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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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好不好?”

夜裏馬路上空曠寬敞,藍珈嫻熟的駕駛著她的Q7,飆得飛快。夏小北把車窗搖下來,初冬寒涼的風帶著勁道刮在臉上,脆生生的疼。她時不時打個寒噤,但又覺得暢快極了。

藍珈越開越往郊外去,很快就四野無人。

夏小北激動起來,把頭伸出窗戶大喊大叫。郊外裏淒風陣陣,她的聲音擴散到風中,又從黑暗裏傳來陣陣回聲。

藍珈看著她笑了一下,突然也探頭出窗,大吼了一句:“男人算什麽!去他媽的,我是衛藍珈!”

藍珈這小色妞會說粗話,她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以前有文學小青年想泡藍珈,聽說她寫小說,於是就裝模作樣的坐在她對面與她討論。

結果藍珈直接來了句:“哥哥,您說那些矯情的我都沒看過。我就一寫色情小說的,什麽SM爆菊的我倒是比較清楚,您看咱換個話題聊聊?”

小青年臉上頓時像打翻了調色盤,灰溜溜的跑了。夏小北一想起那些什麽“SM”“爆菊”的詞從一根正苗紅的名門淑女嘴裏冒出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藍珈瞥她一眼:“夏小北,你笑起來真是太難聽了!”

她狂笑:“難不成真有人能像你小說裏寫得那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你倒是給爺笑一個聽聽?”

“去他媽的瞎扯淡!”

一路向東,她們瘋得不亦樂乎,藍珈幾乎把汽車當飛碟在開。郊區路況更差,隔老遠才一盞路燈,有的還忽閃忽閃的出了故障。夏小北戳她一把:“姐姐,你悠著點開,我這青春還陽光燦爛呢。”

她一腳急踩剎車,楞是把夏小北整個人甩得差點一頭按進方向盤裏,連氣囊都伸了出來,牢牢的卡在她胸口上。

藍珈笑得全無形象,指著她手指亂顛,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還青春呢……都孩子他媽了……”

夏小北正色:“同志,您這是謀殺。”

兩人一起笑起來,喉嚨被剛才一陣狂叫喊得沙啞了,藍珈從車後備拿出兩瓶礦泉水丟給她:“你明天上班咋辦?”

她嘿嘿笑:“管他呢。我炒我們老板魷魚了。”

藍珈把車子熄了火,連車尾燈最後一絲微光也滅了。周圍奇黑無比,遠處仿佛傳來陣陣浪濤聲,剛才她瘋狂時偷眼瞄了下路牌,多半是開到金山來了,離海都不遠了。

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倚靠著坐在車前蓋上。藍珈掏出打火機,問她:“不介意吧?”

她搖搖頭,於是黑暗裏亮起微小的一星火光。淡淡的香煙味道彌散開來,過了一會兒,藍珈輕輕的笑道:“夏小北,我真的挺羨慕你的。至少你還有夏楠。”

夏小北不服氣:“憑你的條件,啥時想要個孩子,身後還不得一堆男人排排隊?”

她卻搖搖頭,聲音微若嘆息:“不會有了……”

她深吸一口煙,笑了起來:“來,趁這夜黑,告訴你一個故事。”

“許多年前,有個姑娘也是很純潔對人生充滿向往的,她認識一個身家相貌都十分出色的男孩子,在人生最璀璨的大學時代,多美好的時光,多難忘的愛情。姑娘曾經為男孩懷了一個孩子,可那時候他們還小,誰都沒察覺。

後來姑娘家出了點事兒,男孩子想盡辦法要幫她,甚至要和家裏決裂。後來就像所有言情小說的老套橋段一樣,男孩的父母找到了姑娘,終於讓姑娘明白,他們都還太小,有許多事情身不由己。姑娘什麽也不說,拿著男孩父母的錢到國外留學去了。

那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經懷了三個月。她沒有你的勇氣,所以她去做了人流手術,手術過程中出現一點意外,姑娘從此再也不能懷孕了。”

藍珈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夏小北一下子擡起頭,看向身邊。周圍非常黑,她其實並不能看清藍珈的神情,而她指間的煙也恰到好處的熄滅。

夏小北過了好久才平覆下來,望進這茫茫夜色,問:“後來呢?時隔多年,這個姑娘又回國了,故事也應該有後續發展吧?”

“嗯。”她點點頭,慢慢的又點燃一支煙,吹出一口雲霧:“後來……其實就和寫爛了的劇本一樣,男孩子事業有成,娶了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家庭美滿,而姑娘在某個地方與男孩不期而遇,兩人都不甚唏噓……”

夏小北問:“關鍵是,姑娘心裏還愛著那個男孩嗎?那個男孩呢,是否也忘不了姑娘?”

她等了許久,藍珈也沒有回答。遠處天邊一線魚肚白,清晨的薄霧一點點籠罩上來,藍珈掐滅最後一根煙,看著她的臉,苦笑道:“愛不愛又如何呢?不過是一絲執念,心裏的魔而已。”

夏小北楞了一下,藍珈忽然倒在她肩上,錘著太陽穴說:“頭好痛!”

這個女人!



早上開車回到市裏,已經是七八點鐘,藍珈要送她回去,她擺擺手說:“我可不想和宿醉駕駛的女人一起被抓起來。”交待她趕快回去休息,就自己下車打了輛出租。

她先回家洗了個澡換好衣服才趕去寰宇,遲到已經是必然的事。

秘書室幾位同僚,見到久違的夏小北,都禮貌而生疏的和她打招呼。剛在位子上坐下,就接到雷允澤的內線,內容十分簡短:替他訂束花給歐陽莎莎小姐,再幫他問問歐陽小姐近期有沒有空一起吃飯。

她掛了電話,心裏一通暗罵。這什麽花心大蘿蔔,女朋友剛來,腳都還沒站穩,他就開始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了。

但還是盡職盡責的打電話到花行去問。雷允澤有好一陣子沒跟歐陽莎莎聯系了,有一度她以為他們是分手了,不知道他今天怎麽又忽然想起來。她仔細回想了下,歐陽小姐喜歡的好象是百合花……

她打電話的時候,對面小劉也正好打電話預約餐廳。聽說總裁今晚要和未婚妻還有母親一家人共聚天倫。瞧瞧,這身在曹營心在漢說得就是她們家總裁。

近中午的時候,同事們紛紛下去食堂吃飯,她正要起身,秘書室的自動門忽然打開,有女子走了進來。

夏小北迎面望過去,只覺得震撼。女子一身濃烈的黑,羊絨大衣被她穿在身上,不僅不顯得臃腫,反而顯得高挑氣質,肩上圍一條聖誕紅的披肩,紅與黑的經典搭配,趁著女子燦然如星的面孔,美得令人驚艷。

她卻是認識這人的。

雷允澤的未婚妻,溫梓言。

留洋回來的大小姐,果然穿衣品位都與眾不同。她就想不通了,放著這麽個大美人雷允澤不要,偏偏要去找歐陽莎莎那種庸脂俗粉。

她欣賞了片刻,十分熱情的招呼她進來,笑著說:“總裁還在裏面呢,要不要我幫你叫他?”

溫梓言趕忙攔住她,親切的叫她:“夏小姐。”

她點點頭,又說:“你坐一會,要不我幫你泡杯咖啡吧?”

溫梓言依言坐在會客沙發裏,問她:“夏小姐你忙不忙?”

她邊洗咖啡杯邊回過頭來,忒幹脆的說:“怎麽了?您有事就說,您的事就是總裁的事,我義不容辭。”

溫梓言被她說話口氣逗笑了,蔥蔥玉指掩著下巴,嫣紅唇色只露一半。她感嘆,美人真是養眼,笑起來都這麽好看。

她笑了一會,才說明來意:“是這樣的,我以前在國外讀書讀到思南路,總想去看看,但是Vincent最近工作一直很忙,我不想打擾他,我自己又不認路,所以想請夏小姐幫忙。”

夏小北怔了一下,很長的“哦”了一聲,心想這大小姐誰不好選,怎麽偏偏選中了她。嘴上卻說:“好啊,十分樂意。我得先跟總裁請個假。”

溫梓言也很客氣:“真不好意思,這麽冒昧。上回在機場見到夏小姐,總覺得特別投緣,所以今天才特地過來找你。”

她恍然大悟。估計是那枚珍藏版的婚戒,才讓她覺得投緣吧。

她去請示了雷允澤,雷允澤眉心微蹙,似乎不悅。半晌,才用英語和溫梓言說:“早點回來,不要麻煩別人太久。晚上要和媽一起吃飯。”

溫梓言用軟軟糯糯的英語和他說話,很地道標準的英式發音,配著她纖細甜美的嗓音,連夏小北聽著都要醉了。

雷允澤一直緊鎖的眉心終於有些舒展,握著溫梓言的手又交待了一會,女子時而莞爾,時而乖巧的在他臂上磨蹭,真真一對璧人!尤其這對璧人熟練的英語她還聽不懂!

突然,雷允澤像是察覺到她在看著他們,突兀的轉過頭來看她一眼,深邃的黑眸裏光線明滅不定。她嚇得立馬垂頭,任他們小兩口甜甜蜜蜜,再也不敢偷瞄一眼。

溫梓言拿了雷允澤的車鑰匙,開他的車載她一起上路。看著美女熟練的拉離合,發動車子,她就覺得自慚形穢。太沒用了,身邊的美女每個都會開車,趕明兒她也跟紹謙說,讓她報名去學車吧。

美女常年在國外,不太熟悉國內的交通規則,因而開得很慢。

她靦腆的笑著解釋:“在英國一直是靠左行駛,還不太習慣。”

夏小北說:“沒事,我平常總是坐地鐵,也不大認路。你等我翻翻地圖。”

在一個路口又問了交警,兩人才放心的開上高架,往盧灣區方向行駛。一路上溫梓言不停的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驚嘆,呀,這是哪裏?啊,那邊我在照片上看過!諸如此類。

夏小北則很盡職的為她一一解釋,有些新豎起來的建築她也不太熟悉,心想早知道做秘書還要當導游,她就該多做點功課。

下了高架,路面就有些堵起來,溫梓言頗有感慨:“上海這幾年變化真得很大。”

夏小北點頭附和:“是啊,你沒看世博會那年,全城每天都在堵車。”

她覺得這個笑話沒什麽,但是溫梓言很給面子的“咯咯”笑起來,她立刻就想起昨晚跟藍珈貧嘴的時候,提到過的“銀鈴般的笑聲”,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了藍珈粗獷的粗口,頓時一陣惡寒。

她們在附近停好車子,溫梓言看到道路兩旁整齊的法國梧桐就已經興奮起來,掏出相機一通猛拍。

夏小北雙手插在兜裏,跟在她後面慢悠悠的晃。只見她興奮的轉過頭來對她說:“我在書上看到過,說這裏原來是法租界,法國人規定了只準造西式洋房,所以這條路才是這樣。”

“哦……”夏小北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在上海待了這麽多年,提到思南路也就想起海派、小資這些個詞,還真不知道這些歷史文化的東西。

“你知道得可真多,平常一定很愛看書吧。”她由衷的讚美。

溫梓言笑了笑,手指劃過臉頰,順著把一縷散落的發梳至耳後:“Vincent回國以後,我一個人就常常很無聊,只好看書打發時間了。”

原來他們還是留學的同學。美女真是連消遣的方式都與她不同,像她,下了班,就累得只想撲到床上大睡一覺。

思南路其實就是盧灣區的一條小馬路,北面連著淮海中路,全長不過1500米,就像溫梓言說的,這裏集中了全上海最漂亮的西式花園洋房,張愛玲啊什麽的,文人都愛到這兒來矯情。因為西式建築結合了中國的弄堂文化,又被稱為“弄堂裏的別墅區”。當然,如今這塊兒的地價,是真的別墅裏的白金級了。

溫梓言像個小孩子,很認真的一個一個數著墻上的門牌號,數到經典戶的時候,就停下來拍照。夏小北看她手忙腳亂,於是說:“你難得過來不留張影嗎?我幫你拍吧。”

她眼睛晶亮亮的:“可以嗎?謝謝你,夏小姐。”

她說:“沒什麽。”接過她手裏的單反,開始選取角度。

夏小北透過鏡頭看著斑駁墻壁下站著的女子,眉目如畫,幾乎要融入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記憶裏,一舉手一投足都是最完美的POSE。她心生感嘆,迅速按下快門,美女向她跑來,接過相機說:“Thankyou。”擺弄了下又問:“夏小姐,我幫你也照一張吧?”

她頓時心虛。有美人在前,她還哪敢再搔首弄姿。胡扯了一會,就建議她到附近的新天地坐坐。

一進入拱門的弄堂,溫梓言就改變方向,徑直奔進一家賣茶具的店。店裏裝潢古色古香,一套套的彩繪茶具擺在玻璃櫥窗裏,端的是好看。以前她帶朋友來逛,也有人買了帶回去做紀念品,後來她在夜市的地攤上,看到一模一樣的,價格足足便宜了十倍,心裏頓時嗷叫:黑!真黑!這黑心的快趕上地產商了!

所以當溫梓言問她“哪一套好看時”,她心不在焉的隨便指了下,心想,這種店就專門宰你這種無知大小姐的。

誰知溫梓言真的聽了她的,就讓店員把她隨手指的那套水晶茶具包了起來。邊付錢還邊說:“秦阿姨最大的愛好就是喝茶,對收集茶具也一直很感興趣,你說這套她會不會喜歡呢?”

夏小北心虛的點了點頭,暗自忐忑:你要送給未來婆婆,還這麽隨便就讓一路人指指就買下?要是搞雜了婆媳關系可跟我無關啊,我是無辜的、無辜的、無辜的……

不過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這麽有心的媳婦,哪個婆婆不喜歡呢,就算送的禮物不合心意,心裏也是高興的。

溫梓言拎著禮品袋,又轉過頭自言自語:“給Vincent買點什麽好呢?”她仰起臉問夏小北:“夏小姐,你天天跟Vincent在一塊,知道他平常都喜歡些什麽嗎?”

錢,女人。夏小北差點脫口而出。

尋思了一下,撿了種最保險也最沒意義的說法:“他這麽愛你,你送什麽他都會高興的啦。”

溫梓言似乎害羞的笑了下。逛到裏面,兩人都有點走不動了,她堅持要請夏小北喝杯東西。兩人於是到星巴克找了個位子坐下。

剛坐穩,雷允澤的電話就來了。夏小北扒拉半天,終於做賊似的轉過臉,用手遮著嘴,對著窗玻璃說:“餵?”

“你們在哪?”他的聲音機器一般冰冷。

她因為心虛,十分簡短的回答:“新天地。”

“哦,”他略微沈吟,說,“叫梓言早點回來,別在外面玩太久。”

她轉眼看了下對面好奇寶寶一般的溫梓言,心裏暗咒:你催老婆回家不會直接打給她本人啊?打我的手機幹嘛?幸好溫梓言還在註視窗戶外彈吉他的小青年,並未發現她的異常。

她壓低了聲音,沒好氣的說:“遵命,總裁大人。”

那邊他好像笑了一下,並不急於收線,反而慢悠悠的問她:“怎麽?梓言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你女朋友非常有禮貌,還很大方的請我喝咖啡。就是她比較單純,我一路總得緊緊看著,免得她被怪蜀黍拐走。”她因為心急,語速更加快,額上都沁出了汗來。

他聽到像是松了一口氣,低沈磁冽的聲音傳過來:“那就好。”

那就好?因為她這個24小時秘書保護的到位?

她莫名其妙,那邊他已經收了線。她抓起杯子,急急的喝了幾大口,放下說:“我們走吧,不早了。”

溫梓言站起來,問:“剛才是Vincent打來的?”

她楞了一下,以為她沒註意呢,原來還是聽到了。頓時有些尷尬,打著呵呵說:“是……是啊,檢查我工作呢,生怕我把你給弄丟了。”

溫梓言也笑起來:“Vincent真是小題大做。”

她們開車回去,仍是原路返回,這回溫梓言熟門熟路,開得很快,一路上兩人也都是無話。

雷允澤坐在辦公室裏,從他的位子正好能望到整片的落地窗,從38層的高度看下去,是各種建築的頂端,什麽都變得渺小,而他踩在其上,睥睨眾生。

他望著已經掛斷的手機屏幕,想起夏小北剛才說過的話:就是她比較單純……

單純?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譏諷的笑。生在他們這種家庭的,哪有單純的人?倒是她自己,說別人單純,到頭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鈔票呢。

他可不認為溫梓言上來找夏小北做導游真的是出於對她的好感,但他也不能貿然阻攔,不然更顯得其中有鬼。梓言這麽多年人在英國,還是討得秦女士十分喜愛,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樣心思細膩的女子,那天在機場,是不是就已經察覺了什麽呢?

他自認為關於夏小北和她的那個兒子的事,隱藏得完美無缺。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不然秦女士也不會放下繁冗的應酬,無緣無故跑到上海來渡假。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夏小北和溫梓言終於回來了。她如釋重負一般把人推到他面前說:“總裁,我可把你的女朋友完璧歸趙了。您好好檢查檢查,要是過一會才發現缺了根頭發什麽的,可不關我的事了。”

溫梓言被她逗笑了,走上前把車鑰匙還給他,又把手裏的禮品袋打開給他看:“這是夏小姐幫忙挑的呢。晚上吃飯時送給秦阿姨,你看好不好?”

雷允澤聽著,順勢朝夏小北看了眼。她趕緊裝沒事人開始東張西望。雷允澤盯著她,看也沒看袋子裏的東西,就說:“好,只要你送的,秦女士肯定喜歡。”

溫梓言臉紅了下,小聲說:“夏小姐剛才也這麽說呢。”

“哦?”他卻像來了興趣,“沒想到夏秘書還挺了解我母親。”

她趕忙擺手:“沒……沒什麽。”

“夏秘書不用謙虛,做秘書就該像你這樣,不僅對我的生活習慣了若指掌,連我親人的喜好都了解得十分詳細。你說,我是該給你升職還是加薪呢?”

他說得十分玄乎,夏小北琢磨著他該不是又要以為自己居心叵測,故意調查他的家庭了吧。

溫梓言在一旁出主意:“夏小姐已經是首席秘書啦,還怎麽升?要麽就獎勵夏小姐帶薪休假吧?反正也要到Xmas了,讓夏小姐和男朋友也有個時間出去度假。”她說著,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問她:“夏小姐,還沒問你,你有男朋友了嗎?”

夏小北只覺得跟這對情侶說話,心臟都得裝起搏器,不然隨時有可能休克。她仔細的斟酌了下雷允澤的臉色,才底氣不足的說:“有……是有了。”

“那正好,Vincent,就讓夏小姐休假吧,這樣我還能經常找她帶我出去逛逛。”她抱著雷允澤的胳膊撒嬌,雷允澤似笑非笑的看了夏小北一眼,大手撫了撫女朋友的頭發,像哄孩子一樣說:“夏秘書是公司的骨幹,隨便的休假可是會影響公司運轉的。梓言,你不要在鬧了。”

溫梓言撅起嘴巴,像個受氣寶寶似的,悻悻的退到一邊,過一會,又小心翼翼的問:“那我們有空約夏小姐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出來吃飯吧,在國外很流行這種四人約會的,熱鬧又好玩。”

夏小北直有種沖向窗戶從三十八樓跳下去的沖動。連雷允澤都不耐的皺起了眉頭,指間架著的那支鋼筆來回旋轉了幾下,被他豎起來在案上敲了一下。這是他心情煩躁時的慣常動作。

他沈著聲音說:“梓言,夠了,不要去幹涉別人的私生活。你先到外面會客室等著吧,我做完這最後一點就過去找你。”

這麽明顯的逐客令,溫梓言終於不再作聲,委屈的出去了。夏小北早就不願多留,打了個招呼,也跟在溫梓言身後出去了。

她給溫梓言又泡了杯咖啡,找了些解乏的雜志,對她說:“你先坐一會,總裁馬上就好,有事就叫我。”

她點點頭,抱著咖啡十足端正的坐著。

夏小北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開始早上沒做完的資料歸類工作。正埋頭做著,忽然感到有人一直在看著她,一擡頭,正好與溫梓言漂亮的大眼睛對上。

她嚇了一跳,拍著心口往椅子背上靠了靠,問她:“溫小姐,你有什麽事嗎?”

她不安的眨著眼:“對不起,嚇到你了嗎?我只是看你工作很專心,怕打擾到你。”

夏小北搖搖頭:“沒關系的。您請說。”天啊,這大小姐的教養也太好了吧。

她說:“我只是忽然想起忘了問你的手機號,要是問Vincent要他肯定不會給我。”

“手機號是吧?”夏小北雖然覺得沒見過幾次面的未來老板娘問自己要手機號挺奇怪的,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把號碼告訴她。

溫梓言在手機裏輸入後,才對她說:“我真的很喜歡夏小姐你,想跟你做個朋友。”

夏小北受寵若驚。她對這個大小姐是徹徹底底的服氣,這麽優秀的女人,貌美,有學識,修養好,又善良,體貼長輩,真是找不出一點兒瑕疵。倒是怎麽也想不出自己有哪點吸引這位大小姐的。

她正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恰好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溫梓言開心的跳過去:“Vincent!”

他瞟了眼夏小北,問:“怎麽,又在騷擾我員工辦公呢?”

溫梓言撇著嘴:“沒有,我只是問夏小姐要手機號碼。”

雷允澤唇邊的笑意頓時收斂,臉色緊繃得有一點難看,他說著連自己都覺得幹癟的笑話:“你還真打算請人家小兩口一起吃飯?”

“Whynot?”

夏小北暗暗伸了伸舌頭,說別人小兩口呢,自己就跟女朋友光明正大的在辦公室裏調情。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聳了聳肩,無視兩人夾著英文的肉麻對話,繼續埋頭工作。

聊了一會,他們大約是要走了,溫梓言十分熱情的跟她告別:“夏小姐,拜拜!今天真謝謝你。”

她回以微笑:“哪的話,祝你們晚上家庭聚餐愉快。”

雷允澤也停在她辦公桌前,伸出食指在她桌上敲了敲:“工作不急著一天做完,早點下班吧。”

從來只見雷允澤逼人加班,還沒見他催人下班過呢。她收拾收拾文件,說:“是,總裁。”

下了班,她像往常一樣打回家問夏楠情況,可是今天夏媽媽接起來卻反問她:“夏楠還沒到你那兒嗎?”

她楞了下:“小楠來上海了嗎?”

夏媽媽說:“今天一大早你公司就派車來了,司機說你工作太忙,抽不出身過來接孩子,所以你們老總特地派車過來的。你們老總挺看重你的吧,連私事都給你派車……”

她腦子裏一片混沌,她壓根就沒打算把夏楠接回來。她們老總……雷允澤?

夏媽媽還在絮絮叨叨,大約是讓她好好工作,也別太累。她匆匆忙忙的敷衍了幾句,掛斷電話就往樓上跑。

下班高峰時段,電梯的數字始終是慢吞吞的一個個變化。她急得手心都冒汗,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摸不著底。一眼瞥見旁邊總裁專用電梯空著,她毫不猶豫的就點開按鈕,閃了進去。

身後,跟她一樣等電梯的寰宇員工們睜大了眼睛,個個指著她竊竊私語。

她是顧不上什麽流言蜚語了,靠在電梯冰冷的內壁上,覺得兩只手都在發抖。

雷允澤背著她把孩子接回上海了……他又想幹嗎?她想起上回在他家,他十分篤定的說:夏楠你不能帶走。

他還是要孩子……哦,天哪,他要是跟她搶奪孩子的撫養權,她根本就不是對手!

她只覺得腦袋裏轟隆炸開來,一時間四分五裂,混成亂麻。她手忙腳亂的在包裏找手機,打開了鍵盤鎖,顫抖的手指卻怎麽也點不中通訊錄。

她這時候倒知道找葉紹謙幫忙,指尖哆嗦得厲害,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名字,按下去,撥通了他的號碼。

他好像正在路上,電話裏都是汽車的鳴笛,他聲音輕松:“小北,下班了嗎?我去接你?”

她“嗯”了聲,忽然接通了她又不知如何啟口。開門見山的告訴他,夏楠其實是她和他二哥的私生子?她恐怕無論如何也開不了這個口。

他還在自說自話:“對啦,今晚做什麽菜啊?我這邊正好路過一個超市,待會咱們一起去買菜吧。”

她昨晚離開時答應了他,今晚要好好陪他的。

她心裏掙紮得厲害,正好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38樓,她漿糊般的腦袋似乎也被這一聲瞬間敲醒,變得清明了。

她看了看還亮著燈的秘書室,很平靜很快速的告訴他:“對不起,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你不用來接我了。晚一點我再打給你。”說完就迅速收線了。

她得先找雷允澤問清楚,這其中的糾葛太曲折了,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她不想葉紹謙也插手此事。

她叩開秘書室的門,秘書小劉見她去而覆返,十分意外:“夏秘書,忘了什麽嗎?”

她笑著說:“是啊,看我這記性。總裁一早就催著我要紫瑯上郡的合同呢,我都忘記了……對了,總裁今晚吃飯的地方是你預定的吧,能告訴我在哪兒嗎?我親自給他送去。”

小劉忙放下手中的活:“你等會啊,我幫你看看……”打開PDA一條條的翻著,“哦,有了……十樂會,曉山青。”她擡起頭,熱心的說:“夏秘書,我幫你打給總裁說一聲吧。”

她忙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打給他說吧。謝謝你啊。”

她假裝從桌上抓了份文件,就急匆匆的走了。下電梯時卻犯起愁,這十樂會就在世紀大道公園那兒,離公司倒是不遠,可惜是會所制的餐廳,以她這樣的身份未必能進去。

她打車到了會所門口,泊車的警衛見她連車都沒有自己開來,更是懶洋洋的不想理會。

這裏以前她也幫雷允澤預約過幾次,菜色是很不錯的,尤其是用餐環境,幽靜寫意,連每個功能區域的名字都起得十分有意境,餐廳叫“曉山青”,酒吧就叫“薄薄酒”,都是有錢人舞文弄墨的把戲。雷允澤喜歡這裏的人參山菌燉金鉤翅,她倒是覺得他們自家釀的青梅酒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喝。當然菜金也是很“不錯”的,也難怪警衛要狗眼看人低了。

她擺了最誠懇的態度,跟那警衛溝通:“您好,我姓夏,是雷允澤先生的秘書,他現在在裏面用餐,我有一份警急文件要找他簽字,麻煩你幫我轉告一下好嗎?”

那警衛上下打量著她。畢竟這兒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保護他們不受騷擾是警衛的基本職責,不可能隨隨便便一個訪客就放進去。

她拿手機撥通了雷允澤的號碼,然後交到警衛手中,警衛將信將疑的接過去,裏面果然傳來雷允澤的聲音。

“雷先生,您好,冒昧打擾您用餐。這裏有位姓夏的小姐,自稱是您的秘書,說有急事找您。”

那邊不知說什麽,警衛連著“嗯”了幾聲,把是手機交還到夏小北手中,態度明顯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夏小姐,雷先生請您進去。”說完還親自指了一個服務生為她引路。

她總算舒了口氣,穿過日式田園風格的中庭,停在了“曉山青”的外面,一拍綠油油的嫩竹巧妙得隔開了用餐環境。

她遠遠就瞥見雷允澤的身旁坐著他的未婚妻,以及對面的秦書蘭。她低下頭對服務生耳語了幾句,服務生點頭,向那張桌子走去。

雷允澤依著母親和溫梓言的口味點了一桌子菜,秦書蘭一向對外面的菜不太感冒,只有未來媳婦夾給她時,她才彎著眉毛執起筷子動兩口,倒是一個勁的對雷允澤使眼色:“梓言沒來過,哪能知道哪個菜好吃。你別光顧著自己,給她夾菜啊?”

雷允澤悶不吭聲,一筷子一筷子地把菜夾到溫梓言碗裏。溫梓言總是有些羞澀的吃一小口,然後低低的埋怨:“阿姨,再吃真要撐壞我了。”那樣子真像溫順的小貓。不知為何,雷允澤就想起那個瘦瘦小小的女人,天天坐在電腦前吃外賣都能吃得很香的樣子。

恰好這時服務生走來,伏在雷允澤耳邊低聲說了兩句,雷允澤皺了皺眉,用餐巾擦擦嘴說:“梓言,你陪秦女士聊一會,我去去就來。”

他交代了一句,不待溫梓言再問,就匆匆地跟著服務生走了。

敏銳的秦書蘭一眼就看出溫梓言臉上的失落,端起杯子潤了潤喉,說:“梓言啊,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喜歡藏心事。自己的男人,有什麽不妨直說,要留住男人的心,最首要的,就是坦誠。”

溫梓言被說中心事,有些害羞又委屈的垂下了頭,小聲說:“阿姨……我知道了。”

秦書蘭輕笑:“還叫阿姨,該改口啦。允澤這個孩子也是,非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你放心,這回我給你做主,在上海這段時間一定盯著他把你們倆這事兒給辦了。”

溫梓言臉紅得更加厲害,頭幾乎垂得看不見了,半晌才嬌滴滴的叫了一聲:“媽……”

夏小北站在日式的小池塘邊上,裏面有一架日本水車在慢悠悠的轉著,她沒等一會,雷允澤就出來了,見果然是她,微微有些訝異。

服務生悄無聲息的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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