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戈一坐起來，就收到了兩個人齊刷刷如出一轍的目光註視。

謝尋戈視若無睹，輕手輕腳拿過她桌上堆著的作業，按照科目分成三摞，他數了一下，三摞都是六本，已經交齊了，他抱著作業本起身。

教室足夠寬敞，他從陶聽仙座位後走過去還不會碰到她的椅子。

不過……

謝尋戈瞥到了自己毫不客氣霸占了所有空地的座位。

還是有他這種例外在的。

謝尋戈走到第二大組的同時，陶聽仙睡到一半，在睡夢中突然記起了自己的新任務，強忍睡意坐起。

“……祝和，你們交的作業呢？怎麽不見了……”她戳戳前面祝和的肩膀。

祝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木然回答：“謝尋戈幫你交過去了。”

陶聽仙：“哦。”

陶聽仙重新趴回桌子。

趴了幾秒鐘，她再次坐起。翻了翻自己的書包，只剩下了一粒大白兔奶糖和一杯純牛奶。

陶聽仙猶豫了一秒，拿出大白兔奶糖。

她對謝尋戈的第一印象就和大白兔奶糖有關。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他帶了一大包大白兔去學校，有人眼尖看見他書包裏奶糖的包裝一角，想要拿出來，他死活不讓。

就算被其他小朋友指責小氣委屈到眼圈發紅，他也仍然不松口。

和謝尋戈同樣護食，對這類事情深有同感的陶聽仙幫他懟了回去：“這是他的糖，他願不願意分給你們是他的事，你們有什麽權利對他指手畫腳？”

當時莫名其妙成了小學一年級魔王的陶大哥一發話，所有人都怯怯地散了。

陶聽仙本以為她和謝尋戈之間的聯系會止於這件小事，沒想到之前怎麽也不願意和人分享的謝尋戈，此時撕開他寶貝的大白兔，遞給她五六顆。

陶聽仙看他一眼，發出疑問：“給我的？”

謝尋戈點點頭：“謝謝你。”

之前發現大白兔帶動其他人主動指責他的小胖子雖然走遠了些，但還是密切註意著這邊，見此他哼笑一聲，語氣酸溜溜的。

“拿幾顆糖討好她又舍得了？馬屁精，真心機。”

謝尋戈置若罔聞。

和諧友愛的同學情沒有維持一天，下午兩人就因食物起了爭執。

陶聽仙眉飛色舞：“我覺得最好吃的東西是很苦的巧克力蛋糕。”

謝尋戈認真反駁：“大白兔奶糖和旺仔牛奶。”

“雖然大白兔和旺仔牛奶確實很不錯，但我還是更喜歡巧克力蛋糕，什麽都不能取代巧克力蛋糕！”

謝尋戈倔強不讓步：“大白兔奶糖，和旺仔牛奶。”

陶聽仙：“……”算了，不跟你計較。

……

等謝尋戈回到座位，就發現桌上躺著一粒大白兔奶糖。

他捏著大白兔奶糖，看了半晌，像拿著什麽易碎品，小心翼翼把大白兔奶糖放進印著冰川圖案的小鐵盒裏。

剛蓋上鐵盒，謝尋戈擰著眉重新打開，現在天氣這麽熱，要是融化了怎麽辦？

還是拿出來吹吹並不怎麽冷的冷風好了。

第二節 課是物理課，陶聽仙勉強撐過了開頭十分鐘，縱使物理老師講課再有意思，睡眠嚴重不足的陶聽仙還是撐著下巴低頭沈沈睡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臂突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陶聽仙瞬間驚醒，眼角餘光看見前面一雙發亮的皮鞋，她沒敢擡頭，拿著筆，對面前的習題做思考狀。

物理老師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說什麽，似乎並未發覺她在睡覺。

陶聽仙悄悄舒了口氣，轉過頭對謝尋戈無聲說：謝謝。

謝尋戈搖搖頭，微微牽動嘴角笑一笑。

陶聽仙一怔，勾起唇敷衍似的笑了下，匆忙轉過頭，正好看見物理老師不動聲色走到坐在六組一排，昨天找她借小說的那個男孩子旁邊。

他應該是好不容易才借到一本小說，正看得聚精會神，壓根沒意識到危險的接近。

物理老師伸出手，動作從容地抽走了他的小說。

沒收書之後，他轉過身，面對全班所有同學，把書合上，看了一眼封面和書名。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盯住封面上的一行，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把書名念了出來。

“阮、小、姐？”

全班寂靜一秒，哄堂大笑。

物理老師翻開他桌上教科書的第一頁，把這位上物理課看言情小說的男生的名字記在心裏：“傅子奕？跟我一個姓，挺巧。”

傅子奕：“……”不我並不想要這種緣分QAQ

傅子奕最後被下課鈴聲救了一命。

物理老師拿著沒收的書剛離開，梁老板推開門：“所有班幹部來一趟辦公室。”

聞言正好不想下去做操的陶聽仙眼睛一亮，扯上同為班幹部的沈芥，跑到了辦公室，心照不宣站到了最靠近空調的地方。

梁老板給所有班幹部一人一個文件夾，從班長開始，交代每個人的工作任務。

“……陶聽仙你負責登記每天作業的情況。”

陶聽仙乖巧點頭。

梁老板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學習委員要起班上學習的帶頭作用，尤其是日常行為，我希望不會再多次看見你上課睡覺。”

前幾分鐘還在物理課上睡覺的學習委員心虛點頭：“好的好的，我一定嚴格要求自己！”

回到教室，陶聽仙豪情萬丈地一拍桌子：“從今天開始！我要不釣魚！……嘶，痛痛痛……”

她揉著自己發紅的掌心，可憐巴巴。

“你家鄰居不裝修了？”沈芥坐在她的座位上。

聞言陶聽仙的熱情像氣球被紮了個洞，一下就蔫了：“沒呢……我爸準備今天去找他們溝通一下。”

“隔音耳塞了解一下。”

陶聽仙聲淚俱下：“他就在我房間隔壁。”

沈芥沈默一秒，拍拍她的肩：“你也不容易。”

陶聽仙捏著嗓子撒嬌：“嗚嗚嗚，要抱抱。”

沈芥：“不抱，滾。”

陶聽仙：“？”

沈芥掐了把她的臉，“你不說話比較可愛。”

陶聽仙：“……”

頭一次聽見陶聽仙撒嬌的謝尋戈站在門口，垂眼。心情覆雜。

做完操是梁老板的語文課。除了各位班幹部逃過一劫，其他人熱出一身汗。空調沒效果，頭頂電扇慢悠悠地轉，熱意難以驅散，教室裏有些躁動。

梁老板眼帶笑意：“這麽熱啊？”

大家齊聲應和：“是——啊。”

“那我讓你們涼快一下？”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梁老板慢悠悠地接：“你們應該還記得我昨天說的。抽個人背一下《歸去來兮辭》。”

教室瞬間安靜。

謝尋戈打破寂靜：“祝和。”

無故被cue的祝和轉過頭：“？”

平時梁老板的課謝尋戈不是日常喊陶聽仙嗎？

今天怎麽變成他了？

梁老板勾起唇：“那就謝尋戈吧。”

陶聽仙坐在旁邊忍笑，梁老板目光正看著這邊，生怕被波及到，她把頭埋在了桌上堆的書後面。

從高一開始，每次面對這種推薦別人回答問題的人，梁老板的處理方式從未變過。謝尋戈偏偏若無其事，下次繼續把他自己坑起來回答問題。

有段時間，單閑閑和陶聽仙認真討論過這個事情，最後討論出來的結果是——

謝尋戈一定是自己很想回答問題，但又不好意思舉手回答，於是換了個迂回婉轉的方式。畢竟每次他回答問題時的態度非常積極，看起來十分迫不及待。

反正最後的結果一樣，只要能夠達成目的，過程並不重要。

兩人擊了個掌：“我們太聰明了！”

看她們認真討論了半天，最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精妙絕倫的結論，沈芥在她們旁邊用兩個字表達了不屑：“呵呵。”

然後她遭到兩人的一致抗訴：“你難道不這麽覺得嗎？！”

“是的，我不這麽覺得。除了學習，其他動腦子的事情，不太適合你們這種小豬。”沈芥憐愛地摸了摸兩顆豬頭。

單閑閑：“……我恨你。”

陶聽仙：“我也恨你。”

“乖。”沈芥只是笑，但她越這樣，偏偏越讓人牙癢癢。

***

謝尋戈面不改色站起來：“歸去來兮，田園將蕪湖不歸……”

少年聲色清冽，似乎情緒不高。

她仍躲在書後，擡起頭，悄悄看了謝尋戈一眼。

謝尋戈正好同一秒低頭，兩人視線對上。

然後……

謝尋戈沖她勾起唇笑了笑。

該怎麽形容他的笑容？

就像剛下完雨，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滿世界都在熠熠生輝。

***

“只要是你喜歡的，我會更喜歡，並且只增不減。”

“這樣四舍五入，就是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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