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家裏才有人回來，付其南從沙發上睜開眼正迎上付如柏上樓，他揉著眼坐起來，問：“今天爸爸怎麽不在家啊？”

“去公司了，”付如柏不往臥室裏走了，脫下來外套也坐到小沙發上，“說是晚上也和人一起吃飯，一會兒晚飯就咱倆。你吃了嗎？”

“還沒，下午躺了一會兒就睡著了。”算起來付其南有一個星期左右沒回來了，屁股剛想往付如柏那邊挪，突然記起自己身上該是沾滿了白燁的味兒，硬生生給止住了。他後悔沒去洗個澡，可下一秒又想道要是付如柏如之前那樣問他“從哪兒來”，他就實話實說。

付其南盡力自然地擡眼看了看。付如柏可能最近很忙，頭發沒有像以往似的打理，松散地披在胸前，讓付其南想到看過的舊照片，想到他們的高中，想到白燁。等了一會兒他看付如柏沒說話，便說道：“後天想去趟英國，再回來就要開學了。”

“朋友喊你啦？”

問了，算是問了，付其南心跳快了兩下，話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可一口氣堵在那裏，噎得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後只是說：“也不是，突然想去的。”

吃飯時已經不早了，陳遠卻還是過了很久才回來，付如柏已經上樓洗漱，付其南從客廳跑去門口接他。陳遠臉頰紅紅的，應該是喝了酒。付其南剛想喊阿姨，突然聽見他說：“去見白燁了？”

“啊？”付其南一下子給問傻了，匆匆瞥了眼陳遠的臉色，支吾了一聲，“……他，他跟你說了？”

陳遠卻沒有放過他，進門靠在玄關的矮櫃上繼續問：“你們要去英國？”

付其南看見陳遠手裏捏著墨鏡和帽子，和白燁每臺車裏都備著那些一樣，是他們回避麻煩的標配。“……去一周，就回來。”他低著頭，莫名有種對不起陳遠的感覺。爸爸怎麽會來問他呢，付其南想，要是媽媽來問就不會這樣了。都怪白燁，他又怨了他一次，怨他總是背著他和他父母打交道，可他怎麽總跟爸爸說？他和媽媽不才是青梅竹馬嗎？廚房餐廳都關了燈，陳遠的背後一片黑，付其南覺得自己很荒唐。

“爸爸……”

陳遠打斷他：“媽媽給你那邊家裏的鑰匙了嗎？”

“……給了。”

“去玩吧，我馬上進組了，也不在家裏。”陳遠脫下鞋來換，又自己叫阿姨出來幫忙做吃食，叮囑送去樓上。

付其南的腦袋像是註了鉛似的，重得擡不起來。他在陳遠身後上樓，走了幾個臺階忍不住小聲問：“……你同意嗎？”

他聲音細如蚊吶，埋在咚咚的樓梯動靜裏，陳遠卻聽得見。陳遠說：“我們的態度重要嗎？”這下連蚊子樣的回應也沒了，他也不在意，又自己答道，“不重要的。”

“我們這些個朋友……我和如柏、還有白燁和柘楊，這些有的散了有的還穩定，其實都沒幾個是家裏滿意。我和如柏就算想說不願意也沒什麽立場，連我們自己都是這樣過來的，不過白燁……白燁是個很難講的人，說不定你已經比我們看到更多了。”

付其南又找回了蚊子音兒：“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來問我們同不同意了？”陳遠蹙了下眉頭，而後又在笑，“你知道他的想法嗎？”

付其南回屋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趴了有半個小時，他覺得陳遠還是生氣了，他的心裏也不好受。

睡前付其南發現白燁在今晚轉了一條微博，是新電影的采訪視頻，他沒點開看，隨手在白燁主頁裏往下劃拉了兩下，最近都是一些宣傳轉發，找到的第一條有內容的是白燁三個月前發的對陳遠的生日祝福。他發了一張看起來像是私下聚餐的照片，寫的是“陳遠老師生日快樂”，評論裏陳遠沒回。付其南想起來胡揚以前提過的那個詞，退出來，給白燁發私信：“狗男人。”發完又趴回床上。白燁說這兩天要回公司處理工作，等到後天再來接他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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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哥晚上好’，‘燁哥發點照片吧’，‘快要開學了，晚安’，‘狗男人’，”鄭容在白燁的客廳裏舉著手機看，念著念著一頓，哈哈笑起來，“喲，一看就是你的老粉絲了，這麽了解你。”

白燁給她沖了杯茶端過來，問：“要不你今晚住這兒？外面下雨了不方便。”

“她說要過來接我了，估計在路上了，”鄭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機問：“真不是去結婚？”

白燁挺無奈：“真不是。”

“買機票過我這裏，我才知道居然是陳遠的兒子，陳遠兒子成年了嗎？”

“再說一次，我還是遵紀守法的，”白燁坐在側面的小沙發上拿過手機來看，成千上萬的私信裏只有一條是被鄭容剛才點開過的，就是那條“狗男人”，他邊打開邊說：“你不相信我，陳遠總可以吧，這麽小怎麽會放任他結婚。”

“陳遠？你和陳遠半斤八兩，誰也不靠譜，當初他經紀人都不管他了。”

對話界面前後只有這一條，是第一次發私信，微博名是一串他不懂的字母排列，主頁只有一條系統的初始內容。他退出來，和鄭容說：“要是我當初在國內把結婚公證了的話，估計你也……”

“你就一無所有！”鄭容搶著說，“別說我怎麽樣了，光是你，人家陳遠結婚是和家族結婚，你是啥，屁顛顛跟在柘楊後頭最後還不是離了。”

白燁發現這事說多少遍都掰不回來，鄭容老覺得是他吃虧：“什麽叫我屁顛顛，我們挺平等的。”

鄭容怪腔怪調的：“是哦，人家外面念書，你還得抽拍戲的空閑去陪他。”

“是國內……”白燁剛開口，那個“狗男人”微博號突然發了消息，緊接著，連續幾條又進來——

“爸爸問我了，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明天要去體檢，我沒說偷偷去過醫院的事，希望不要查出來。”

“下午不該睡覺，該洗澡。”

最後一條是一句晚安，混在眾多私信中，若是光看列表，白燁根本不會點開它。

白燁退了微博去窗前看，外面陣雨竟然越下越大，他把門開得寬了一點，回過頭來問鄭容：“你說這部會拿獎嗎？”

“你在想什麽啊？不是拍之前定位就是商業片嗎？”鄭容搞不懂他，“你要想拿獎幹嘛棄了胡寧易前段時間找你的本子，現在陳遠應該都快進組了。”

“他大後天進組。”白燁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他說完之後又沒頭沒尾地說一句：“那就再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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