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聽仙一怔，再回神，謝尋戈已經若無其事擡頭繼續背課文，沒有任何停頓，流暢得像是在對著書念。

梁老板點頭：“嗯，不錯。”

瞥到謝尋戈旁邊只剩下書的座位，梁老板瞇起眼睛：“陶聽仙你躲書後面幹什麽呢？”

陶聽仙：“……”

隔了一會兒，陶聽仙滿臉通紅地從書後鉆出頭來。

謝尋戈剛坐下，祝和來了一句：“老師，謝尋戈說他要把剩下的兩段也背了。”

梁老板看向謝尋戈：“好，你背一下。”

謝尋戈：？

他剛準備找借口推脫，梁老板早就看穿他的想法。

“不要說還沒學你不會，我相信你預習了。因為昨天上課的時候，你翻開的頁面幾乎一直不在我上課的地方。”

註定逃不過一劫的謝尋戈：“……”

他橫了祝和一眼，站起來飛快背完。

“不錯。我相信大家也都能夠像謝尋戈同學一樣背得這麽流暢。希望默寫的時候，你們不要寫錯字，或者字跡太潦草。”梁老板意有所指。

眼保健操的鈴聲響起之前，梁老板合上書。

“今天最後一節自習課大掃除，衛生委員記得安排一下。”

***

陶聽仙表情放空，坐在咖啡館，面前擺著巧克力熔巖蛋糕，刀叉被服務員碰得有點歪，她沒有擺正，連耳機掉下來了都不知道。

“大小姐，你又怎麽了？”沈芥拿著勺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陶聽仙目光的焦距越過沈芥，定在窗外的玻璃上，似乎什麽都沒有聽見。

沈芥：“……”

她扯走了陶聽仙套在吸管上的塑料，伸到她眼前晃了晃：“我丟了？”

陶聽仙瞬間回神：“別別別！”

“我又不真丟，那麽緊張幹什麽？”沈芥幫她重新套在吸管上，“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從實招來。”

陶聽仙嘆了口氣：“我突然發現，我的同桌長得太好看了。”

“是嗎？”沈芥喝了口咖啡，不鹹不淡地回答。

陶聽仙拿叉子沾了點蛋糕上的白色糖粉：“你對此難道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嗎？”

沈芥捏著小匙攪拌著咖啡，點點頭：“哦，恭喜你的眼睛重見光明。”

陶聽仙：“……”

“也不怪我嘛……他小時候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那時候沒現在好看，脾氣還不好，壞印象先入為主，我忘不掉。”

“哇，你記憶力真好，我記得小學也有挺多人喜歡他。”沈芥非常敷衍地反諷。

陶聽仙：“……”

這天聊不下去了，告辭。

……

隔了一會兒。

“芥末。”陶聽仙擡起頭，眨巴眨巴眼，唇邊粘著一點白棕混雜的粉末。看起來像是長出了一小圈胡子的老爺爺。

沈芥低頭吃草莓慕斯：“嗯？陶爺爺又有什麽話想說？”

陶聽仙聞言木然擦去唇邊的糖粉，將紙巾對折幾次。然後壓低了聲音，露出有些懊惱的神情：“我被一個笑撩到了，你說這正不正常？”

“正……”常。畢竟大家同為顏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沈芥話說到一半，擡頭就被陶聽仙嚇到了，差點被蛋糕嗆到：“你在幹什麽？”

陶聽仙額頭抵在桌子上，聲音悶悶的。

“我覺得我最近太不正常了，我要冷靜一下。”

沈芥：“……你現在也很不正常。”

陶聽仙一動不動。

沈芥想了想，不懷好意地開口：“仙仙。”

“……怎麽了？”

“我今天上課看到謝尋戈低頭沖著你笑了。”

“是不是謝尋戈又讓你見色起意？”

沈芥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回答沈芥的，是一片寂靜。

沈芥擡起手，不太用力敲了她的頭頂一把。

“……就你這拙劣的演技，別想瞞過我，別裝死了，起來。”

“喜歡他又不丟人。”

陶聽仙蹭地坐起：“沒有！我就是……喜歡他的臉，真的。”

雖然打心底覺得她的話沒有可信度，但為了保護陶聽仙的一點點自尊心，沈芥選擇不反駁。

***

下午上課，政治老師拿著花名冊提前了幾分鐘進來，點一個幸運兒檢查他的預習成果。

“弘興言。”

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班上有知道情況的人壓低了聲音偷偷地笑。站起來的兩個人裏，其中一個是傅子奕，所有人還對“阮小姐”印象深刻。

政治老師不確定地看了眼手中的花名冊：“……我們班有兩個弘興言嗎？”

站在傅子奕座位上的弘興言安靜坐下，傅子奕的臉有點紅，不過那麽一點顏色，已經被他的膚色掩蓋得差不多了。

“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傅子奕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幻燈片，找不到問題在哪裏。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圍同學，得到的是愛莫能助的眼神。

傅子奕：“……”

他幹脆低下頭，目光鎖定書上的一行字，咬咬牙一狠心，把自己順眼的幾個觀點都念了一遍：“我國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

他屏住呼吸，等待老師的反應，政治老師點點頭：“雖然不太全面，但還不錯，你坐下。”

傅子奕恍恍惚惚坐下，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一樣不可置信。

陶聽仙被他生動的面部表情逗得一直在笑，無意識拍了下謝尋戈。

“抱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途中不忘和他道歉。

旁邊謝尋戈抿著唇，神情懨懨，書都不想翻開，和陶聽仙的快樂形成鮮明對比。

幻燈片停在多民族這一頁。

“你們打開錢包看看自己的一百塊錢，背面印著的不同文字表達同一句話。這也體現了我國的國情。”

傅子奕滿血覆活：“老師，我從沒見過一百塊長什麽樣子，你可不可以讓我看一眼，滿足我的小小心願？”

政治老師真的從錢包裏拿出了一百塊錢。

傅子奕浮誇地捧場：“哇！！！”

其他人：“……”老師你別配合他演出了。

謝尋戈翻了個白眼，在草稿紙上飛快寫下一行字，揉成團，丟給衛生委員。

衛生委員展開紙團看了幾秒，然後他保持著神秘的微笑，拿起筆，改動了表格上的兩個名字。

做完這一切，他擡起手，朝謝尋戈小小地比了個ok。

謝尋戈的表情陰轉多雲。

***

自習課之前的課間，衛生委員在黑板上寫下大掃除的任務分配。

……

擦窗戶（右前）：陶聽仙，謝尋戈。

擦窗戶（右後）：沈芥，傅子奕。

陶聽仙：“……”

陶聽仙任命嘆口氣，垂著頭撕報紙，剛撕完一張，眼前多出一只手，修長，骨節分明，毫不客氣地把報紙拿過去。

她一擡頭，謝尋戈沖她笑：“謝謝。”

……又使美人計。

當初見色起意……真的不能怪她。

陶聽仙磨磨牙，垂眼繼續慢吞吞撕報紙。

等她終於撕好，謝尋戈正站在教室裏面，微微側過頭，夏天的陽光照亮了他一半的側臉，眼睫被光染成了金黃色。他抿著唇，漆黑的眸子也閃爍著一點金光。

陽光果然能把人的氣質變溫柔啊……

她猶豫了一下，不想和他面對面擦窗戶，便站到他旁邊，擡手。

擦了沒幾下，謝尋戈轉過頭，眼睛帶了點笑意，漆黑的眸子閃爍的金色似乎又多了一點。

“你擦得到嗎？要不要我幫忙？畢竟你的身高連根號三都沒有。”

溫柔假象瞬間被打破。

她之前怎麽可能會被謝尋戈的笑容撩到？

她不承認！撤回！

靠近這個窗戶的正好是謝尋戈的桌子，陶聽仙繞過去，一腳踩上他的椅子，然後又踩在他的桌子上，低頭俯視他，笑瞇瞇的：“不用。”

“你身高不也沒有根號四嗎？彼此彼此。”

少女背著光站著，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所有碎發都被清清楚楚照出來，毛茸茸的。

很像小動物炸毛。

謝尋戈垂下眼，輕聲笑起來。

“最頂上也要擦，你擦不到，留著我來吧。”

陶聽仙翻了個白眼：“什麽時候說要擦最頂上了？你當我是傻子？”

“我還需要當你是個傻子嗎？”謝尋戈認真反問。

“……”

陶聽仙深吸一口氣，轉過頭，面帶微笑：“謝尋戈同學。”

他擡頭看她，眼帶笑意：“嗯？”

陶聽仙的拳頭在空中晃了晃：“我的拳頭它沒上過學，沒有素質，脾氣還比較暴躁，我管不住它，勸你不要輕易惹它，出事我不會負責的。”

謝尋戈順著她虛晃的拳頭後退一步，像是被她暴躁拳頭自帶的氣流傷到，毫無誠意地呼痛：“嘶。”

陶聽仙：“……”

“好痛，我受傷了，你不能不負責。”

視線被拳頭遮住，陶聽仙看不見謝尋戈此時的眼神，只瞧見他嘴角一翹。

“……滾吧。”她沒好氣。

謝尋戈非常自覺地滾到門外，站在走廊上，隔著窗戶，對她勾起唇笑。

***

“你就站在我的桌子上面，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你又不怎麽註意，那我讓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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