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聽仙收回手揮了揮, 勾起唇笑起來，兩個尖尖的虎牙若隱若現：“好巧。”

“嗯，是巧。”謝尋戈應了一聲, 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手中嶄新的練習冊放在膝蓋上, 汗珠順著發梢一路流下, 沒進衣領，“旺仔小饅頭？”

陶聽仙挑的這個地方風很大, 風還罕見給人帶去一絲清涼。她的頭發沒有紮起來，風一吹, 即使坐得比較遠, 小部分頭發還是飄到了謝尋戈的臉頰上。

她發梢是蘋果味水果糖的香味。

謝尋戈垂下眼, 睫毛落滿星光，手指無意識摩挲長褲的黑色布料。

陶聽仙小聲說了句抱歉，取下綁在手腕上大紅色的絲帶, 勉強把頭發紮起來。

隨著頭發被紮起來, 便露出她小部分脖頸, 線條柔美精致, 大紅色絲帶隨著動作從手指指縫飄落, 襯得她皮膚更白。

打好一個蝴蝶結, 陶聽仙才側過頭：“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喜歡吃這個, 超級解壓，吃著吃著就沒那麽生氣了。”

“很好吃。”謝尋戈聞言非常讚同地點頭，黑發後的耳根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

陶聽仙想到了什麽，彎起眼，順手拂去T恤裙上的花瓣：“我差點要忘記你是旺旺的死忠粉這回事了。”

謝尋戈：“……”

“不過……最近好像沒怎麽見你喝旺仔牛奶？”

“因為我每天喝旺仔牛奶的時候，你好像都在睡覺。”

陶聽仙理直氣壯承認自己上課睡覺的行為：“你居然上課喝飲料？老師沒說你嗎？球爺的戒尺有沒有和你肩膀親密接觸？”

謝尋戈：“……”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謝尋戈拿出手機看了眼，拿手機在她眼前晃一晃：“我媽找我了，我先……”

估計是起身過於匆忙了點，謝尋戈身子一歪，差點平地摔。

“……餵。”

陶聽仙帶著一點熱意的手指抓著他的手臂，雖然及時拉住了他，但還是被他的重量帶到了長椅邊緣，她擡著眼笑，加重了最後幾個字，“你得小心一點啊，謝哥哥。”

謝尋戈耳根更紅了一些，他垂著眼拍拍自己的褲子，抿著唇低低嗯了聲。

陶聽仙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負面小情緒，被謝尋戈一打岔，就像擰開汽水瓶蓋，細小的氣泡很快就在空氣中散開，只留下一點細小痕跡。

“叮咚。”

陶聽仙抓著傘柄轉了轉，傘轉出的微風吹起她垂下的碎發，帆布包裏的手機響了一聲，前方正好是紅綠燈路口，綠燈跳到了紅燈。

她低頭，拿出手機。

謝尋戈更新了一條動態，剛才的消息提示音就是他。

她點進去。

謝尋戈：【圖片】

配圖是個似曾相識的地點，長椅後的樹花開得正盛，粉紅色的花瓣落了滿地，是張光看著就能讓人心情好的圖片，陶聽仙順手點了個讚。

“小姑娘，別玩手機了，綠燈啦。”

她身旁一個老人好心提醒了句，陶聽仙點點頭，摁下鎖屏鍵，彎起眼溫溫柔柔笑了笑：“好，謝謝。”

她無意的一個讚，謝尋戈卻捧著手機，看著她那條提示，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

陶聽仙……會發現他的真實想法嗎？

一直到假期結束，謝尋戈的思考也沒得到答案。

放三天假後，上課這天是英語早自習。

英語老師的碧色長裙行走之間，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今天早自習默模塊5第一單元的所有單詞，二十分鐘後開始。”

後排正在倒水的學生手一抖，水灑在了地上。

“還好沒灑謝尋戈身上……”他慶幸地自言自語，“待會再來拖幹凈。”

毫無察覺的陶聽仙嘆口氣，拿出草稿本，十幾頁的本子，足足一半以上都是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

旁邊的謝尋戈揪著頭發翻開了英語書，記到一半擡眼，目光瞥向鏡子裏折射出來的女孩。

她垂著眼，筆戳著自己的臉頰，無意識嘟嘟嘴。

見此謝尋戈偷偷勾起唇笑了一下。

……

“時間到。”

英語老師低頭看了眼手表，順手理理脖頸上的絲巾。

聞言陶聽仙抓起自己桌子上的單詞卷，從謝尋戈椅子後邊繞過去，她沒註意地面上的水，一腳踩了上去。

腳下一滑，陶聽仙稍稍睜大了眼睛。

椅子與後桌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這一片狹小的地方到處都是尖銳的棱角，這樣摔下去，全身上下最少有一處會碰青。

她下意識抓住了距離她最近的椅背。

身邊的書原本就搖搖欲墜，她一撞，全嘩啦嘩啦掉了下來，鬧出不小的動靜。

讓她摔倒的罪魁禍首，此時剛匆匆忙忙拿著拖把趕回來，還是晚了一步。

椅子的主人回過頭來，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臂，輕輕用力就把她扯了起來，提前她一步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沒事吧？”

“嘶……”陶聽仙搖搖頭，拍拍沾了灰塵的褲腿，再展開被□□得皺巴巴的單詞卷，動作不小心牽動傷口，下意識抽了口氣。

她拿過謝尋戈桌上的單詞卷，之前抓著椅背的手心也破皮了，酥酥麻麻像火灼燒的痛感不斷傳來，她忍不住縮了縮手指，幹脆換了只手拿：“謝謝。”

白嫩掌心上擦紅的傷口異常刺眼，謝尋戈盯了她的傷口幾秒鐘，這才收回視線：“沒事。”

“小……組長，絕佳的是什麽來著？”祝和筆尖停在整張單詞卷最後一個空格上，轉頭問她。

陶聽仙：“Superb.”

“哦。”祝和恍然大悟，埋頭刷刷幾筆。

看他寫完，陶聽仙拿過他的卷子，抽出自己那張，遞給課代表，剩下其他組員的卷子都由她負責看。

陶聽仙回到座位的時候，地已經拖幹凈，不再有水漬。看她坐下，謝尋戈推過碘酒和棉簽：“先處理一下。”

“謝謝，不過我……有？”陶聽仙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中秋節的時候……她好像把碘酒帶回去了？

陶聽仙眨眨眼，厚著臉皮說：“我沒帶，還是借用一下你的吧。我會幫你把卷子看松一點的。”

“不用。”謝尋戈搖頭，表情很淡。

棉簽在傷口上來回輕輕滾動，陶聽仙聞言擡起眼皮：“錯一個單詞抄五十遍英文加翻譯都毫不畏懼，你好勇。”

“兩個本子我都抄過來了，一百遍算什麽。”謝尋戈一臉輕松，故意忽略了想起這個回憶就隱隱作痛的右手腕。

重默一遍他估計也要錯很多，不全對依然要抄，還得翻倍，謝尋戈幹脆放棄掙紮。

抄兩個本子的單詞是他最後的自尊。

陶聽仙作了個揖，手心塗的棕色碘酒在他眼前一晃：“受我一拜。”

謝尋戈：“……”

陶聽仙抽出壓在最下的單詞卷，傷到的左手虛握成拳，按在綠色的粗糙紙張上，一張張看過。

所有規規矩矩簽名裏，謝尋戈簽的瀟灑不羈的花體連筆簽名格外顯眼。

這簽名他從小學六年級就開始練起，當時也和他同桌的陶聽仙看過無數次，她掃一眼就收回目光，acquaintance他寫成了acquantance，陶聽仙提筆畫了個叉。

“十個，五百遍，加油。”

細白指尖按著單詞卷拍到他桌上，謝尋戈停筆接過來，粗略掃了一眼。

陶聽仙已經在看第二張卷子，她頭也不擡地劃著勾：“你現在把這十個抄一下，一會我看完了還要給課代表。”

“嗯。”謝尋戈從抽屜裏翻出一個草稿本，飛快抄下了單詞。抄完後，這個本子被推到一邊，他拿起簽字筆，繼續練他的簽名。

其他人基本都是全對，陶聽仙很快就看完了，她撐著桌子站起來，偏過頭：“你抄完……你又在我的草稿本上簽名……？”

……不對，他什麽時候拿的草稿本？

謝尋戈垂著眼，抿著唇，不慌不忙地寫完最後一筆，這才擡眼看過來。

被他黑眸透著無辜的柔軟神色一看，陶聽仙匆忙移開眼，氣勢瞬間弱了下來，陶聽仙小聲嘟囔了一句：“算了，隨便你吧，你抄完沒，我要交了。”

謝尋戈翻開他推到旁邊的草稿本，綠色的單詞卷就夾在中間，遞給她。

陶聽仙趕在上課鈴響起之前交完卷子走回來。她一坐下，就往右邊謝尋戈的方向坐著，繃緊臉，一臉嚴肅，似乎在講什麽國家大事：“崽啊，沒有草稿本了就跟我說，我給你買，這點錢爸爸還是有的，保證不會委屈你。”

謝尋戈轉頭看過來，黑眸色澤似乎淡了些。

“什麽？”謝尋戈瞇起眼，眼底仿佛有金色光影晃動。

“你前不久承認了，我是你大哥。”陶聽仙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

謝尋戈點頭承認：“嗯。”

“所以，”陶聽仙指指自己，“長兄如父。”

謝尋戈：“……”

“爸今晚就給你買草稿本。”陶聽仙拍拍謝尋戈的肩膀，一臉慈愛。

謝尋戈：“……”

沒等謝尋戈反唇相譏，陶聽仙跟著其他人站了起來，懶懶散散鞠個躬，紮得很高的馬尾劃過肩胛骨，輕飄飄落在胸口：“老師好。”

謝尋戈眼角餘光看著她，緊抿著的唇慢慢勾出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笑容，原本光照得更顯冷淡的眼睛也柔和下來。

和小學比起來，陶聽仙噎人的段位高了很多。

小學的陶聽仙，面對他的惡劣行為，只有無能狂怒的份。

“你怎麽總在我本子上簽名？”陶聽仙擰眉伸手去扯她的語文書，沒扯動。

謝尋戈勾著唇，不慌不忙在第二頁六年級旁邊留下他的字跡，洋洋得意一挑眉：“這可是謝哥的簽名，別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陶聽仙想到自己各科教輔書還有作業本到處都是他的名字，嘆氣：“……行行行，你贏了。”

……

空調顯示屏的黃色數字閃爍了一下，陶聽仙盯著空調無聲祈禱。

千萬別停電，一會就要午休了，夏天趴桌子上睡覺被熱醒的那種感覺……她不想再體會了。

她內心還沒感慨完，顯示屏黑了。

陶聽仙：“……”

小風扇的電只剩了一格，她關掉風扇，轉過頭抓著冰涼的窗沿用力——

沒推動。

教室左邊的窗戶壞了，平常人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推動。陶聽仙磨了磨牙，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後排傳來一個聲音：“你推得開嗎？”

陶聽仙：“……”她轉頭，後排的後排，應佳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她的手腕。

力氣被實力嘲諷，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暴擊。

還好這時候，窗戶非常給她面子地移動了一兩厘米。

陶聽仙悄悄舒了口氣。

一直密切關註這邊的謝尋戈看不下去，從教室門口大步過來幫她推窗戶，還不忘貧兩句：“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大哥親自做？”

陶聽仙：“……”

她轉身，擡起頭，正要開口反駁。結果她和視線上方的謝尋戈目光廝殺不到一秒鐘，謝尋戈就抿緊唇，面部肌肉繃緊，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陶聽仙看著謝尋戈匆忙離去的背影：“？”

很快祝和的怪叫從走廊傳過來，就連她坐在教室這頭都聽得見：“我靠！你幹什麽去了！臉這麽紅！……打我幹嘛，你最近是不是飄了……別別別！哥！我錯了！您是我爸！”

***

“我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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