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其南叫了家政，這天不在他平時約定的周期，熟悉的阿姨白天沒空，說是只能晚上過來幫忙。他不願意換人，同意下來，等吃過晚飯後叫著白燁一起出門。回白燁住處的提議被他否了，他從樓下的儲藏室裏推出來一輛小電動車，要馱著白燁去學校東門買冰粉吃。這車是付其南那位常來借宿的同學的，因著這邊充電方便，常把車放在這裏，鑰匙兩人一人一把，誰用誰騎。付其南顯然用它借了不少便利，用起來十分熟練，撥弄兩下鑰匙跨上去，喊白燁上車：“張阿姨動作可快了，我們一個來回她能就收拾好了。”

白燁扣著來時的那頂黑色帽子，勉強把自己卡進後座裏。下面踩腳的踏板又小又擠，他沒辦法，只能把腿伸到前面去和付其南搶位置。他懷疑這後座本就是個擺設，付其南說是他太大個兒了，之前帶過的人都沒他這樣憋屈。他雙腳離地，付其南握緊加電，兩人晃悠悠上路。

暑假時節，校園裏人影稀疏，蒙蒙黑的天色裏，一輛小車在梧桐道下頭不緊不慢的騎。付其南穿了一件黑T恤，給風吹得鼓鼓的，跟著他耳邊的頭發一起在白燁的眼前晃啊晃。白燁舉手拍了一張，低頭看看，覆又切成錄像模式對準付其南右半邊身子。天黑得很快，畫面裏付其南的耳朵也不顯白了，沾著噪點，在匆匆掠過的樹影間朦朧地安靜著。白燁錄了有十幾秒，車子再拐過一個彎後鏡頭忽然大亮——路燈開了，手機很快自動調節了光圈，付其南白白的耳朵尖兒又透了出來。光亮了，白燁卻不打算拍了，只是沒等他收回手來，付其南猛地回過頭來，像是才反應過來什麽一樣：“白……那誰，你會不會被人認出來啊？”

白燁在公寓時也能下去超市裏買東西，和大家都一樣，這次跟他在小家裏蹉跎幾天，他竟然也把這事兒忘了，可學校哪比那個高級公寓，付其南當下猛地想起白燁的職業，驚得都沒註意到白燁手裏被撇開的鏡頭。白燁說沒事的，繼續走吧，付其南又不敢多耽誤，欲言又止，最後嗖得一下開出去了。

東門是他們學校幾大人口聚集地之一，小吃攤店一個挨一個，校內外的人也都在這條道上來回折返，看樣子假期留校的人晚上都來這裏湊合晚飯。付其南越來越慫，把車停到遠遠的偏僻地方，讓白燁在原地等他：“你別站起來了吧？就這樣坐一會兒。”白燁身量高，他都怕他站起來惹眼。付其南停下車，左右看看白燁的帽檐還算低，低下頭別人也只能看見他的下巴，小松一口氣：“要是我回來慢了你也別去找我，可以給我打電話。”

白燁被他叮囑小孩一樣的語氣惹得笑個不停，剛想擡頭逗逗他，又被一把摁了回去。付其南瞬間緊張道：“你別擡臉啊！”

白燁又好笑又無奈，擡手繞過他腰，拍拍他後背：“沒這麽誇張，你去買吧，我在這兒等你。”

夜色裏的假期校園已經給他省了很大功夫，再不濟被認出來了，讓周童來接他就好了。除非真的有狗仔全天盯他，已經拍到了剛才摟抱的那一下，不然也沒有什麽可發揮的。付其南走遠了，他手肘撐在車座上打開剛剛錄下的視頻，看到移開手機之後拍到的是付其南撐在地上的小腿，最後是沖著後方的空鏡，只有很多梧桐，畫外是付其南在說話。他出了下神，退出相機切到微信，給鄭容發過去一條消息：我在州大某個門口，和別人一起出來的。

鄭容知道他的情人是個多大的男孩兒，回他道：已經去走親訪友了？什麽時候登堂入室，我好給你準備解約合同。

白燁擡頭往遠處的街邊看，付其南已經不見了，他打了幾個字，想想又刪掉，摁滅了屏幕一個人坐著吹夜風。

付其南回來得很快，拎著透明的塑料袋，邊走邊四處張望。白燁知道他此舉的內情，不免看出來些鬼鬼祟祟的味道，又想笑。付其南確認過敵情之後快步趕上前來，把袋子遞給白燁拎，插上鑰匙準備趕緊跑路。正要騎，遠處路上有人喊：“小南！”付其南一楞，扭過頭看見了拖著行李箱的胡揚。

胡揚是電動車的主人，隔老遠就瞅見自己的小電驢了，只是感覺車上的人不認識，燈光暗，他不敢認，等付其南出現他才定心喊出聲來。胡揚拉著箱子往這兒靠，付其南卻實在不敢讓他再近半步了，撒下車就迎上去，勾著人肩膀去擋他的視線。

白燁剛才瞥過一眼，這時也老實地低下頭，等兩人說著話走遠了，瞧一眼，是重新流連到小吃店前排隊去了，過會兒再瞧，人也找不著了。白燁等得有些久，小腿上的蚊子包癢起來，他打開通訊錄，邊找付其南邊往街口看，準備撥個電話描述一下這邊蚊子聚餐的盛況。沒想到人沒看見，他撥過去，電話竟也沒人接。白燁又等了幾分鐘，有點挨不住了，打給了助理。

白燁住在付其南家裏的這幾天，周童相當於放小假，這時正跟家裏人在外面吃飯。他在市裏離得近，幹脆開自己的車直接過來，到了地方，在一盞壞掉的路燈底下找到了自己孤零零的老板。老板穿著短褲和T恤，站在一輛電動車邊俯身趕蚊子。白燁又看了一次街口，把周童領到電動車邊讓他騎，自己坐到駕駛座裏。周童一腦門問號，迷茫地跟著白燁的車，穿進州大校園裏。

周童不問白燁怎麽一個人在街上等，也不好奇他從哪裏搞了輛迷你電動車，只覺得老板最近有些太不修邊幅，以往跟其他情人在一起時他並不這樣。他能想到此情此景是付其南的傑作，但不太懂原因——白燁看似待哪個都好，實際上的邊界一直很分明，除了柘楊，他沒有因為誰改過行程，也很少分出自己的時間去陪誰。周童幫他老板拒絕過太多次，這種事駕輕就熟，上回關系裏的那個小明星還因此哭過。何必呢，周童發出局外人的感嘆，順道想起付其南那張不太有深刻表情的臉，覺得或許這才是高明選擇，這不老板都能被他扔下了嗎。他開著小差，一沒留神車筐差點拱到白燁的車屁股上。

白燁停車了，降下車窗來想跟一人說話，周童歪著身子探到人行道上看，是個拉著行李箱的小同學。

白燁扶著方向盤傾過身去，說：“同學，付其南呢？我看你們剛剛一起走了。”

胡揚先看見了自己的小車被一個陌生人騎著，眉頭間攢上問號，再俯下身往車裏一看，伸著脖子傻了。先前他就知道付其南和一個alpha有固定關系，剛才在街口也隱約感覺到了，沒多問，可任他自己琢磨一萬年，他卻怎麽也想不到這人是白燁。雖然他上次見到這張臉就在一天前，微博的開屏電影宣傳。

“我們帶你一段吧，”他看胡揚有點楞，先讓周童去接胡楊的箱子搬上車，又給他打開副駕的門，“我們也去宿舍那邊。”

胡揚戰戰兢兢的，逼自己目視前方，餘光卻不聽話地老往白燁那邊飄。他幹脆轉過臉去：“剛才小南遇見他朋友了，我就先走了。”

付其南的手機依然打不通，消息也沒回，白燁說：“哦，沒事，和同學在一起就行。”

胡揚知道付其南家境不一般，沒想到是如此不一般，他勸自己淡定些，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付其南事後笑話他。他靜下來想正事，瞧一瞧一旁的白燁，試探道：“您知道小南之前喜歡的那個人嗎？”

“嗯？”白燁往左邊的倒車鏡看看，說道，“他的高中同學？”

“其實我不太知道，但我感覺剛才那個人有可能是他。”胡揚心裏也擔心，看白燁知情，於是說：“他好像專門來找他的。不過也可能不是，只是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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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登堂入室不是這個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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