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悲傷更加濃郁。

沈重的絕望似乎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瓔珞感覺胸口都被壓的發疼，流竄在胸腔裏的悲哀發酵翻湧，讓她險些喘不過氣來，眼眶通紅的她，終於在哭天抹淚的環境下默默哽咽出聲，她向來大悲大喜不表露，可如今她是真的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那種想活下去的意識，比任何的時候都強烈，這高墻像是巨大的牢籠鐵欄，密不透風的將她們圍困在這裏，圍墻之外掌權著看著她們在死亡的陰影裏掙紮痛苦，可卻沒有一個會憐憫她們。

為了不讓她們在黃泉路上當個餓死鬼，司禮監太監又命早就準備好了膳食的尚膳監進來，怎麽著也是做皇家的鬼，皇恩浩蕩，向來慷慨，就是死也要你吃得飽飽的上路，好黃泉路上照應皇上。

擡著一張張小炕桌魚貫而進的尚膳監小太監們清一色的穿著白色的孝服，膳食被有條不紊的放在桌子上，他們的神色卑微卻不帶一點憐憫，現在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小心謹慎的，誰還有閑工夫悲憫他人？

現在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情吃飯？饒是從昨晚到今晚都沒吃什麽東西的瓔珞都一點胃口也沒有，嘴巴裏幹枯沒有味覺，這辭陽飯看著還真是讓人莫名的心塞，吃了這一頓就真的要隨著先皇一起與世長辭。

現下周身除了悲痛欲絕的哭聲，卻是沒有一個人去吃這飯。在枯坐了片刻，瓔珞便聽見司禮監太監尖著嗓子高聲道：“娘娘們該移駕上路了。”

瓔珞只覺得心臟莫名的揪緊，害怕使得她心跳劇烈的跳動著，在腦海裏咚咚咚的直響，一聲比一聲大，讓她的恐懼蔓延到幾乎整個人都變遲鈍的地步，被宮女們扶著起身拉著往主殿走去，她連反抗都忘記了，整個腦海裏都叫囂著她要死了的事實。

從昨兒忙到今晚的花無燁神色凜然的站在主殿瞧著手下的太監們將一條條白綾掛在梁上，再細致的將一個個春凳放在白綾下，周身氣勢如虹，天生強勢的氣息卻是叫辦事的人更加謹慎小心了。

主殿內放滿了棺材，都是為殉葬的妃嬪們準備的。傍晚的太陽慢慢的落下，將最後的光明帶走，黑夜襲來，夜風在不知不覺中又大了起來，吹得殿內白綾飛舞，在墻上與窗子上投下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魔，在訴說著不甘心。

165尋機

辦事的太監手腳輕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整個主殿靜悄悄的，安靜得怕是一根針都掉在地上，都能聽到清晰的聲音。花無燁淡然的眼神凝視著白綾下的春凳，以及春凳旁邊停留的棺材，緊抿的唇瓣涼薄，像是勾魂的鬼使一般，讓人膽寒。

薛子玉從司禮監那邊尋來，看到自家督主站在主殿門前，便趕緊迎了上去。燭光的照耀下，他更加溫和的輪廓卻依舊緊繃著讓人心臟莫名縮緊，一半在陰影下，一半在光亮下，饒是跟隨他許久的薛子玉，都覺得次此刻的他，真真地獄來的閻羅，正在這裏等著收一個個即將死去之人的魂魄。

“督主，按照您的吩咐，那兩丫頭已經送出宮了。”薛子玉上前，悄悄依附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姿態恭敬而又小心謹慎。

花無燁輕輕皺著眉點頭，眼眸裏的冷靜與沈著卻也有點瓦解，心下似乎還有事兒無法讓他舒心一般，他抿著唇瓣，這一天未曾怎麽開口，如今張口，低沈悅耳的聲音卻有些嘶啞：“後面的事情不要出任何的差錯，明白麽？”

薛子玉應了一聲，便悄聲無息的退下了。

主殿又陷入了寧靜中，只有悉悉索索掛白綾的聲音從主殿內傳來，擾得人心境有些燥郁。

夏鳴宇匆匆的從葉淑妃那趕來，看到花無燁，此時還未登基的他，依舊是仰仗著他的，看到他的一瞬間，不自覺的已經面色和煦了幾分，看著四下的人都忙著自己的事兒，他抿著唇，喘息著悄聲對花無燁道：“花廠臣這會兒可有空？本王有要事與你相商。”

花無燁陽春白雪一般的面容在燭光下並不是很真切，眸子裏的光被長長的睫羽遮擋，掩飾了眼眸裏所有的情緒，只見他扭頭看了一下主殿內，才稍稍一頷首，然後便隨著夏鳴宇一同下了臺階，往隱蔽的地方走去。

高高城墻的夾道裏，兩道人影在夜色下模糊不清，夏鳴宇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看向黑夜中靜立於自己面前的花無燁，壓低著嗓音，語氣裏帶著幾分難色的道：“花廠臣，你有法子把玉嬪給弄出來麽？”

雖然瓔珞當初是拒絕了他，但是越是這樣，卻越是叫他心心相念不能丟下，玉嬪乃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後宮那麽多妃嬪，卻是沒有一個長得有她那般標致，他可是想了很久，如今要是真的被拉去殉葬，他還真是舍不得。

“殿下，到了這個地步，連名字都登記冊子了，恐怕不易，況且現在朝堂動蕩不定，眼下殿下即將繼承大典，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若是叫有心之人查到，恐怕對您登基不宜。”花無燁聲音沒有過多的感情，那矜貴清傲的姿態卻是未曾變過半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樣子，也是頗讓夏鳴宇欣賞。

只是就算如此，他心中還是不甘的，如今太子還在地牢，無人跟他爭這皇位，而國不可一日無君，他卻是已經有恃無恐了，再說了，身邊不是還有他這麽一位心思縝密之人麽？經過皇上的事情之後，夏鳴宇明顯仰仗他的時候多了。

“本王知曉花廠臣一定有辦法的，你尋了個合適的機會把人給救了，本王定當有重賞。”瞧著黑夜下的花無燁，夏鳴宇的語氣不容拒絕，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了。

如今皇帝已死，地牢那邊來的消息讓他最後一點顧忌也沒了，太子竟然被燒死在了地牢裏，簡直是老天都在助他，再也沒有人擋著他登上這個位置。

而面前的權宦，就算有滔天的權勢，那也是他的臣，他的話還不容一個臣子來置喙。

花無燁微微一頷首，表情無多大變化，沒有多言，只是心中卻有了計較，看來這三皇子還是對瓔珞賊心不死，在這種緊要關頭，他還鋌而走險想法子要弄出瓔珞，若是被人發現，這可是大罪，對他上位沒有一丁點好處。

皇上駕薨乃大喪，依照律法後宮無子嗣的妃子都要殉葬，若是從前撈出去就算了，在此時撈人出去被發現乃是死罪，莫說他是即將登基的新皇，這事兒被捅出只怕落得個不孝之名，言官們的舌頭，恐怕壓得他都沒辦法繼承皇位。

可花無燁不能拒絕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既然選擇了三皇子，有些事情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他為臣而他日後是君，無論是為了誰，今日這事他都得答應，況且，有些事情背後忽然多了一個可以獨攬罪名的人，自然是好，真要追究起來，吃虧的必然不是他。

“殿下可曾想過，把人弄出來後如何安置？玉嬪之前受寵，盯著她的人不少，況且她還知曉那些事情，臣倒是不擔心一個婦道人家說什麽，只是該考慮的，咱們還得謹慎著點好。”花無燁低沈醇清嗓音裏依舊平淡無奇，黑暗中的眸子其實在三皇子要撈出瓔珞，就已經變得有些幽深了起來，暗藏著殺機。

“若是本王有好點子，早就交代了你，如今就是沒有合適的主意，所以才來找你商量，畢竟你主持這殉葬儀式，所以還得勞煩廠臣想想辦法，務必將玉嬪救出來。”夏鳴宇皺著眉頭語氣裏帶著束手無策，剛才就在葉淑妃那聽宮女們說殉葬要開始了。

他急匆匆的趕來，想到玉嬪要被拉去殉葬，他就揪心的很：“不過怎麽說也要避諱點，若是順利的話，廠臣就先尋個地方養著玉嬪，等局勢穩定了，必然要接她進宮。”

“眼下事兒多，三皇子還是悠著點好，走到這一步不易，還望殿下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玉嬪那邊臣會多留意的。”花無燁語氣不鹹不淡的說完，就有人尋了過來，兩人不宜再多言，在夏鳴宇一臉迷茫的情況下，他轉身離去了。

夏鳴宇並不知道他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此刻當真是被貓兒撓了心，心中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得很，他自然知曉花無燁的勸說是好的，畢竟這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真的要為一個女人前功盡棄，如何的甘心？

他以後是當皇帝的人，的確不可再如此的魯莽行事。

陪葬的隊伍很快就來到主殿外，遠遠看到大開的主殿宮門裏白綾飄飄，昏暗的燭火跳躍搖擺著，將那些白綾的影子投射在各種不同的地方，影影綽綽的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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