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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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想換個環境,畢竟長久從事一項工作,總會產生疲勞的。我不希望給寰宇的工作帶來任何負面影響。”

他逡黑的眸子轉了一圈,裏面的波瀾暗湧早已收拾妥當,他的聲音平靜極了:“你的辭職我可以批準,等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了,就可以離開了。”

她沒想到他輕而易舉的就答應了。反而有些不真實,這時葉紹謙正好上來,敲了敲門探進一只腦袋:“二哥,說完了沒?可以放你的員工下班陪我燭光晚餐了嗎?”

雷允澤輕聲笑了出來,笑完卻很認真地說:“恐怕不行。因為夏秘書手頭還有份工作沒做完。”

連夏小北自己也納悶了,她離職之前明明沒有拖欠的工作了呀?

雷允澤敲開PDA上的日程表,對她說:“七點鐘,陪我去機場接個人。”

她反抗:“總裁,這你完全可以找別人。”

他指了指外面她的座位:“這件工作早在十四天前就已經安排在夏秘書的日程上了,只不過某人無故離職沒看到罷了。你現在可以打開電腦去看看。”

她像洩了氣的皮球,雷允澤這麽說,那是不用看了。她只好轉過身對葉紹謙撇撇嘴,比劃著口型說:“對不起今晚不能陪你了。”

葉紹謙縱有不滿,但在這個哥哥面前他一向是懂事聽話的。於是沖她眨眨眼說:“你早點結束,我等你電話。”

雷允澤在她身後說:“你們可以先下去坐一會,我把這疊文件看完就下去。”

夏小北便和葉紹謙攜手出去了,門鎖落下的一瞬,落在他眼中的,是他們十指相扣的指間,璀璨奪目的對戒。

他拉開剛才被他慌忙關上的抽屜,那裏面靜靜躺著一只深藍色天鵝絨的雞心形盒子,打開來,裏面正是這一屆國際珠寶展上以最高價拍得的“三色金”,這一只帶有著獨特意義的戒指,此刻被遮掩了光華,藏在抽屜昏暗的角落裏。

他看了一眼,只覺得好笑,又重新合上,將盒子塞進了抽屜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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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推了,一下多了好多新讀者。祝大家周末看文愉快~

五十二、要接的人

雷允澤下來的時候,渾身攜帶著濃濃的煙味,眉眼是說不出的疲倦。

夏小北和葉紹謙告別,然後走到他身邊,問:“總裁,要不要幫您叫司機?”

他搖頭:“我自己開車。”

一想到要跟他單獨在車廂內相處,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抿著唇,不再作聲,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車子嘀一聲打開,她正要去開後車門,被他攔住:“坐到前面來。”她只好上車,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

雷允澤上了車,不急著打火,反而先點了只煙,深吸了兩口,揉了揉太陽穴,這才發動車子。

跟在他身邊四年,夏小北還從來不知道他有開車吸煙的習慣。眼看就要駛出車庫,她很平和的伸手掐滅了煙頭,對他說:“總裁,註意安全。”

不錯,表現得十分自然。她暗暗表揚自己。

他笑了下,沒有反駁,將夾在指間的剩下半截煙從車窗外撣了出去。

車子開進了茫茫人海中,這個城市的高架似乎永遠是堵塞的,他們被卡在中間,進退不得,他和她,再一次困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搖開車窗,專心致志的點一根煙,她歪著頭看向另一邊,專心致志的欣賞窗外風景,兩個人都沒有話說。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上車以來的第幾根煙,他從寰宇下來時還是鼓鼓的煙盒,如今已經去了小半包。她腦中一片空白,維持了許久的平和卻如同風口上的一層膜,一戳即破。

想必他也感到局促,按開了廣播,交通臺甜美的女聲在播報各路況的堵塞情況,幾條主幹道幾乎沒有不“便秘”的。

車內有了人聲,她總算緩和一些,試著打破沈默:“總裁您看這樣堵下去,會不會延誤了接機?”

“嗯。”他哼了一聲,愛理不理。

“您看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到機場,問問飛機降落情況?”

“嗯”他還是哼了一聲,目不斜視。

她忍不住轉頭瞪他,他叼著根煙,時不時的踩動車子向前蠕動一小寸。一臉自我沈溺的表情,仿佛邊上根本就沒有她的存在。

她心裏頓時無名火起,打定主意不再出聲,免得自討沒趣。

前面的奧迪終於又動了幾分,他不急於前進,扶著手剎,讓車身慢慢滑行逼近。眼看就要緊貼上奧迪的車尾,滑行的趨勢卻沒有停下,只聽一聲悶響,夏小北往前趔趄了一下,轉頭看雷允澤,他嘴裏的煙也掉了下來。

奧迪的主人已經氣勢洶洶的下車朝他們走來,大約沒想到跟在身後的是輛難得的瑪莎拉蒂,囂張的氣焰已經收起幾分,但仍不打算善罷甘休。

雷允澤也頗為氣惱,手臂揮在方向盤上,低咒:“SHIT!”他下車查看“受災面積”,奧迪比較淒慘,車尾燈都碎了,屁股上生生凹進去一塊。雷允澤的愛車也被刮了幾道難看的痕跡,雖說兩車實在不是一個級別,但也都是車主的心頭寶貝。

雷允澤心情煩躁,二話不說掏出皮夾子就開始數錢。對方可能覺得受了侮辱,開始據理力爭,雷允澤越聽越不耐煩,掛在唇角的冷笑漸漸凝固,將那一疊粉色的鈔票摔在奧迪的車前蓋上,轉身走人了!

奧迪車主忿忿不平,追上來狂敲雷允澤的車窗,把他留下的那一疊鈔票砸在地上。擁擠的路況因為這起突發事故更加堵塞,夏小北坐在車裏張望,左思右想還是解開安全帶,決定要下車。

她的手剛碰著車門,就被雷允澤一把拉住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是疑惑和不讚同。

他的掌心寬厚幹燥,緊緊的貼著她細膩白皙的手背。她笑了下,魚一般抽出自己的手,在他手背上輕拍了一下,走下車去,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鈔票。

這一幕怔住了所有的人,連奧迪車主都停止了謾罵,看著她將鈔票一張張歸攏,終於忍不住說:“你幹嘛……這是我的錢,你們不會連賠都不想賠了吧?”

她微笑,這人的目的果然還是錢。只是咬上了金主,想多詐點油水罷了。

“先生我只是幫您把錢收好,畢竟這馬路上車來車往的,少了一兩張也不好找。”她把鈔票塞進那人空著的手心,“您別介意,我們家少爺自小就有點那個……”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掛著一臉歉意的笑,“上回他撞壞了人家的小跑,被吼了兩句,居然狂性大發一路撞下去,直到好好的一輛蓮花被碾成鐵皮了才停下。先生我看您這車也就是小磕小碰,這些錢足夠您去修理下再給愛車做個美容。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一個精神病人計較,也有失您的身份是不?”

男人信以為真,果然訕訕的退開好幾步:“有病就在家好好待著啊,出來禍害什麽。你們可得好好看著他!”

“是,是,您說的是。”夏小北覺得自己的奴性已經滲到骨子裏了。

那人抓著錢就溜進車裏,也不管什麽交通規則,從車縫裏就開走了。

夏小北回到車上,雷允澤正好抽完一支煙,像頭一次認識她一樣上下打量她。

“你是怎麽說服他的?”

她坐穩了,邊系安全帶邊說:“他也不過圖個財,只要好好和他說,不難應付的。”

他不信,還是將信將疑的看著她:“那你那時拿手指自己的腦袋幹嗎?”

她一楞,回想起來,自己先憋不住笑出聲。他更加好奇,她卻只是搖手說:“這個是身為秘書的職責,總裁您就不要過問了。”

這回答顯然不能令他滿意,他悻悻的扭過頭開車去了,卻鬼使神差的,將口袋裏一個小盒子扔到她懷裏。

她拿起來問:“這是什麽?”

他不說話。眼神專註的盯著前方。

“我可以打開看嗎?”

他還是不說話。

“總裁?”她又叫了他兩聲。

“你閉嘴!”他突兀的轉過臉來,深邃的黑眸看了她幾秒鐘,又轉回去盯著前面路況。可她看得出他內心的掙紮,他抓方向盤的手用力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她似乎意識到什麽,心跳一下子急促起來,無意識的抓緊了手中的方形首飾盒。

“總裁……”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是你的老板。”他打斷她,心裏那個恨啊,她不聲不響消失了半個多月,從今天出現為止,一直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這四年秘書她是真沒白當,四兩撥千斤和適時的裝傻功夫練得爐火純青。他以為自己道行夠深了,還是沒控制住,“在你心裏,難道就沒有一刻,是把我當作普通的男人,把自己當作普通的女人來看的嗎?”

她被他吼得楞住了。如果他是普通人……可是他怎麽可能是普通人呢?他是雷家的二公子,是寰宇集團的老總,是她的衣食父母……

她當真聽話的閉嘴了,咬著下唇一聲不吭。車子裏又沈默下去,他陰著臉,一臉郁郁不快。

前方的路眼看越來越暢通,她舒了口氣,猜他大約已經忘記這個話題了,調整了下坐姿,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你知道我今天去機場接誰嗎?”

客戶?女伴?他的事何時又需要她來過問了。

他自己回答:“接我的母親,還有剛剛回國的未婚妻。”

“哦……”她這一聲恍然大悟,更像是嘆息。摩挲著手心的小盒子,怎麽剛才就沒猜到是首飾盒呢?不用說,一定是總裁送給未婚妻的戒指吧。

五十三、他娘和他女朋友

“哦……”她這一聲恍然大悟,更像是嘆息。摩挲著手心的小盒子,怎麽剛才就沒猜到是首飾盒呢?不用說,一定是總裁送給未婚妻的戒指吧。

她不知為何,在那一刻心裏竟有種沈沈下墜的失落感。她很好的掩飾住了,將手裏的首飾盒抓得更緊,笑著說:“那是好事啊,更得趕快點了。”

他陰陽怪氣的笑了聲,用淡漠的口氣回答:“是得快點。”

她不明白他去接自己的母親和未來老婆,為什麽非得要她陪同。她現在恨不得前方更堵一點,最好車子能停在這裏,永遠停在這裏。

可事與願違,過了江就是一路通暢,雷允澤又把油門踩得飛快,沒一會就飆到機場外。

他們還是遲到了,北京飛上海的班機一刻鐘前就降落了。夏小北低著頭跟在雷允澤後面,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喊“Vincent”,雷允澤已經轉過身去,朝他走來的是一位姿態和裝扮都十分得體的中年美婦,然後,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和夏小北差不多的年紀,卻生得柔柔弱弱,蒼白透明的皮膚,幾乎一碰就要碎掉的樣子。

剛才那聲英文就是她喊的,她在叫誰?看雷允澤的反應,難道……

夏小北還楞在原地,雷允澤已經走過去,接過她們的行李。那中年美婦已經開始發話:“這國內航班就是不準時,我早就說坐專機來,都是梓言一直堅持……”

雷允澤打斷了婦人的絮絮叨叨:“秦女士,您就當幫我省省心吧。您要是真把空軍部的專機弄來,這市局的還不都得排著隊來接機了?”

排在後面的年輕女孩用手遮著嘴“咯咯”的笑著,發出銀鈴般的聲音。不得不承認,她長得確實漂亮,而且沒有想象中富家女的驕縱模樣,就像個純樸的女大學生,夏小北想起念書時那回學校裏的校花。

雷允澤轉手把行李扔給夏小北,這時婦人才註意到她的存在,用手示意了一下,雷允澤輕咳了兩聲,說:“這是我秘書,夏小北。”

然後轉向夏小北:“我母親,還有我……未婚妻,溫梓言小姐。”

她的反應好像慢了半拍,趕緊又禮貌的補了一個鞠躬:“雷太太,溫小姐。”

雷允澤搶白道:“她比較喜歡別人叫她秦女士。”

政協委員秦書蘭,她在電視上看到過。似乎女強人都不喜歡別人稱呼自己時冠上丈夫的姓。

夏小北於是更加熱情的笑了笑,溫梓言也甜甜的笑著朝她點頭。真遺憾,這是個懂禮貌的富家小姐,並不像所有偶像劇裏演得那樣討人厭,自己甚至找不出討厭她的理由。

秦書蘭出於禮儀沖她點點頭,繼續和自己兒子糾結:“梓言在國外待了十幾年,這回來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多陪她出去走走,好好盡下地主之誼。”

他蹙眉:“秦女士,我還有工作呢……”

“工作總是做不完的,我就不信你連抽個空吃頓飯的時間都沒?”說著說著就要動氣,“你平常那些個不正經的朋友,別以為我不知道,隔著遠了我也就懶得管你。如今就在我眼皮底下,你還想糊弄過去?”

秦女士顧忌著未來媳婦在面前,硬是把“女朋友”說成了“不正經的朋友”,雷允澤只得陪笑:“您說的都對,是我交友不慎。”說著又轉身朝夏小北使眼色,指望她給自己解圍。

夏小北眨巴眨巴眼睛,楞是沒看懂他的意思。尋思了半晌,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裏抓著的首飾盒,趕忙站出來扯開話題:“溫小姐,總裁知道您來上海,還特地為您準備了一件神秘禮物呢。”

她說著把金行的首飾盒交到溫梓言手中,女子微張小嘴,似乎發出一聲驚嘆,然後緩緩的打開了首飾盒,隨之一寸寸黑下去的,是雷允澤的臉色。

卡地亞的“三色金”果然名不虛傳,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外依然綻放獨一無二的光華,拖著它的女子擡起頭,明眸善睞,臉上映照著珠寶的高華氣質,兩頰飛上一絲害羞的分紅,同為女人,也不禁怦然心動。

她張了張唇:“Vincent……”

Vincent,是他的英文名嗎?就像TVB的豪門劇集一樣。這才是郎才女貌登對的一對。

盒子裏是一枚婚戒,夏小北一早就猜到。溫梓言的表情也和所有突如其來接到求婚的女子一樣,流露出無限的羞澀和喜悅。

連秦書蘭都連連的讚許,拍著兒子的肩:行啊,小樣兒什麽時候知道長進了?

唯獨雷允澤一張臉上乍青乍白,緊咬的嘴唇顫抖了好幾下,半天都不出聲,反而把目光轉向夏小北,一雙赤紅的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

她不明所以,心虛的別開眼神。你要求婚的人在對面啊,你瞪著我幹嗎?東西我都幫你送出去了,還想怎樣?

溫梓言畢竟是大家出身,並沒有得意忘形,她很快就合上蓋子,將首飾盒收好,害羞的兩小步跑上前,摻住雷允澤的手臂,用女性天生溫軟又細膩的嗓音輕輕說了聲:“謝謝。”

雷允澤沒說話,手扶在她摻著自己的手背上,表情還是僵硬的。

溫梓言並不在意,又朝夏小北笑了笑:“夏小姐,也謝謝你。”

瞧,多有禮貌的大小姐。她美麗,富有,性情溫柔,又有修養,和她站一起,夏小北簡直覺得自慚形穢。

她有點心虛的擺了擺手:“不客氣。祝你幸福。”

她不吭聲還好,一說話雷允澤又回過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幾個洞來,嘴裏還不屑的“哼”了一聲。

秦書蘭莫名的捏了兒子一把,眼神在雷允澤和夏小北之間飄了一圈,又倨傲的直視向前方。

夏小北幫他們把行李都塞好在後備箱,就尋了個理由,不打擾他們一家聚餐了。她自己打車回去,心想這個秘書是越來越難當了,自己做什麽都是錯,還是趁早辭職吧。

五十四、葉紹謙的秘密

她順道去超市買了菜,才打給葉紹謙。

他在電話裏支支吾吾,說:“你等會啊,我下去接你……”

她問:“你很著急?”

“沒啊……哪有……”

她眉毛一揚:“你是不是在家裏藏了個女人,正忙著把她弄走?”

那邊竟真的沈默了一會。他頗為懊惱,跟身旁的人說:“哎呦,這可怎麽辦,被我老婆發現了。你趕快走吧,我老婆可兇了!”

她忍不住噗哧大笑:“我就這麽像潑婦?”

他仔細的想了一下,一本正經的說:“沒,我老婆是全天下最溫柔最可愛最善解人意的。誰都沒有我老婆好!”

她坐在出租車裏臉都紅了,嗔他:“行了,少貧!你要真敢藏了個小三,我就帶把菜刀上去。”

他嗷嗷大叫:“老婆饒命!”

兩人又貧了一會各自收線。她上過葉紹謙在浦東的公寓幾回,門衛熟門熟路的就放她的出租車進去了。

車停在樓下,她一眼就瞥見葉紹謙那輛拉風的邁巴赫,不過今兒不止他一枝獨秀,邊上還停了輛路虎。她嘖嘖稱奇,這小區不知藏了多少隱富。

她方才在電話裏跟葉紹謙說剛從機場出來,其實早已在世紀大道附近了。這回子葉紹謙肯定猜不到她已經上來。

她按門鈴,大約響了五六聲,葉紹謙才來開門,她伸開還拎著鮮魚的胳膊,大大的給他來了個熊抱:“噠噠!驚喜嗎?”

他被她抱得懵了,大手掐在她腰上,半晌悶悶的說:“真的查勤啊?”

“怎麽?你心虛了?”她退開來,笑嘻嘻的,假裝四處張望尋找“證據”。

可是,當她看到門口多出來的鞋子,她臉上的笑就凝住了。

“這是……”

葉紹謙也順著她眼光看去,頓時皺起了眉。那是雙男士皮鞋,精制的小羊皮泛出暗啞的光澤。鞋子的大小明顯的與葉紹謙其他的鞋子不同。

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往後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會還搞基友吧?”

“搞你個頭啦,趕快給我進來!”他一拳頭敲在她額頭上,奪過了她手裏的鮮魚袋子。

她自顧自的笑了半天,才收斂起來,問他:“你有客人來怎麽不早說,我好多買點菜啊。”

他說:“咱倆燭光晚餐,沒他的事。我正要趕他走呢。”

書房裏的客人仿佛聽到他們議論他,一臉不讚同的走出來:“怎麽?葉三,你過了河就想拆橋啊?”

那人文質彬彬,一身得體的咖色西裝,鼻梁上架副藍框眼鏡,溫文爾雅的笑,就像大學裏循循善誘的學長。

他的口氣一聽就是在開玩笑,可葉紹謙臉上卻有絲不正常的緊張:“你辦完正事還不快滾?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啊。”

“瞧瞧你這口氣,跟你哥差兒遠了。”那人搖著頭往門邊走,踏進剛才夏小北看到的那雙男士皮鞋裏。

夏小北疑惑的問:“你們談什麽啊,神神秘秘的。還有,你怎麽也不給我介紹下啊?”以前跟他出去見那幫狐朋狗友,他總是忒大方的摟著她,指指這個,踹踹那個,說這是誰誰誰,綽號啥啥,那又是誰,家裏幹啥的。

葉紹謙有點遲疑,那人已經端正的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戴維,是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主治大夫。”

哇,醫生唉,難怪看起來那麽斯文又有風度。她剛要自我介紹,那邊已經微笑著說:“夏小姐,我見過你。”

她莫名其妙:“可是我沒見過你啊……”

對方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擺了擺手,向他們告別。葉紹謙唯恐是送瘟神一般,將門重重的關上。

夏小北猶自不解:“紹謙,我真沒見過他啊……”

他走上去,摟著她的腰親他:“要是見過,我才得吃醋了呢……”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被他吻得意亂情迷,一時也無法思考下去。

兩人纏纏綿綿好不容易挪到廚房裏,她把他推開一點點,聲音尚帶著喘息:“行了,再磨蹭下去,咱倆都得餓肚子。”

他不肯,從背後貼著她的頸子兀自親吻:“……我吃你就夠了。”

她臉色頓紅,無力的掙紮著:“別鬧了,魚都要死了。”

他朝腳邊一看,塑料袋裏的鱸魚果真伸著脖子,一動不動,連個泡泡都不吐。只好悻悻的放開她,靠在廚房門上,看她系著圍裙在忙活。

她手法嫻熟的把魚料理幹凈,在魚肚子魚背上深深淺淺的劃了幾道,放在盤子裏,澆上醬汁,撒上蔥姜蒜,覆好保鮮膜腌著。

他看得嘖嘖稱奇:“行啊,回家這一趟學了不少本事。”還記得上回她連坐個番茄炒蛋都笨手笨腳。

她沒告訴他,她知道他喜歡吃魚,特地在家跟媽媽苦學了半個多月。

她往鍋子裏添水,回過頭來沖他笑:“你知道我第一次殺魚的時候有多驚險嗎?那魚眼睛暴出來,一直瞪著我,我就是死活下不去手,後來我媽在旁邊催得急了,我索性拿紗布把魚眼睛蓋上,一刀砍下去,身首異處!”

她說得驚心動魄,他笑得前仰後合,還不忘評價:“結果呢?那魚還是瞪著你吧,這就叫死不瞑目……”

她說:“沒……我用得力氣太大,魚眼睛噗出來了……”

他立刻覺得背上寒意湛湛,想起以往無數次吃過的清蒸鱸魚,眼睛那裏變成了空洞洞的……

她把腌好的魚放進鍋裏蒸,又開火煮湯。是清淡的紫菜蛋花湯。她說:“我上班以後,喝得最多就是這個湯。有次還拿錯了,把它當茶包泡著喝了……”

她身上的新鮮趣事真是層出不窮,他聽得津津有味,看著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溫柔。

晚餐端上桌,是簡單的一菜一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她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米粒圓潤清香,清蒸鱸魚肉嫩鮮美,紫菜蛋花湯鮮鹹可口,他覺得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一頓飯,連湯底都掃了個空。

他拍了拍鼓起來的肚子,舒坦得向後一躺,靠在了椅子裏。

她用筷子敲他的高高的鼻梁:“去洗碗!”

他耍賴:“猜拳吧,輸的去。”

她嫣然一笑,似嬌似嗔:“幼稚。”

他乖乖坐起來,摸了摸下巴說:“要不你親我一下也成。”

她不理他,低頭自己收拾碗筷往廚房去了。他趕緊追上去,長長的胳膊從她身後穿過去,繞到前面抓住她正要倒洗潔精的手,頗為嚴肅的說:“別傷了我老婆的手。”

說完,已經搶過她手裏的抹布,倒著洗潔精,就這樣把她圍在胸膛與流理臺之間,一邊圈著一邊洗碗。

五十五、藍珈的心事

晚上,他抱著她在沙發裏看電視,他一邊不規矩的在她腰間揉著,一邊竊竊的靠近她,在她耳後呵氣說:“今晚別回去了吧……”

她心跳陡然急速,一時心亂如麻。

一個聲音說:接受他吧,現在你心裏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另一個聲音卻說:你們好不容易心平氣和的在一起,如果你又在關鍵時候沖出去嘔吐,多傷兩人感情?

她正天人交戰,猶豫不決,這時,包裏的手機卻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她推開他去拿手機,他一用力,撈著她的腰又把她拽回來,誘哄著說:“別接了。”

他這撒嬌的樣子真是可愛,她忍不住俯身在他鼻子上親了一下,說:“乖,讓我先接電話。”

他不情不願的放開她,像個小受氣包一樣陷在沙發裏。她爬過去撈出手機,一看,居然是藍珈打來的。

她想起上回葉紹謙給她看的那張Lafite標簽背後的字跡,心裏登時蹭蹭火起,小樣兒,我還沒找你秋後算帳呢,自己先找上門了。

她接起來,說話的卻不是那個自信又聒噪的小女子。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說:“請問你是機主的朋友嗎?這位小姐喝得很醉,我只好打您的電話請您來帶她回去。”

她一楞,忙說:“是的。她現在在哪?”

那人說:“這裏是Amour酒吧,在XX路XX號,您來了直接到47號卡座就能看到您的朋友。”

她掛了電話,心緒不寧。藍珈一直有每晚到酒吧坐坐的習慣,但是她酒量極好,尋常人灌不倒她,除非她心裏有事,自己存心要喝醉。

葉紹謙見她臉色變化,就知道有事發生,站起來披衣服說:“要去哪兒?我送你吧。”

她有些愧疚,摸了摸他的側臉說:“對不起,藍珈出了點事兒,我得趕過去。明晚我再來給你做飯,好嗎?”

他抓著她的小手在臉上貼了一會,才嘆息說:“反正你早晚要嫁給我做我媳婦的,我還急這一時嗎?”

她笑了笑,又在他唇上點了一下,急匆匆披上大衣就出門了。

她打了車一路趕往Amour,在47號卡座看到玻璃圓桌上東倒西歪數瓶洋酒,一股酒味沖鼻而來,服務生扶著一個一個醉至不識人事的女子站在一旁,焦慮地看著夏小北。

她走上前,托起那女子軟垂的頭和長發。她睡得很沈,額頭泌出微汗,夏小北把她半個身子搭在自己肩上,她忽然動了動,揚起臉苦笑了一下,又把頭埋進她肩窩,鼻息沈穩。

醉得可真不輕。

夏小北搖了搖頭,問服務生:“她結帳了嗎?”

服務生攤開手裏的幾張粉紅鈔票說:“她一來就把錢先付了,叫我們把酒都拿來。”

她點點頭,扶著藍珈一點點往外挪。

藍珈,你有什麽心事,要這樣放縱自己買醉?

她只知道她出身好家教好,性子寬厚大方,人又聰明機警,生活無憂,偶爾還矯情一兩回。在美國認識她起,就知她每晚必流連酒吧,以勾搭帥哥為樂,卻只限精神出軌,從不與人有身體交易。

她猜她在感情上一定有大波折,可這麽多年都無風無浪的過來了,如今她是怎麽了?

以藍珈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篤定她就算見著舊情人也最多呵呵傻笑兩聲,問他:“要不要一起喝兩杯?”何至於自己一人在這喝得爛醉不醒?

酒吧外,街燈仍然明亮,入夜,人已稀少,頭頂的明月缺了一角,晚風帶來瑟瑟的寒意。這個時候叫車也不容易,她把藍珈放在電線桿旁靠著,藍珈卻自己蹲在那吐了起來。

她吐得厲害,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夏小北見她辛苦,扶著她後背替她順氣,過了好久,她才像重新脫胎換骨似的,直起身來,走到路邊一小臺階上,隨意的坐了下去。

她臉上笑意盎然,蘭花指朝不遠處亮著的燈光說:“去,給姐姐買瓶水來。”

夏小北不禁一笑:“剛才你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是誰把你弄出來的?不然你現在保準和你的小說女主角一樣被人給OOXX了。這一醒來就開始指使我,你可真不打算叫我消停。”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大叫:“啊,我美好的艷遇啊,就叫你丫給破壞了!”

這下暢快了,兩個人都是哈哈大笑。夏小北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便利店給她買醒酒茶,自己買了杯拿鐵握在手裏。

藍珈一身名牌,坐在地上也是風姿綽約。夜晚的街上很靜很靜,除了寥寥幾輛車開過,沒有任何聲音。

她就在那風聲裏把醒酒茶喝了,靠在夏小北肩上說:“其實你也挺好的,不然你甩了你家那啥,跟我在一起吧。”

夏小北皺眉:“某人剛跟我求婚了,鬼才要跟你做拉拉。”她故意把右手豎在她面前,無名指上的粉鉆亮堂堂的真好看。

藍珈故作大驚:“你就這麽把自己賣了?想當初咱們可是情比金堅同生共死--”

她還沒說完,就被夏小北掐斷了:“得,我還沒聽說有人醉了就說成語的。”

藍珈不再作聲,靠著她休息了一會,輕輕的問:“那孩子他爹呢?被你三振出局了?”

夏小北心裏惘然,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說:“他站得太高太遠,我實在跟不上。可是紹謙不同,要是我落得遠了,他會回過頭來找我。我這輩子能抓住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這一次,我不想再輕易放手了。”

藍珈看著她,淡淡的笑:“你終究還是有福的人。”

夏小北安靜地看著她:“其實每個人的幸福都是抓在自己手裏的。我以前就是太過拘泥於自己的執念,到現在我才有點明白,也許我對雷允澤的感情,不過是一種執念。”

因為怨恨,所以糾纏。因為得不到,所以才執著於此。

藍珈靠在那裏,眼睛裏亮晶晶的,好像有兩粒濕潤的珍珠。她嘆息了一聲,說:“可是有時候人不就是為了執念才活下來嗎?我為他付出了這麽多,我愛他愛得要生要死,如果到頭來,我什麽都得不到,那僅有的一點我和他的回憶,不就變成了執念嗎?如果連執念都不能擁有……”

夏小北忽然想起那時在美國,她躺在手術臺上,外面是蕭瑟的落葉,她心如死灰,恨不能從這世上消失……她一直不知道是什麽致使她一下子從手術臺上掙起來,決定留下這個孩子。原來,這就是執念嗎?

她很認真的問:“藍珈,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喝醉?”

五十六

她很認真的問:“藍珈,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喝醉?”

藍珈笑了笑,沒有回答,指著馬路對面自己的車說:“我酒醒了,我們去開車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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