頭上的頭發,擺著手掌給他扇了兩下風,跑了。

白燁睜眼一看表,淩晨四點,他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倫敦也就八九點左右,房門關著,對側床頭亮著一盞黃色的小壁燈。家裏沒人,餐桌上敞著剩下的半份菜。白燁回去把行李箱打開,撿了兩件衣服去洗澡了。

付其南提了兩份冰淇淋回來,敲敲他浴室的門說最近的套間沒有了,白燁說算了,先住在這裏,這幾天也不一定都待在倫敦。等他洗完,付其南也換了身衣服下來,說:“我後天和朋友出去,你有安排嗎?”

白燁說:“你去就行,不用管我。”

“不是啊,”付其南說,“沒事的話可以一起去啊。”

白燁好像也沒料到他是這樣的打算,拿著衣服的手倒騰兩下,說:“顯得我太成熟,不去了。”

“太成熟,”付其南嘿嘿地笑,“你長得還沒我一個朋友成熟,他現在胖了好多,還留胡子,都像長一輩的人了。”付其南過來幫他把窗簾拉開,只剩層薄紗,隔著小院隱約能看到屋子後面的街道,他靠在椅子扶手上,一瓶瓶地看白燁擺在桌上的護膚品:“說你二十多他們肯定信,撐死三十。”

白燁對這話挺受用的樣子,臉上帶笑,一件件地整理周童給他裝的東西:“聊起天就露餡了。而且你們聊歡了我聽不懂,太久沒來了。”

“兩年前不是剛來過?”付其南說的是他倆牽扯上的那次。

“除了工作在那之前也很久沒來了,那次是來離婚,離婚之前我大概也三四年沒來。在這裏的時間我大部分也在說漢語,我英語本來就不怎麽樣。”

“但是夠你艷遇用的。”付其南說。

白燁看也不看他,說:“是啊,聽得懂有人哄騙我呢。”

付其南站起來沖他擡著下巴:“鬼才哄騙你!”

“嗯,你當時好像喝酒了,醉鬼吧。”

晚上付其南看白燁已經把東西都放在了客房裏,沒說什麽,等睡覺時直接掀開白燁的被子鉆了進去。白燁開玩笑說要是監控開著就是現場直播,聽得付其南驚坐起來,當真噔噔噔跑上樓去把自己屋裏的監控探頭給關了。客房裏沒裝監控,但付其南認為要是陳遠他們真的看,看見他不在自己房裏睡覺還是不好。白燁說那你關了更像是我們在你房裏做什麽事似的,付其南仰在白燁胳膊上,沈思半晌,說:“該聽你的,該去住酒店的。”白燁摸摸他肚皮,說監控不一定開著。

第二天一早付其南起來啪嗒啪嗒跑去院子裏,左看右看,見那個有小紅圈的探頭確實沒亮起來,心又放回了肚子裏。

中午飯出去吃,晚上飯叫餐吃,吃了一半付其南又剩了很多,他說之前吃過的店的味道都變了,心血來潮,打算著這幾天自己在家做飯。朋友聚會他還是自己去的,本來說好白燁接他的時候一起去超市買食材,結果晚上被拉到朋友家裏開party,直到十二點多才騰空摸出手機來給白燁打電話。

所有人都喝了酒,有的人已經在沙發上睡了一個鐘頭,提前發福的胖朋友還算清醒,跟付其南確認著他是不是真的還要回家睡。

付其南閉著眼嗯嗯點頭:“I get a ride from...my boy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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