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童坐在駕駛座往後視鏡看，白燁在後座握著手機，臉朝窗外。剛剛電動車就近停在一棟樓下，白燁叫周童開車，讓胡揚指路往回走。

耽擱這半天，回去的時候只是稍微挪了地方，倆人不在胡揚說的街邊，換到了附近的橋上。白燁讓周童開到一家路口店面的門前，混在眾多違停的車中，正好能看見橋上的身影。付其南站在靠近他們的一側，手肘撐著石欄，低頭望橋下的水，他身邊有個高個子男生，不遠不近地挨著他，好像在說話。

周童算了算，從他趕來到現在，怎麽樣也得二十分鐘了，付其南這天豈不得聊了半小時有餘。他又從鏡子裏看白燁，白燁折騰一大圈回來也只是坐在車裏看著。

胡揚盯了一會兒，不確定起來：“可能是我想錯了……”倆人看著都挺正常，他覺得自己多嘴了，“我也不認識那個人，可能不是。”

“沒事，”白燁說，“主要是電話打不通，過來看看。”

車還是停著一動不動，車裏沒人說話，胡揚有些局促，只好重新去看橋上——不知道誰挪了步，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些，付其南轉過頭說了什麽，那個人便搭上他的肩膀回應，付其南沒躲開，不過再次低下頭來。橋上的暧昧他瞧得出，車裏的沈默他覺得到，胡揚兩邊都鬧不明白，不好再開口，偷偷去看同為局外人的周童。周童果然是最正常的，朝他笑了笑，胡揚覺得舒服多了，自己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只是一個步行橋，路燈不太亮，許是付其南不拒絕，那人又挨得更近了點，把他攬在懷裏，再說話時便弓著背俯下來，頭低到付其南右耳邊，擋住了他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在親吻。

這場景讓胡揚越發尷尬，不再懷疑那人不是付其南的初戀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白燁和付其南的關系。在他剛對電影有概念的時候白燁就已經成名，這年齡差，說不準是什麽長輩親戚。可這說法他自己也不信，因為白燁的短袖穿的是付其南的，就算付其南會帶自己的什麽叔叔來後門買冰粉，但把自己衣服給叔叔穿也太過了些。他望著窗外出神，心想對於大演員來說，能一起來這旮旯地方買吃的說不定比穿件衣服更親密。

如果確定了這層關系，胡揚知道的很多事便有了具象主體，例如付其南與這個alpha的關系已經有兩年之久，例如付其南和他已經上過許多次床，再例如這個alpha並不做避孕措施，現在都可以把這個alpha等價代換為白燁。這些散落在認知中的事情在他緩過“偶遇明星並被邀請同乘”的懵勁兒過後遲鈍地聚到了一起，意識到白燁也並不是比付其南初戀好到哪去的好人，自己是被他對外的公眾形象蒙住了，才會如此信任。

胡揚下意識又想去看周童，後座白燁突然說話了：“周童，你去把付其南喊回來吧。”

胡揚回過神來，看見付其南已經推開了那個人，面對面站著，手腕還被高個子抓在手裏。胡揚說：“我去吧。”周童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坐著就行。

周童下車過去，到了兩人跟前付其南才看到他。胡揚忽然明白周童要自己過去的意思了，不只是客氣，是因為他去了就是一種無聲的信息——付其南很快回過頭來張望，他知道了白燁在看他。

車是周童自己的車，付其南不認識，環視一圈之後又將腦袋轉回去，有意拉開周童到旁邊說話。高個子不放他，當著周童的面扯著他的手腕不讓他走，兩人動作都有些激動，付其南掙著跟他吵了兩句，最後低頭摳著手指頭掰開了。不過倆人下到橋頭便不走了，站在最後幾階樓梯說話，後來周童又一個人走回來。橋上那個人還在，應該是在等付其南回去。

胡揚不自覺撓撓嘴角，他不知道白燁什麽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很想離開這塊土地。

周童上車先看了眼胡揚，往後側過身去跟白燁說：“他讓我們先回去。”胡揚被勾得好奇心又起，豎起耳朵，想聽聽付其南這般砸面子的情形下白燁會說什麽，結果等了好幾秒也沒個話音，倒是周童又轉回頭來對他說：“先送你回去吧？耽擱你很久了，不好意思。”

胡揚下意識搖手說沒事，又立馬意識到個中含義，跟著話音兒往下找臺階。他堅持不用送，說走到半路去騎車就好，周童勸不過他，只好跟著下來幫他拿箱子。後備箱隔斷了白燁從後窗露出來的後腦勺，周童幫他把行李箱提下來，笑笑說：“同學，今天遇見我們的事還得暫時請你保密，你和小南是朋友，往後見面聊過了再說也不遲。”

胡揚楞了一下，說：“好的好的。”盡管他對白燁的所作所為有些意見，可他並不太能堅持。他覺得自己就好比電影裏的狗腿小嘍啰，見著厲害人物就失去自我，要是厲害人物再對他說什麽“謝謝你”“幫我保密”，他反倒真覺得自己得守著什麽責任。本來提前跑路讓胡揚有些內疚，可想著想著就發現付其南才是真有能耐的那個，平時悶不吭聲的，實則是擔當主角的好料子。他探頭看見付其南回到了橋上，縮回來悄悄跟周童說：“哥，你能別讓他挨欺負嗎？”

周童說：“行，你放心。”

胡揚走後周童坐回駕駛座裏，看鏡子，白燁在後座看手機，看橋上，倆人已經牽扯著到了另一邊，好像漸漸要看不見了。不光他這幾天的休假是付其南的功勞，平時付其南對他也很好，一直童哥童哥的叫，也總攔著白燁少來差遣他，周童思量一下，轉過頭去開口：“是個alpha，要不是我年紀大些，剛剛根本不會顧忌我。”

白燁開口卻問：“鄭容有沒有找你？”

周童一頓：“……沒有。”

白燁扣上帽子下車，又打開副駕的門探身進來在雜物盒裏翻找。周童猜他想找副眼鏡，於是直說：“這是我媽用的車，沒東西用。”他瞧見白燁扔在座位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聊天界面，頭像不是他以為的鄭容的，仔細看看發現備註名是陳遠。周童知道陳遠，但不知道付其南和陳遠的關系，只以為白燁單純地在跟朋友聊天，覺得他老板好像也並不是那麽緊著付其南。不待他再多看，白燁拍上盒子起身帶上門說：“你調個頭吧。”

周童看見白燁往橋那邊過去了，剛打火，自己的手機振起來。他接通，鄭容在那邊問他：“白燁最近都在幹嘛呢？”

周童一直覺得自己身份有點尷尬。現在的公司是白燁出錢搞的，老板自己請了鄭容來管自己，周童受雇於公司，配合著鄭容，可他這份助理的工資又是白燁直接開的，他祈禱著白燁和鄭容的關系能一直保持著這份親近，這樣他出賣情報不至於太昧良心。周童說：“最近幾天都和那個大學生在一塊。”

“天天？”鄭容問。

“……好像是吧，”周童看橋，原本的兩個人已經看不見了，白燁正走到半腰的位置，他對電話繼續說：“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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