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你打算去哪裏玩？”

“我們只放兩天假, 作業都做不完，還玩？不存在的。”

太陽太過刺眼，陶聽仙從她們身邊匆匆經過, 聞言嘆了口氣，抓緊了手中的李子園。

模模糊糊還能聽見後方兩人的談話：“高三就一天的假, 知足吧。”

回到教室, 陶聽仙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地說著自己打聽來的消息。

“聽說中秋節只放兩天假……”

沈芥聞言眉毛都沒動一下, 繼續翻著攤開在桌上的歷史書。

“正常，你都高二了, 要學會把假期這種東西至於你心中不重要的地位。”

“雖然讀高二了, 可我心理年齡只有2歲, 我想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沈芥：“……”

沒等沈芥回答，陶聽仙又長嘆口氣：“唉，果然, 我們高中生不配擁有快樂。”

陶聽仙撐著下巴, 食指戳了戳眼前草莓味的李子園, 話題一轉：“芥末, 你覺不覺得, 李子園的包裝很像農藥瓶子？”

沈芥擡眼看了一眼：“還好, 荔枝味的最像。”

沈芥說完低頭繼續看起了歷史, 旁邊陶聽仙不時飄來一句：“好想放假……”

沈芥：“……”

過了一會兒，陶聽仙又在哼哼唧唧：“放假……”

忍無可忍，沈芥伸手，把她套在吸管上的塑料扯了：“閉嘴，不然我撕了。”

沈芥把可憐巴巴什麽都沒做的塑料捏在手中，做出要撕的架勢。

“別別別——芥末, 芥末您冷靜一下。”陶聽仙撐著桌子坐起來，探過上半身想拿回包裝紙，“我發誓我再也不講話了。”

沈芥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懶得再逗她，攤開手：“給。”

這時正好一陣風好巧不巧地吹過，塑料包裝紙從她手心輕飄飄地飛起來，旋轉著落到了地面。

差一點就拿到包裝紙，陶聽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好意思啊仙仙。”沈芥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的包裝紙。

陶聽仙搖搖頭，馬尾辮順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流暢利落的弧度：“意外而已，沒事。”

“你有吸管的包裝紙嗎？”陶聽仙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地上的吸管包裝紙抽離，轉過身，問身後坐著的女同學。

女同學搖搖頭：“沒有，我丟掉了。”

“謝謝。”陶聽仙難掩失望地道了聲謝。

一連問了好多人都是同樣的回覆，陶聽仙已經準備放棄了，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感覺有點熟悉的聲音。

“你要找什麽？說不定我可以幫你一把。”

陶聽仙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擡起頭，她盯著對方的臉，在腦子裏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她張張嘴，剛準備說話。

“你在找這個吧？”謝尋戈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抿著唇，黑眸不動聲色冷冷看了他一眼，這才收回視線，把還沒拆開包裝的吸管遞給陶聽仙，“給你。”

“剛好多拿了。”

謝尋戈頓了頓，淡聲解釋。

陶聽仙伸手接過，眼睛彎成月牙：“謝謝。”

“我已經找到了，謝謝。”陶聽仙手指捏著吸管，笑瞇瞇地對站在她座位旁邊的人晃了晃。

男生搖搖頭，轉身走了。

……

“下課。”

陶聽仙把桌上本來是晚飯的百合蓮子粥抓在手裏，手指勾住拉環用力——

“怎麽打不開……”

陶聽仙擰著眉，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啊啊啊啊！！！”很多人的尖叫突然從走廊傳過來，陶聽仙被這些聲音嚇得手一抖，手指指蓋上面一點地方蹭到了尖銳的邊緣，劃出一道口子。

陶聽仙沒顧得上這麽多，重新把放在桌上的蓋子蓋了回去，這才繞過謝尋戈的座位跑出去。

“怎麽了？有人打架了嗎？還是有什麽……”陶聽仙戳戳沈芥的後背。

“中秋節放三天假。”沈芥稍微側過頭，打斷了她的話。

陶聽仙眨了眨眼睛，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地張嘴：“……啊？”

……

“真的嗎？！”

陶聽仙抓著沈芥的手，淺褐色眼睛亮晶晶地問。

沈芥點點頭：“我還會騙你？”

沈芥本以為陶聽仙聽見這個消息會原地蹦蹦跳跳一會，她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沒想到陶聽仙嗖的沖回了座位，開始清書包：“我要做第一個沖出教室的人。”

沈芥：“……”

同時聽見消息的謝尋戈正靠在走廊上喝水，左手捏著瓶蓋準備擰緊。

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下，手指略微錯位，他擰瓶蓋的動作沒停，正好把指腹一點肉也擰了進去。

“……”手指傳來的痛感讓謝尋戈眉頭一皺。

“對不起對不起！”他轉過頭，一個女生低著頭道了聲歉，匆忙走了。

謝尋戈垂著眼，拎著礦泉水瓶子走進了教室。

他一回座位，陶聽仙就轉過頭，滲出一點血珠的白皙手指搭在書包上，那點血蹭到旁邊的指甲蓋上，紅色格外刺眼：“中秋節放三天假！”

“是啊。”謝尋戈點點頭，話題非常自然地一轉，“你的手怎麽了？”

陶聽仙低頭看了看，見是小傷口，不太在意地揮揮手：“小傷，沒事，一會就好了。”

謝尋戈沒再說什麽。

憑著記憶中老師布置的作業，陶聽仙把大概要帶的東西都收進了書包裏。

“你有碘酒嗎？”一旁的謝尋戈突然問。

陶聽仙一頭霧水地轉過頭，他手中捏著一瓶礦泉水，見她看過來，唇角略勾了勾，語氣坦然：“我大拇指被割傷了。”

“有，我找找。”陶聽仙低頭從她的抽屜角落拿出了碘酒和棉簽遞給謝尋戈。

謝尋戈捏著棉簽，在傷口上塗了一下，然後側過頭：“你要不要處理一下傷口？碘酒都拿出來了。”

聞言陶聽仙點點頭。

“也是，消毒好的更快一點。”

她拿著棉簽剛蘸了點碘酒，上課鈴就響了。

歷史老師抱著卷子笑瞇瞇走了進來：“這是送給你們的中秋節禮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同學們七嘴八舌。

“老師，您這份大禮我受不起。”

“心意我收到了，禮物就不必了吧？”

“那不行，我送出去的禮物就一定要送到你們手上。”說著歷史老師開始數卷子。

謝尋戈靠在座位上揚聲問：“老師，送出去的禮應該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吧？”

言下之意，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交作業？

歷史老師：“……”

“不行，”她抿著唇，一臉嚴肅地搖頭，“我怕有人辜負我的心意。”

謝尋戈：“……”

他本打算繼續貧，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謝尋戈側過頭。

“有……有蜘蛛。”除了蜘蛛幾乎什麽都不怕的陶聽仙聲音發顫。

謝尋戈順著她的目光去看桌上的蜘蛛。

一只，弱不禁風，瑟瑟發抖，比綠豆還小的蜘蛛趴在桌子上。

他吹口氣都可以吹走。

謝尋戈：“……”

他沈默著伸手，用衛生紙把小蜘蛛捏了起來，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裏。

“好了。”

陶聽仙全身緊繃的肌肉這才放松下來：“謝謝。”

“對了，”謝尋戈接過卷子，留下一張，其餘的往後傳，他低頭寫下自己的名字，漫不經心地繼續說，“中秋節的時候我們要不要一起學英語？”

陶聽仙點點頭：“可以。”

“正好我準備第一天把所有作業全都寫完。”

謝尋戈：“……”

陶聽仙向來說到做到。

假期第一天，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灑在桌子上，光照得書上的紅色字跡更晃眼了些。

七選五錯了兩個。

陶聽仙對完答案，把標準答案的中文翻譯還有解釋都看了一邊，丟下筆，頭用力磕在桌子上，長長嘆口氣。

“什麽時候我的英語才會好起來一點啊？”

每次寫英語都被虐，她的內心情緒難免焦慮，陶聽仙隨手拉開抽屜，準備拿出一袋旺仔小饅頭。

……

“咦……”陶聽仙的頭離開了桌子，她的動作帶得轉轉椅往後退了一大截距離，“居然都被我吃完了嗎？”

“去看看客廳有沒有……”

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連路都不想走，陶聽仙腳下一用力，讓椅子往門口轉去。

雖然成功到達了目的地，但是……

“嘶——”

陶聽仙揉著被撞痛的膝蓋，呲牙咧嘴擡手開了門，根本不吸取她膝蓋還痛著的慘痛教訓，繼續偷懶坐在椅子上往客廳轉去。

“你怕是要懶成精吧？”祝女士坐在沙發上一擡頭就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吐槽。

陶聽仙置若罔聞，坐在轉轉椅上原地轉圈圈，一邊轉一邊問：“媽，家裏還有旺仔小饅頭嗎？”

“都是你吃的，你找不到就是真沒了。”祝女士伸手把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怎麽，又不高興了？”

陶聽仙站起身，拿過錢包和手機：“沒有，不過吃旺仔小饅頭可以治愈我的心情，我去買了。”

她調出歌單裏的純音樂，插上耳機出了門。

大型商場緊挨著河，陶聽仙提著購物袋出來的時候，想了想，腳步一拐，往河邊走去。

她撐著傘，穿著像大了一碼似的寬松T恤裙，襪子卷了一圈，露出又瘦又白的腳踝，慢吞吞地順著小道走。

耳機裏的音樂正好隨機放到一首，聽著像夏天擰開汽水時，周圍空氣都是帶著涼意的氣泡和青檸香味的歌，輕輕一搖，還會聽見冰塊相互碰撞。

陶聽仙跟著輕聲哼，挑了一處有樹木遮擋略為陰涼的地方坐下。

耳邊是知了不知疲倦的叫聲，陶聽仙坐在長椅上，風吹得頭頂的樹葉刷刷擺動，光影跳動變化落在地面上。陶聽仙剛百無聊賴伸出手去抓不斷變化的光斑，少年幹凈清冽的聲線便在身後響起。

“陶聽仙？”

她聞言轉過頭，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光斑在她手心跳躍，再一跳，跳到了謝尋戈的白襯衫上。

***

“放不放假都無所謂。”

“不過上學的話，我又可以多看見你一天，所以我私心希望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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