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一樣，讓人感到了扼喉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妃嬪們卻是再也不願意踏前一步，等待她們的是真真切切的死亡，似乎有寒氣從大殿裏洶湧而出，空氣裏的溫度瞬間降了許多，令人感覺冰寒刺骨。

166帶進來

看到那些飄飛的白綾，一眾妃嬪們似乎都反應了過來，被拉拽著第一個快要進主殿的妃子猛然掙脫了身邊的小宮女，一臉惶恐的往後猛地退了幾步，然後尖叫著道：“我不想死，誰來救救我！”轉身就要逃跑，然而早不知何時進來的烏衣廠太監們直接上前抓住了那妃子，拖拽著她入殿。

悲慟的哭嚎頓時響徹整個大殿外，在夜裏像是冤屈鬼魂的哀嚎，讓人毛骨悚然。

跌跌撞撞中，瓔珞看到很多都掙紮著要逃跑的妃子，她們一個個臉上的有著滅頂的恐懼，那睜大著眼睛哭得滿臉淚水的驚恐面相，讓人肝膽俱裂。

她甚至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麽樣的，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即將死亡跟突然發生意外死亡是完全不一樣的，瓔珞未曾嘗過真正的死亡降臨是什麽樣的，可如今看著這情形，讓她想到了所謂的人間煉獄。

以前看電視總是瞧著那些面對死亡的人做出各種扭曲神情時會想著去剖析，人為什麽能做出那種高難度的表情，而如今這些各種面孔不一樣的人內心的恐懼一覽無遺的表現在她的面前，她卻是再也沒有力氣去做分析，周圍的哀嚎與痛哭叫人心驚，饒是再淡定的人遇到這種情況，都忍不住的渾身發抖。

抓著她們的太監一個個如同冷面殺神，根本就是劊子手一樣，混亂的場面總算給維持住了，而妃子們的哭聲亂糟糟的傳入瓔珞的耳朵，刺激著她全身的神經，其實反抗跟不反抗，都是一樣的，乖乖去死的人會追加謚號，而負隅頑抗的死了還會連累家人。

強權下卑賤的女人，命如螻蟻，瓔珞真真切切嘗到了活地獄。

四周還是鬼嚎一般的悲愴哭泣聲，讓人感覺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樣的窒息而沈悶。

瓔珞眼圈通紅的聽著周身女人的哭泣，她雖然不算是完全心善之人，可看看這黑壓壓一片即將都要陪葬的女人，心中沒由來的感到抽痛，擡頭看向了天，她的眼淚猛地就從眼眶裏溢出來，喉嚨僵硬一片，她甚至在責怪天。

若是讓她來到這裏只是來等死的，那她寧願不要這條命。讓她嘗到心動的滋味，讓她燃起活下去的希望，可還是把她推入了地獄，讓她獨自在這不公平的世界掙紮痛苦絕望。

皇上死的時候，她就在身邊，三皇子與花無燁的一個動作，就葬送了上百條的人命，身在宮廷真的就可以那麽無情操縱著她們的生死嗎？明明推人下深淵還要人心懷感恩戴德，這是多麽扭曲的人性？

在鬼哭狼嚎中，殿內有人出來，燭光的照耀下，身姿挺拔的人一身素色曳撒，面容矜貴冷傲，面對那麽多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們，沈靜冷酷的眼眸沒有一點變化，那極具壓迫性的眼眸掃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一些膽小的卻是立即被嚇得慢慢噤了聲。

他站在長廊之下，身後烏衣廠太監們跟隨左右，居高臨下的看著底下一個個穿著素服的女人們，眼神落在某個閉著眼睛無聲哭泣的少女，僵直的唇線微微松動了一些，胸口有郁氣集結，慢慢的卻是叫他隱藏在袖子裏的手，稍稍緊握了起來，可他古井無波的面上卻沒有一點動容，只是沈靜如水的掃視著這些即將要死的女人們。

待到哭泣聲小了一些，他才無意識的擡起手來，摸著另一只手腕上的伽南佛珠，修長白凈的手指不動聲色的揉撚著佛珠，他纖長睫羽下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似乎心中有了牽掛，他忽然覺得幹這些奪人命的事兒，卻是有了顧忌。

他早明白自己這一世做不得好人，手上沾人鮮血無數，若是沒遇到她，今個該不會如此猶疑。從前想著人就這麽一生，吃盡苦頭也該當自私的為自己而活，縱然死後進入阿鼻地獄又當如何，誰又說得準人還有下一世？他本已經習慣了黑暗，可遇到了她之後，居然也貪心的想要光明。

然這殘酷的宮廷，他只得用這雙手再沾無數人的鮮血，才能護住她，而他半只腳都踏進了十八層地獄，為了她，又何妨再踏入一只腳？便是入魔，也是甘之若飴的。

思緒萬千也不過片刻，他放下手腕，重新縮回袖子，眼眸冷了幾分，瞧著那些個哭鬧不停的嬪妃們，低沈悅耳的嗓音沒有一點溫度，更甚至是涼薄的：“如今跨過了這道宮門，該接受的還是要接受，娘娘們且安心上路，若是再鬧騰個不停耽誤了時辰，自個交代了一條命還得搭上家裏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眾位娘娘節哀。”

瓔珞在渾渾噩噩中聽到他的話，睜開眼睛仰頭看去，但見花無燁身後站著藹藹烏紗頂，立在漢白玉階上氣勢如海，一身清冷絕塵恍若初見時他自垂花門後而來，攜著雷霆威勢，鷹眸微微瞇著從下眼皮子看人時候自帶傲骨，挺直了脊梁接受諸人敬畏膽寒的目光。

這一切看起來真的是陌生極了，他應當是看到自己了，可還是說出了這麽殘忍的話，瓔珞深吸了一口氣，內心很是不甘，她緊緊的盯著花無燁的臉，然而花無燁卻始終沒有看她，立於漢白玉臺階上，他高高在上的神色冰冷得讓人畏懼，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話才說完，身邊的妃嬪們還是再次哭嚎了起來。

語畢他便轉身準備入內殿，而惶恐再次蔓延，如同藤蔓一樣在眾人的心臟裏瘋長，叫人痛苦不堪，妃子們被拖著陸續進了殿內，哭聲與尖叫不斷，花無燁眉眼間略帶幾分不耐的擺手，便有太監拿著布條將那些吵鬧不已的妃子們的嘴巴給堵住。

未曾反抗的瓔珞忽然就推開了身邊的太監，她不甘心，而且也不想死，他答應過自己的，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交付在他的身上，縱然死，也要死個明白！

“玉嬪娘娘，您就是這會兒反抗也沒用，乖乖的跟奴才進去就是了，耽誤了時辰……”被她掙脫的太監拉著她的手，弓著身子在她身側說道，然而話沒說完，剛踏進殿內一只腳的花無燁便轉身來，眸子冰冷無情的凝視著她。

瓔珞從未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當下也是被釘在了原地，周身寒氣泛泛，讓她忍不住渾身哆嗦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然而他只是那樣遠遠的，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她一下，便轉身語氣不冷不熱的吩咐：“把玉嬪娘娘帶進來。”

167不要走

說完，便不再有任何遲疑的轉身進了殿內。本對瓔珞還挺客氣的太監立即上前抓住了瓔珞，毫不留情的將她拖著進了內殿。

一副副棺槨停留在殿內，那些被拖進去的妃子們都被堵著嘴巴聚集在一塊，淚水橫流，殿內嗚咽聲不斷，主殿寬敞而又比一般宮宇的房梁高，而兩旁還有粗壯的柱子，浮雕的龍盤旋在柱子上，卻是叫整個內殿都顯得有一種猙獰之感。

殿內東西兩側的窗戶下，高桌上擺放著許多香爐，香爐上的香靜靜的燃燒著，白煙在白綾之間繚繞穿梭，讓人輕而易舉的就想到了所謂的靈堂。

花無燁站在香爐邊，眼神至始至終都未曾變化一下，沒有悲憫，也沒有惋惜，就像是局外人一樣，冷眼看著死亡在自己面前上演。

手腳冰冷，渾身顫抖的瓔珞被丟在最後，不叫的人嘴巴沒有被堵住，而安靜的她，沒有被堵住嘴巴，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劇烈的恐懼給撐爆了，木著身子被丟在地上坐著，她聽著耳邊痛苦掙紮的嗚咽聲，眼淚止不住的瘋狂溢出，卻是再也忍不住顫抖著嗓音低聲抽泣著。

正殿裏籠罩著死亡的氣息，恐懼蔓延在每個人的臉上，眼睛裏，以及心臟和四肢百骸裏，司禮監太監攏著雙手，看著這群年輕而又貌美的女人們，尖著嗓子，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幽涼的空洞：“吉時已到，娘娘們該上路了。”

他的話才說完，烏衣廠太監們都上前來，拉起地上的妃子就帶著往白綾邊拖去，狠絕而不帶一絲感情，仿若殺的不是人，而是牲畜一樣。

被強行拖到白綾前的妃子們尖叫痛哭，不住的搖著頭，然而這煉獄一般的地方，不是掙紮就能逃脫的，階層等級劃分的宮廷中，生死從來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妃子們被強行拖到春凳上，一個太監伺候著抽凳子，一個將白綾直接套進了妃子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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