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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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是雷允澤事先交待過了,不然秘書也不會這麽輕易把號碼給她。

她謝過後,記下了號碼,撥過去。這時車已到小區門口,她擡頭看看自家樓上的燈,果然是黑著的。夏楠還沒回來。

她在樓道裏撥通了雷允澤的號碼,隔了很久沒人接,樓上有人開門出來,鐵門喀噠一聲闔上,她聽得見清晰的電話鈴響,回蕩在空寂的樓梯間,合著她手機裏傳來的鈴響。

她覺得真巧。

然後,雷允澤就接通了。

她一時措手不及,忙抓住電話“餵”了聲,樓梯轉角處這時忽然有人下來,她一下就撞到了那人身上。

那人也拿著電話,兩人都心不在焉的,這一下撞得不輕。

夏小北趕忙低頭說:“對不起”。

眼前的那個人卻收起了手機,對她笑了笑:“沒關系。”

夏小北詫異的擡起頭來,樓梯間裏的聲控燈恰在此時亮起,將那人的眉眼照的分明。他有一雙痕跡很深的雙眼皮,目光深邃如星空下的大海。他穿著件很隨意的家常襯衫,腳底趿著拖鞋,手裏還提著垃圾袋,大約是下來倒垃圾。總之很尋常很溫馨很家居的情形,仿佛他就住在這棟樓一樣。

但是夏小北一點都不覺得溫馨了,她簡直像是看到了驚悚片,尖叫出來:“你怎麽在這?”

一百、續:湊熱鬧

雷允澤並不驚訝,而且好整以暇。他說:“我仔細考慮了,市中心寫字樓租金也挺貴的,反正就我一個人,就搬這裏來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夏小北大吃一驚乃至就要大驚失色,她就覺得這人皮笑肉不笑的時候一定沒什麽好事,可是他搬著來是要做什麽?她幾乎不假思索的就要脫口而出:“關照你個大頭鬼!”

夏小北怎麽看怎麽覺著他那看似平靜的眼底全是隱忍的笑意,仿佛在醞釀盤算著什麽。他越是這副似笑非笑平靜如常的樣子,她越覺得胸中要燒成火海了。

夏小北努力用僅剩的一點理智去按耐住自己,才沒有直接罵出去,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後大步上樓去了。高跟鞋在樓梯裏踩得咚咚作響,他似乎對她的敵意也不在乎,徑自下去倒垃圾了。

樓道裏一時靜得能聽見她急促起伏的呼吸。夏楠到現在還沒找著,又碰上這麽個烏龍,她是氣得手都在抖,在包裏翻找了半天沒能拿出鑰匙。

這時雷允澤已經倒了垃圾上來,不是不氣人的,他竟然還住在她對門!她就說那對老夫妻住了十幾年了怎麽忽然搬了,原來是他,都是他!這種人仗著自己有錢,總是為所欲為。

雷允澤慢條斯理的掏出鑰匙來,一邊開門一邊對她說:“這麽巧,你也住這層啊?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怎麽你忘帶鑰匙嗎?”

明知故問!這是存心讓她把一口氣活生生憋在喉嚨口。夏小北終於找著鑰匙,舉起來在他面前狠狠比了比。

雷允澤仿佛舒心的笑了下,那樣子就像笑一個幼稚的孩子,讓她更加不舒服。只聽他問:“對了,還沒問你,剛剛打我電話有什麽事?”

夏小北被他氣得暈了,這才想起正事,不得不低下聲音:“……夏楠不見了。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他?”

誰知雷允澤就是存心刺激她,鑰匙在門鎖裏轉了下,門哢嗒一聲打開,他在半明半暗的門洞裏轉過身對她說:“我把夏楠接回來了。”

夏小北幾乎是咬牙切齒,一肚子氣無處撒:“你怎麽說也不說就把小孩子帶走?”

雷允澤沒想到夏小北這樣生氣,一時楞在門口,夏小北推開他就沖進去,隔壁這間他剛搬進來,家具什麽都還不齊備,但打掃得十分空曠幹凈,臥室正中央那張大床更是大得驚人,應當是個KINGSIZE,夏楠睡在上面,像只安憩的小鳥。

夏小北沖過去就要抱兒子,被人攔住。

雷允澤朝她“噓”一聲:“小楠剛睡著。”

夏小北無可奈何,壓低了聲音沖他吼:“你到底想怎麽樣?一聲不響的搬過來,又把兒子擄走,他是我的兒子!”

她指著熟睡的夏楠一字一句。

雷允澤也有些怒氣上湧。“擄走”這個詞太傷他自尊心了,難道他接兒子放學也有錯?

他忍不住冷聲道:“你總這麽晚回家,難道就讓孩子在外面游蕩?我是沒想到你這個做母親的會這麽晚回來!”

夏小北一時語塞,咬著唇微微顫抖。她是在外面四處尋找孩子,急得快要瘋掉,才會這麽晚回來,可是她憑什麽要跟他解釋?事到如今,他又拿什麽身份來質問她?

她狠狠的瞪他一眼:“我這麽晚回來關你什麽事?”

雷允澤氣結。眼看劍拔弩張就要發作,蜷在床上的夏楠忽然嗚咽了一聲,也許是叫“媽媽”,嘟囔著翻了個身。

雷允澤拽住她的手臂:“跟我出來,別吵著孩子睡覺。”

她掙了下,掙不脫他的手,又不想真吵醒孩子,只好憤懣的跟著他來到客廳。

客廳裏簡單得很,一套家庭影院,一條長長的沙發,剛從宜家搬回來,連塑封皮都扔在一旁沒清理。

他去廚房倒了杯水出來,遞給她說:“喝點水吧。”

夏小北接過來放在茶幾上,並不喝,只是垂著頭,兩人都不說話。方才吵得那樣兇,現在靜下來又覺得好笑,這幾日來他們每次見面都像陌生人似的,一口一個“雷先生”“夏小姐”,別扭得要死,直到今晚才真正挑明了身份,把那些刻意隱瞞的過去揭了開來。

雷允澤瞧見夏小北手裏還拎著超市買菜的袋子,想她也是剛下班,恐怕連飯都沒吃,於是先開口打破了這沈默:“小楠想吃披薩,我就給他叫餐了,你還沒吃過吧?要不要也幫你叫一份?”

他本是好意,夏小北聽了卻更覺得心酸。夏楠一向喜歡這些快餐零食,可是她一來工作忙沒時間帶孩子專門去吃,二來也不想養成孩子太刁鉆的胃口,畢竟她一人的薪水要供兩個人吃飯,還要供孩子上學、交房租,花錢實在不能大手大腳。想想自己努力了這麽些年,結果雷允澤一點兒零嘴就把夏楠騙回身邊,不是不沮喪。

雷允澤看她幾乎要哭了,更加手足無措,不知自己是哪裏說錯話,只好安慰著她說:“我就是開車路過夏楠他們學校,正巧看見他在學校門口轉悠。他老遠跟我打招呼,我問他放學怎麽不回家,他說要等媽媽。我提出要送他回家他起初還不願意,後來我說上車再帶他一起去接媽媽下班,他才答應。誰知道等我到你們公司,你已經下班走了,我才把他帶回家來。”

來龍去脈竟是這樣,夏小北也覺得這真是一樁烏龍。但罪魁禍首無疑還是眼前這個人。因此對他也沒什麽好氣。

她看看表說:“也不早了,就不耽誤雷先生‘辦公’了。我抱夏楠先回去。”

他忙說:“不耽誤不耽誤,其實你以後要是上班忙,我都可以幫忙去接夏楠的,畢竟咱們住得這麽近。”

夏小北聲音還是哽咽的,但硬是把語調給改了,十分疏淡有禮:“我照顧孩子也許是有疏漏,謝謝你的提醒,我這個做家長的以後會當心。”她走進臥室,拉開和他的距離,又說:“謝謝你的好意,以後不好再麻煩你的。”

她溫柔地彎下腰,托住夏楠的小腦袋,全心全意地抱起他。

雷允澤在屋內柔和的燈光下看得有些呆了。五年前他覺得她系著圍裙在廚房裏洗手做湯羹的背影是他見過最好看的樣子,五年後,又覺得她此刻臉上平和而全心全意洋溢著的母愛是最美麗的。

他想,他是中了毒了,也許這個女人七老八十白發蒼蒼了,他還是會覺得她好看。

夏小北抱著夏楠的時候是吃力的,九歲的男孩子,吃得圓滾滾虎頭虎腦,但她纖弱的臂膀仿佛力大無窮,將孩子牢牢抱住,安放在懷內。

夏楠睜著迷蒙的眼睛醒過來:“媽媽,媽媽。”

夏小北把孩子額前的碎發撫開,輕聲說:“媽媽吵醒你了?今晚作業做完了沒,和媽媽回家,給媽媽看看你的作業,然後再洗澡睡覺好不好?”

夏楠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到一直站在一邊的雷允澤,突然睜亮眼睛叫:“叔叔!”

雷允澤也瞇起眼睛,沖他擺擺手:“小楠乖乖跟媽媽回去吧,下次叔叔再請你好吃的。”

夏楠剛要點頭,觸及夏小北的眼神,只好悄悄的揮了揮小手,輕聲說:“叔叔再見。”

“再見。”雷允澤倚在門口,看著夏小北把孩子抱進門的背影。盡管今晚的進展不甚順利,不過來日方長。這麽想,心情也是大好,悠哉游哉去啃那剩下半只披薩了。

夏小北回到家中,把下班剛買的菜往廚房重重一扔,連夏楠也看出媽媽心情不好,於是怯怯說:“媽媽,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跟除了媽媽以外的人回家了。”

看來他也知道夏小北對隔壁叔叔有莫名的敵意。

夏小北想起晚間雷允澤的話,嘆了口氣,摸著兒子的頭發說:“這個周末媽媽沒事,帶你去公園好嗎?”

“真的?”夏楠睜大了眼睛,忽然又搖頭,“算了,媽媽上班很辛苦的,周末還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媽媽不辛苦。我們去坐大轉輪,還去吃必勝客好不好?”

夏楠滴溜圓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像還是不敢置信。

夜晚,夏小北做了個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從高空墜落,而身下像是無底的深淵,一直往下墜,往下墜,她拼命的想抓住什麽,兒子的臉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怎麽也抓不住,就在她再一次伸出手時,一個人狠狠攥住了她!

夏小北猛地睜了眼睛,夏楠正在推她的胳膊。她有些煩亂,還有一頭虛汗。

夏楠穿著小睡衣,也是睡眼惺忪的,不過臉上有掩蓋不住的興奮。他嚷:“媽媽,隔壁叔叔買了早飯給我哦,有生煎包哦!媽媽,快起來快起來。”

夏小北先是腦神經遲滯一秒,下一秒,她情願兩眼一黑,是在做夢。

夏楠非要拉她起床,一邊嚷嚷:“媽媽,生煎包要冷掉了。”

夏小北朝墻上掛鐘一瞥,不過七點。夏楠每次起床總要三催四請的,如今雷允澤幾只生煎包,就把他哄得乖乖爬起來,倒叫她這個做了個好幾年母親的人不是滋味。

雷允澤還算識相,沒有進來,大約是昨晚就跟夏楠私下裏約好了,早晨買好早點來敲門,夏楠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去開門把早點拿進來了,而她還睡得沈沈毫無所覺。

她洗漱好出來了,夏楠已經坐在餐桌前吃的津津有味,小手抓一只生煎包,在醋裏沾一下,吃得一臉愜意,兩只小腿還在椅子下面蕩啊蕩的。

見夏小北出來,特殷勤的獻寶:“媽媽,叔叔還買了香菇滑雞粥。叔叔說你胃不好,早晨上班前吃這個最好。”

袋子裏果然是一只圓形的粥品店外賣盒,跟上回便利店買的快餐粥又不一樣,一看就是大清早新鮮熬出來的,上面用塑料盒蓋緊緊封著,熱氣蒸騰上來。夏楠積極的幫她打開蓋子,頓時糯香四溢。

夏楠一邊還說:“媽媽,叔叔怎麽知道你胃不好?”

夏小北掃他一眼,小家夥立馬把一只生煎包完整的塞到嘴裏,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S城地理上偏內陸,並沒有江浙一帶早餐的習慣,是以附近都少有賣生煎和粥這樣的早點,不知他去哪裏買到。而盛粥的外賣袋子裏還體貼的放了份醬菜,脆甜可口,配著香甜的粥,十分開胃。

夏小北在心裏琢磨著雷允澤的用意,吃完早餐,送夏楠出門時,恰好遇到雷允澤開門。

他一身運動裝,休閑的款式,藍白色條紋,額前碎發被汗濕了,隨意的搭著,和他以往西裝革履的形象大相徑庭,竟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見了她,很隨和的打招呼:“早啊,送小楠上學嗎?”

夏楠特熱絡的說:“謝謝叔叔的早餐!”

雷允澤瞇起眼睛,難得笑得這麽開懷:“你喜歡吃嗎?那下次再給你買好不好?”然後擡起頭對夏小北解釋:“昨晚小楠說學校的早餐不好吃,我今天早上晨跑,正好看見有家生煎包很不錯,就順便買了。”

夏小北想,真是少爺習性,早上還晨跑。想起他以前要大清早開車過江打高爾夫的作派,如今在S城這種小城市,自然沒有高爾夫給他打。她笑了笑,有些惡毒的想,你不是喜歡順便嗎?那讓你順個夠好了!

她打開錢包,掏出幾張粉紅色票子,遞到雷允澤面前:“真是麻煩雷先生了,像我們這種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睜眼就往公司趕,吃個早飯都是奢侈。既然雷先生有這麽好的習慣,每天都要晨跑,那不如幫我們把一個月的早飯都順路帶一帶吧。雷先生不介意吧?”

雷允澤怔了怔。會這樣當著面給他錢的女人,她大約是第一個!他還抽空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好的,他被人五百塊雇去當外賣工了。

他牽起嘴角,又是那種皮笑肉不笑:“不介意,怎麽會介意呢?反正都是順路,小楠高興就好。”

他要推開那錢,但夏小北執意要給。他想要是他不收錢,估計夏小北也不會讓他帶早餐,最後還是收了起來。

要下樓的時候,夏楠忽然又停住,轉過臉叫雷允澤:“叔叔,我記得你是開小轎車的對吧?我媽媽上班很遠的,還要擠公車,你送送她好嗎?”

夏小北要攔住兒子已經來不及了,夏楠笑得相當諂媚。

雷允澤也瞇起眼來,像只狐貍:“我是開小轎車的,不過就是不知道你媽媽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了。”他說完瞟了夏小北一眼。

夏小北覺得父子畢竟還是有親緣,這種時候竟然同氣連枝。

夏楠居然還對她撒嬌:“媽媽,坐叔叔的小轎車好不好?我昨晚坐過,小轎車好快的,一下子就到了。”

夏小北只好說:“你不要再麻煩人家叔叔了,叔叔就在家辦公的,還要特意送媽媽出去。”

誰知雷允澤立刻說:“沒關系,我今天正好要到財政局一趟。我記得財政局跟你上班的地方順路的吧?”

夏小北頓時無語。雷允澤在S城開的不是他那輛拉風的瑪莎拉蒂,挺低調的奔馳,夏小北心裏舒了口氣,總算還好。因為她還要先送夏楠去上學,太顯眼的車開到校園,影響總歸是不好。

一路上,夏楠忒興奮,非要坐在副駕駛座,夏小北一人坐在後座上,看雷允澤邊開車邊興致勃勃的教小孩子哪裏是手剎,哪裏是離合,頓時覺得氣悶。

忍不住出言提醒:“雷先生,現在是上班高峰,麻煩你專心開車好嗎?”

還沒等他回答,夏楠倒是搶先說:“媽媽放心吧,叔叔車技很好的!昨晚他還說,下次要跟我在家比試開賽車呢。”

夏小北更加無語。為什麽她養了九年的兒子這麽容易就被人收買了?

送夏楠到學校後,夏小北回到車前,對著車窗叩了叩說:“雷先生,今天謝謝您,我自己打車去公司,就不麻煩您了。”

他卻把副駕駛位的車門打開,說:“夏小姐,你不會想對兒子失信吧?”

她吸了口氣,氣勢洶洶的鉆進他的車,“哐”一下重重關門。

雖然一路上夏小北都繃著臉,也不同他說一句話。但是雷允澤覺得這樣挺好的,每日早晨借著送早餐能和夏楠碰一碰頭,問問他吃的好不好,媽媽有沒有加班,也算他這幾日來的日程安排首要選項吧。

他挺樂在其中。

但夏小北明顯不這麽想,一進公司小高就發現她氣沖沖的,於是問:“夏姐,早上吃火藥呢?”

她從來沒吃早餐的習慣,這倒好,唯一吃頓早餐,倒成了火藥了。

她說:“沒事,就是遇著無賴了。”

小高皺皺眉:“那你可得小心點。世風日下。”說完又擠眉弄眼沖她說:“夏姐,你知道不,咱們這要空降一經理。”

他們這好久沒招人了,世道不好,小公司不裁員就不錯了。這次接到能跟寰宇合作的大項目,上頭也是積極重視。

她問:“什麽來頭?”

小高撇撇嘴:“不曉得,聽說又是北京來的,背景不小。哈佛大學畢業的呢。你說咱們難得接個大案子,就指著這項目升職呢,他突然空降,簡直比第三者插足還可恨!”

夏小北不以為然:“要是哈佛的MBA,也說明人家有實力。寰宇這麽大塊餡餅,主任也得有能力獨吞是不?”

這麽說著,到十點多,總經理果然帶著一幫高級主管下來,主任一臉溜須拍馬相,屁顛屁顛後面跟著,全部門的人都起立歡迎,便聽見主任指著站在最前面那人,向他們介紹:“新來的同事,戴經理,以後負責策劃部總工作方針統籌。”

策劃部一幫子同事瞠目結舌,男人俊朗儒雅,穿一身墨藍色西裝,彎起眼睛向他們微笑自我介紹:“我叫戴維。”真真的言談舉止都是京城名少風範。

夏小北只覺得詭異,這世道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小高只說是哈佛大學畢業,誰知道會是哈佛大學醫學院呢?這樣一個人,如何做策劃部經理?

戴維笑著望向她的眼光格外深邃,連小高都察覺他們之間的不正常,私底下拽拽她袖子,問:“夏姐,你認識戴經理?”

“唔……也許,可能……”她有些語無倫次,腦袋裏翻來覆去,想的還是:不公平啊,為啥這年頭學醫的都能來跟她搶飯碗?

小高自顧自感嘆:“這大城市來的就是不一樣啊,你看戴經理那笑起來,瞇瞇眼簡直要把我迷暈了。”

夏小北悶聲說:“那麽你可以放心暈了,因為他會把你救醒的。”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拿手術刀的人,怎麽上工地跟人談項目。

下午茶時間,樓下咖啡廳送來外賣,人人都有份,說是戴經理請大家喝下午茶,一幫人歡呼著去搶,恰好有夏小北最喜歡的香草拿鐵。

咖啡入口香醇,奶味濃郁,聞起來就知就是上等品。小高偷偷附耳說:“這戴經理的氣質,一看就非富則貴。你看到樓下停那輛路虎了嗎,聽說就是戴經理的車。你說一好好的京城裏的少爺,跑咱這小地方湊啥熱鬧?”

夏小北閉著眼說:“腦袋燒壞了唄。”

不過這雷允澤前腳到,戴維後腳就跟上,的確有那麽些詭異。

小高接著說:“我剛才跑上去主任那送文件,聽見幾個高管在閑話,說技術部給戴經理裝電腦的時候,只要裝上聊天軟件,QQ游戲還有影院播放器就行了,書架上擱的也全是黑膠片和八卦雜志。他來咱們這,不會就來上上網,看看碟吧?”

夏小北一口咖啡差點噗出來。好半晌緩過氣來,覺得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她大哥戴向榮的公司倒是和這領域沾點關系,指不定托了什麽關系,就跑進來混個經理當當,可是他幹嘛要跑這小地方來呢?

夏小北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天早晨雷允澤剛晨跑好了,一身運動服在粥店門口排隊等外賣。

這家粥店是S城唯一一家做早市的地道廣東粥,老板不是什麽有名的大廚,但勝在做了十幾年,慢工細活,能將粥熬至化境。加上他們家粥的品種也多,什麽香菜魚片粥、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雞粥、筍絲培根粥,天天換著買也不重樣,至少夏小北喝了這麽久還沒覺得膩。

他去的多了,老板認出是熟面孔,有時打包時還和他閑話幾句。

“又來給老婆孩子買早點啊?”

雷允澤接的那是相當順口:“是啊,她胃不好,就愛吃你們家的粥。”

老板頗為得意:“那是,我們家這粥啊,清早五六點鐘就開始熬了。不過像您這麽疼老婆孩子的也不多見了,現在天氣冷了,誰還願意大清早爬起來買早點。”

雷允澤沒說話,他身後卻有人聽到了,大老遠沖他喊:“雷二,你什麽時候連老婆孩子都有了?”

雷允澤聽到這聲音,好看的眉毛頓時擰起來,四下張望。只聽身後有人狂按喇叭,那輛拉風的路虎惹得路人頻頻側目,戴維正趴在搖開的窗口沖他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戴維說:“我就琢磨你小子不聲不響的從北京城不見了就不大尋常,原來跑這兒給老婆孩子買早點了?”

雷允澤接過老板遞來的粥,隔著一層塑料袋子還熱乎,他也不理睬,幹脆的拉開車門,往副駕駛位一座:“正好,你不趕時間吧?送我一程。”

戴維說:“我專程來找你的,見著你了還趕什麽時間?說吧,要上哪?”

雷允澤看了看前方,簡簡單單五個字:“徐記生煎包。”

到了門口,戴維眼睛都快掉下來了:“我沒看錯吧?你這是要買給幾個人吃啊?又是粥又是醬菜還生煎包。”

雷允澤解開安全帶下車:“少廢話,乖乖在這等著。”

戴維從車窗裏叫他:“哎,我也沒吃早餐呢,多買一份啊!”

上了車,雷允澤把戴維那份扔給他,還沒咬上一口呢,就聽見雷允澤催他:“趕快開車,不然要涼了。”

戴維說:“我不收你工錢的,你也不能這麽虐待我吧。讓我有的看沒的吃?”

雷允澤不屑一顧:“待會到了地方,你在車裏慢慢吃。”

戴維腳下猛勁一踩,車身頓時沖出去老遠,就聽見他哇哇大叫:“你不帶這樣的吧,都不請我上去坐坐?重色輕友啊。”

很久,雷允澤才說:“你沒事跑這兒湊什麽熱鬧,向榮能叫你這樣胡來?”他看著車前方,表情倒是出奇的嚴肅。

戴維也斂了笑,按著手剎,“嗯”了一聲,說:“你就當我皮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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