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把付其南帶回家來，阿姨怎麽能不明白這些事，但這時看他這麽緊張，完全一個小孩模樣，心裏頭的慈愛都要往外冒。她笑著說：“不在的，你們回來的當天太太就出去了。”

付其南低頭喝湯，其實是沒臉見人，埋著腦袋暗罵白燁辦的這什麽破事兒，到頭一看：情人過來竟然還把人家媽媽給攆出去了。

湯和月餅都很清口兒，他填完肚子睡了一會兒，傍晚才又下樓。這次沒等阿姨問，他先開口了：“阿姨，有方便面嗎？能炸火腿腸嗎？”

他之前在白燁的公寓裏湊合過一頓，當時煮的袋裝紅燒牛肉面，在鍋裏磕了兩個雞蛋，撈起來的面上還沾著蛋花。後來好像是他抱怨了句沒葷腥，白燁便又剝了三根面裏摻肉的火腿腸，放熱油裏煎了一圈，出鍋孜然一撒，當葷菜。這頓湊合餐香得讓付其南惦記了小半年。

阿姨有點無奈，說：“太太都讓白先生少吃這些。”

雖然不是白燁請的阿姨，但大致情況都和付其南想得差不多，付其南估計白燁的媽媽多半也是白燁那樣的脾氣，讓家裏人不用太拘束。他坐在廚房的吧臺邊和阿姨聊：“他常吃嗎？他上回跟我說他不能吃啊。”

“可能是在拍戲吧。”阿姨扭頭看看付其南，回身去櫃子裏拿出一包面來：“白先生有時候就說自己控制了很長時間，就只想吃點不健康的，太太一聽也不好訓他了。”

白燁的拍攝大部分時間都在搞妝造，有外人在，經紀人和他也不好多說話。趕上一輪覆雜布景，白燁才得空在休息室問上一句：“都要親自來監我工了？”

經紀人年紀比白燁大一點，不過也保養得很好，一同把兩人年紀往小說個八九歲也不過分。她坐在後面的沙發裏，透過前方鏡子看著白燁：“是啊，你都多少年沒搞這一出了，我以為你吃了靈丹妙藥，要返老還童呢。”

“容姐，不至於。”白燁說。

鄭容看了眼門口，起身靠到白燁椅子旁邊，俯下身小聲問：“到底什麽人？你是不是打算結婚？”

“就一小孩兒，剛二十。”

她不吃迂回這套：“是不是要結婚。”

白燁還是電話裏那樣，不緊不慢的，說：“沒有。”

“沒有你和圈外的人牽扯什麽！”她壓著聲音訓人：“和小明星玩玩也就算了，大家心裏都明白，也不敢得罪你，你就非得搞點難收場的。”

白燁不跟她辯，門外面還很嘈雜，她湊得更近了一點，問：“omega吧，避孕沒有？”

“我橡膠和藥膜都過敏，你又不是不知道，”鄭容眼角一跳，白燁繼續補充渣男語錄：“他激素不行，沒有標記，懷不上的。”

兩個人湊著頭太近，鄭容能聞見香水遮蓋下白燁信息素的味道。她也是個alpha，對味道裏透露出來的信息不置一詞，片刻後直起身子，正常說道：“你回去把你那些房產和投資什麽的理一理吧，免得以後被封殺了飯都吃不起。”

拍攝順利，不到九點收工，鄭容開車把白燁送回家，推門時剛十點。客廳裏留了燈，阿姨聽見他開門的聲音出來迎，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白燁說不用，好讓阿姨關燈去睡了。

“他吃東西了嗎？”白燁走了兩步回頭問道。

“中午喝了點綠豆湯，晚上是面和火腿，吃的不多。”

白燁聽了沒什麽表情，說：“好，辛苦了張姨。”

上到二樓，影音室的燈亮著，白燁進門看，投影上放的是部不知名的外國紀錄片，沙發背上露出的毛腦袋一動不動。這種片子難免犯困，他放輕步子過去，可沒等到跟前，付其南突然扭過臉來，睜著兩只大眼睛瞧他。付其南說：“你身上有味道，沒動靜我也感覺得出來。”

“我以為你睡著了，”白燁幹脆繞到沙發前邊坐下來，挨著付其南，“還好嗎？今天臨時標記。”

付其南跟著轉回頭，直視白燁，說：“晚上來了，會想自己的alpha。”

白燁“嗯”了一聲，張開一邊胳膊，付其南順從地斜倚到他身上。

紀錄片講的是狼群，掙紮在北歐的冬季，鏡頭轉場間常有大片的白色雪原。屋裏沒開燈，白燁摟著付其南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晃眼。他把亮度調低一些，問道：“怎麽看這個？”

“我本來在看你和我爸演的那個，感覺你快回來了，我就換了。”付其南說，“時候太久了，我怕你看見了尷尬。”

白燁笑著說：“你以前沒看過嗎？”

“沒有，我只看過你們的劇照。”

二十年前，剛念高二的白燁被導演挖去組裏，和大他五歲、科班出身的陳遠演了第一部 電影。電影裏他的父親是大學教授，陳遠的角色是教授手上在帶的學生，劇外他們一起度過了深秋和整個冬季，一部文藝片，捧了七八個獎。

白燁說：“如果沒生你，他會比我現在的發展還要好。”

陳遠二十二有他，付其南知道，也知道那是他剛拿影帝的時候。大家都說陳遠當年不去抓機會，可惜，但付其南最近幾年回到國內，住在家裏，感覺他爸爸好像也不在乎這些。他說：“我不知道他。現在好多戲來找他，他也都回絕。”

“不是他不想演，”白燁是知道的，“是沒有好本子。”

付其南靠著白燁的肩膀安靜下來，回到男人進來之前的靜止狀態裏。白燁拿起遙控調低了聲音，低下頭去問他：“困了嗎？要親一會兒嗎？”

付其南的聲音不太精神：“你怎麽這麽懂？”如果順從身體本能，他可能都睡醒一覺了，可晚上開始他的精神就很活躍，不是興奮，反倒是一種疲憊的囂浮，叫嚷著自己需要安撫，期待、渴求著alpha給的慰藉。

“我年紀大，”白燁一言蔽之，又說，“你發情期還沒結束，就算臨時標記過也需要alpha。”他弓著背，低下頭去找付其南的嘴，四片紅唇瓣兒，很快就濕濕的纏在一起。

白燁把付其南抱回臥室床上，撐在他身側，動手去解他領口系起來的扣子。付其南抓住他的手說困了，不要做了，白燁便告訴他穿的這件衣服是他的高中校服，面料差勁，睡覺不會舒服。付其南閉著眼睛松開手，含糊著說：“等我睡著你再走。”

之後幾天白燁都在家裏，兩人又做了兩三次，直到付其南的發情期完全結束，標記作用也消下去。

有一天早上起來，白燁把付其南之前落在車上的手機拿給了他，說司機送來的。付其南當時只應了一聲，等吃完飯上樓，又忍不住問白燁司機有沒有多說什麽。白燁知道他是想打聽他家裏的態度，說道：“我也沒有聯系他們。”

付其南穿著白燁給他新找的一件T恤，撐著手坐在床邊，盯著黑屏的手機不說話。他的情緒變化反映在信息素裏，白燁過去擼了一把他腦袋，想要開口安慰，付其南猛地擡起頭，質問他：“你和我媽認識就算了，怎麽感覺她本來就知道我們的事情？”

白燁說：“她確實知道。”

付其南緊接著問：“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不清楚，應該很早吧，”白燁頓了頓，直接告訴他，“不止我們的關系，你和你那個同學的事你爸媽也知道。”

付其南反應很大，立馬反駁：“不可能！”他父母從來沒問過他這些事，連旁敲側擊的話都沒有。作為長輩，知道他和白燁有搭扯之後不出面就很奇怪了，要是還知道這荒唐關系的中途有那件事……付其南簡直不敢想。

白燁本來站在他面前，這時候蹲下來，擡頭看著他說道：“知道的，是我告訴他們的。”

明明是在上午，付其南昨晚在白燁懷裏好好睡了一個安穩覺，當下卻感到眼睛難受起來，有點痛，眼皮和眼球間都發澀。他看著白燁，眨眨眼，又伸手揉了揉，繼續看白燁，過了半晌最後說道：“你是趁我現在依賴你才敢告訴我。但沒用，等我好了，我就殺了你。”

“要是懷孕了，還是別殺了。”白燁一只手勾起來付其南衣服下擺，露出他只有薄薄一層的肚皮，眼睛盯著，好像只能看見裏面什麽東西一樣，“以後肚子變得很大，還要我幫你洗澡。”

付其南當真覺得標記是個恐怖的東西，他對白燁的一切都敏感了很多，白燁對他的欲望還有暗示他都懂，當白燁這樣說的時候連帶著他好像也變得期待了。他對白燁的描述感到羞恥，即便知道白燁是惡意提及，他也忍不住去想象那個場景發生的樣子。

白燁把他的衣服掀得更高，露出胸來，問他：“又想要了嗎？”付其南習慣——現下也喜歡——白燁摸他，任由著男人擺弄，點點頭又揉了揉眼睛。白燁抱起他來陪他。

幾天裏付其南一度找不到自己的底線，等各種影響慢慢弱化，他才認為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起碼奪回來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且不止他，白燁也沒再同他說什麽親密越線的話，他倆吃過飯，一起在影音室把白燁出道的電影看了一遍。

電影裏白燁就演自己的年紀，十六歲，青春且帥，懷著自己的心事，眼神裏也有單純。最後一個鏡頭是半夜的窗口，他從短褲口袋裏掏出一支折過的香煙，劃了一根火柴去點。等到切了黑幕，付其南問：“那時候有人想睡你嗎？”

白燁說：“沒成年犯法的。”

付其南說：“肯定有人心裏想過。你上個伴兒，演電視劇那個不是也很小？十八？”

“我是守法公民，而且他當時就二十多歲了，”白燁調亮室內的燈，“我跟你不也是你成年之後嗎？”

“你有管我成不成年嗎？”付其南好似聽見什麽稀奇事，轉頭瞧著他的表情，說道：“那時候你一開始都沒認出我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