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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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棠第二天特意早早地去學校。
倒不是有多在意，就是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讓滿天飛的八卦早點消失。
這是他頭一次坐第一班公交車，到學校的時候還沒到七點鐘。
朝陽從校園的一角漫延開，綠色遍布的枝條上已經結了花苞，只等下一場春雨就能盛放。
可是林春棠沒想到居然有人比他來得還早。
他在班裏後門停住腳步，昨天嘲諷他的那個男生已經坐在教室裏了。
男生手上纏著繃帶，小手指被包得有搟面杖那麽粗，正鬼鬼祟祟地四處打量。
嘖，怕什麽來什麽。
林春棠走去教室前門，故意不去看那個男生，徑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聽見男生“騰”地一下站起來，嚇了一跳，心想，這事兒都過了一天了，總不至於還要打一架吧。
只見男生手裏提著什麽，雄赳赳氣昂昂地從後面走過來，滿臉嚴肅。
林春棠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躲到桌子另一邊，訕訕開口：“我，我警告你啊……班級裏有監控，不能在這裏打架，你別，別，別找事啊。”
轉眼男生到了他面前，手裏的袋子往他桌子上重重一放，大聲道：“對不起！”
“……？”
男生見他半天沒說話，臉臊紅了一半，又說：“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說你！”
彼時教室後門進來兩個女生，其中一個還跟她一起參加過上學期的英語競賽，見到這場面，當場楞住。
“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說你的。”
男生說話聲音很大，不去當體育委員著實可惜，震得他耳膜刺痛，不得不出聲叫停：“等等，先等等，你怎麽了？”
男生委屈巴巴地舉著自己的小手指，一嗓子嚎出來：“……你男朋友太嚇人了！我馬上就高考了，我真的再也不多嘴了，你讓他不要再來找我了嗚嗚嗚——”
“……”
後門瞬間又多了五六個來看熱鬧的人。
他狠狠地搓了一把臉：“原諒了，我原諒了，你快別嚎了！”
聽見這話，男生才放心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又過了一會兒胡樂來了，林春棠轉過去哀怨地瞪他：“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告訴韓程嗎？”
胡樂憋著笑，低頭收拾自己桌子：“啊？我沒說啊，我跟他又不熟。”
“那今天早上那一出是怎麽回事？！”林春棠壓著嗓子問他。
“嗐！我都聽說了，他道歉了還不好？他道完歉，整個學校都知道你對象不好惹，就沒人敢說你壞話了。”
“那萬一他要是告訴校長呢？你忘了上次有附中學生來我們學校找事，然後被記大過的事兒了？都要高考了，他要是……”
胡樂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好了，別說了少俠，我要開始閉關了，早自習要開始了。”
林春棠懶得理他，趕緊掏出手機。
他想問韓程，為什麽昨天不跟他說這件事，但想來想去又把手機塞回去，覺得還是見面說比較好。萬一用詞不準確，韓程會錯意了怎麽辦。
反正韓程今晚也是要回家的。
這一上午，比“學霸是同性戀”還還要勁爆的消息如同在天上炸開的一朵煙花，人盡皆知——學霸的男朋友是個小混混，天不怕地不怕，誰要是敢亂說被他知道了，就要被掰斷一根手指頭！
劉艷艷今天上課格外在意林春棠的狀態，時不時叫他起來回答問題，他全都對答如流。
課堂氣氛融洽得好像沒有發生昨天那件事一樣。
午休鈴響後，林春棠跟胡樂像往常一樣一起去食堂。他先找到一張桌子，放下自己的餐盤，叫胡樂過來，還沒等胡樂坐下，有只熟悉的手就把自己的餐盤放在他對面。
“韓程？”他嚇得筷子差點掉在地上，心虛地左右看看，好多人都在看假裝不註意地往這邊看。
胡樂嘆了口氣：“欸，那我走了。”
林春棠試探性地問：“你要跟我一起吃飯？”
“嗯，不行嗎？”韓程向後靠在椅背上，冷著一張臉，眼神往周圍掃視一圈，方才好奇地目光一下子全都縮了回去，頭頂仿佛飄出一行行彈幕：不關我事，我沒有看，我想要手指頭。
韓程滿意地微微點頭——這多虧了他們重點高中的校長常年妖魔化附中學生，導致這些老實巴交的小學霸還真覺得他們家裏都是混黑社會的。
林春棠只顧悶頭吃飯：“我沒說不行。”
“這個事情如果我不插手，你打算怎麽解決？”
“……”韓程好像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隨便別人欺負你，也不肯告訴我，嗯？”韓程幹脆放下筷子，手肘擱在桌上，專心諷刺他：“你現在很勇敢啊。”
他小聲嘀咕：“就算我不說，你不是也知道了嘛。”
“那能一樣嗎？這消息轉到我這，都傳了幾手了？萬一他再找你麻煩呢？你又打不過他。”
“那，那你也不能把人家手指頭弄斷了啊。”林春棠又露出那副委屈相，“我還怕他告訴校長讓你記過呢，怕你不能好好參加高考。”
“你不告訴我，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解決了啊。”韓程又四處看了一圈，“我覺得效果還挺好。”
“是挺好，大家都怕挨揍。”
韓程嘆了口氣，苦笑著揉亂他的頭發：“誰跟你說我打他了？那是他自己摔斷的。”
那只手不輕不重地在他頭頂揉了幾下，像是在撫摸一只小動物，離開的時候還碰了碰他的耳朵。
室內光線明亮，韓程臉上露出的表情比上床的時候還要鮮明，微笑著，眼神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他曾在很多個糾纏的夜晚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只是在白天，眼神中泛濫的情緒格外熱烈。
他心裏長了草似的發癢，忽然又有了想和他接吻的沖動。可是現在，他們好像在別人眼裏過於親密了，這完全不像是韓程會做的事情。
半晌林春棠才緩過神來：“……哦，他早上那副樣子，我還以為你揍他了。”
韓程漸漸收斂了表情：“他給你道歉了？”
“嗯，還給我買零食了。”
韓程挑挑眉：“先吃飯吧。”
韓程帶著林春棠離開食堂之後，氣氛瞬間爆炸，女孩子的吶喊和哀嚎蓋過了所有飛來飛去的八卦，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學霸的男朋友真帥啊！
好不容易走到無人處，林春棠扯住韓程的袖子：“哥哥，你別這麽快回去，離我午休結束還有好久呢，你再陪我待一會兒唄，你不是說你想我了嘛。”
韓程順手在他嘴裏塞了一顆口香糖：“去體育館。”
他被拉著走了一陣，才反應過來：“你嫌棄我？！”
韓程比他走得快一點，偏過頭藏起表情，聲音裏卻有藏不住的笑意：“大驚小怪什麽，我哪天少嫌棄你了？”
“臭不要臉，誰說要親你了！”
他松開那只袖子，卻被韓程牽住手。
不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喊“傳球”的聲音似乎能飄到校園外面去，對面健身器材那裏有幾對情侶也牽著手，他看不清楚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卻也知道一定都是幸福的樣子。
他的目光所及不只是這些，還有透過樹葉間隙投射在地上的斑斑點點的陽光，他們踩在塑膠操場上同一的步伐，還有藍色的校服領子之上，他喜歡的人泛紅的耳朵。
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這樣容易害羞？
韓程溫熱的手掌緊緊貼著他的，額前細碎的劉海被風吹起來，視線下垂，睫毛又長又翹，在眼瞼投下陰影。
那一刻他覺得他們和那些情侶沒什麽不同。
體育館外面已經不是當初他倆來時候的樣子了，最起碼後門不像個廢棄鍋爐房了，和正門刷成了同樣的顏色。
雖然進去之後還是一樣的水泥地面。
韓程帶著林春棠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他倆以前去的那個器材室，捂著鼻子翻窗進去，卻發現裏面已經沒什麽灰塵了，韓程看起來對這個環境很滿意。
“這裏已經變成高一的分擔區了，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的。”林春棠摸了摸旁邊的架子，然後舉到韓程面前，“你看，一點兒灰都沒有。”
韓程遞過來一張紙巾。
“幹嘛？”
“口香糖。”
“嘁！”他聽話得把口香糖吐在紙巾機包好，在手裏攥成一個球，陰陽怪氣道：“我怎麽就這麽聽話呢。”
韓程兩手捏住他的腰，下一秒就吻上來，檸檬的味道在兩人舌尖來回傳遞，大手順勢在落在他背上，隔著校服的布料輕輕撫摸，不肯給他空隙，他無處安放的雙手只能環住韓程的腰。
大概韓程是真的想他了，吻得他有些喘不上氣，呼吸就漸漸加重。
吻了一陣，韓程偏過頭搭在他肩膀上，沈聲道：“你別喘。”
“這就不行了啊。”他笑著，手從韓程衣服下擺探進去，摸摸他勁瘦的脊背，“後背還疼嗎？”
“不疼了。”
他手指在後腰處輕輕按了按。
“嘶…”韓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騙人，你昨晚是不是沒塗那個藥？”
“我讓方見磊給我塗嗎？”
“……那還是算了，反正你也回家了，從今晚開始，我給你塗。”
“嗯。”韓程說著又開始親他耳朵。
“欸！你別弄，我癢癢。”林春棠縮著脖子躲開，“咱能不一見面就親嘛，又不是屬狗的。”
“你在食堂看我的時候，明明就是狗看肉包子的眼神。”韓程得寸進尺地把手塞進他衣服裏。
林春棠正色道：“哥哥，這是學校，咱不能這樣。”
“我知道。”
韓程只是抱著他，好像抱了很久，直到他的腿都快酸了。
他不知道韓程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如果不困的話，他一般不會這樣黏人的，況且他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摸他頭發，牽他的手……種種跡象都表明，韓程，不對勁。
“小程哥哥，”林春棠從他懷抱裏擡起頭，“你今天怎麽了？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嗎？”
“沒有。”
“那你今天幹嘛突然來找我吃飯？又摸我頭，拉我手的？”
“想來就來了。”
林春棠擰著眉頭表情瞬間委屈起來：“你之前還答應什麽都和我說的，現在又反悔了。”
韓程嘴角彎出一絲害羞的弧度，把他拉回懷裏拍了拍他的背，醞釀半晌擠出一句：“以後在我面前，不許有秘密。”
林春棠擡手摟住韓程的脖子，貼近他耳邊，小聲訴苦：“還不是因為你總以為自己是為我好，我怕我說了，你就又不要我了。”
“哥哥，現在整個學校已經傳遍了，如果你不要我，說不定還會有伍煜那種人找上我。我不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想跟你談戀愛。”
韓程揉了揉那顆悲傷的後腦勺：“我不會不要你的。”
“那你答應我，要是以後被家人發現了，你也不能不要我，我們一起面對。”
“嗯。”
韓程答應得實在是快，林春棠一下子笑出聲來：“你今天怎麽對我這麽好？”
韓程不想回答，低頭又來親他。
電光火石之間，門口傳來鑰匙的聲響，器材室的門“哢噠”一聲被打開了。
韓程反應極快，按著林春棠躲到架子後面。
他們在夾層的縫隙間看見有人提著水桶和拖布走進來，偷偷交換一下眼神，蹲著慢慢朝著大門的方向移動。
此時，兩位學弟已經擰好拖布開始拖地了，看起來也不是個認真幹活的，地濕了就行，眼看著就要到他倆藏身的架子後面了。
現在離門口大概還有兩三米的距離，林春棠當機立斷，拍了拍韓程的屁股，示意他沖出去，可這一動直接碰到了旁邊的架子，鐵架子“吱呀”一聲慘叫，兩位學弟齊刷刷地看過來。
韓程撈起林春棠的手，起身往外面沖，兩個學弟嚇得“嗷”一嗓子叫出來。
兩個人全當聽不見，悶頭就跑，在林春棠的指揮下順利跑進男廁所。
韓程急促地喘著，心有餘悸地看向門口，無奈道：“你們學校就沒有安全點兒的地方嗎？”
林春棠笑嘻嘻地去捏韓程的臉：“哥哥，我們這是早戀啊，校園裏哪有安全的早戀場所，要不我翻墻下次去你們學校？”
“不。”韓程又把他圈進懷裏，又說：“我一會兒就得回去了。”
“嗯。”
韓程說他一會兒要走了，可聽起來像是在說明天還會來。
所以他把韓程抱得更緊了。
林春棠以為他和韓程的愛情始於一場暴雨，但其實不是一場暴雨，是十年來他為了靠近韓程壘起的一座高塔。在韓程抓住他的一瞬間，腳下建築物轟然倒塌，那一磚一瓦落地的聲音，都是他必將聽到的回響。
“你頭發長了。”韓程用下巴蹭蹭他松軟的頭發。
“那改天你陪我去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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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春棠沒想到居然有人比他來得還早。
他在班裏後門停住腳步，昨天嘲諷他的那個男生已經坐在教室裏了。
男生手上纏著繃帶，小手指被包得有搟面杖那麽粗，正鬼鬼祟祟地四處打量。
嘖，怕什麽來什麽。
林春棠走去教室前門，故意不去看那個男生，徑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聽見男生“騰”地一下站起來，嚇了一跳，心想，這事兒都過了一天了，總不至於還要打一架吧。
只見男生手裏提著什麽，雄赳赳氣昂昂地從後面走過來，滿臉嚴肅。
林春棠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躲到桌子另一邊，訕訕開口：“我，我警告你啊……班級裏有監控，不能在這裏打架，你別，別，別找事啊。”
轉眼男生到了他面前，手裏的袋子往他桌子上重重一放，大聲道：“對不起！”
“……？”
男生見他半天沒說話，臉臊紅了一半，又說：“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說你！”
彼時教室後門進來兩個女生，其中一個還跟她一起參加過上學期的英語競賽，見到這場面，當場楞住。
“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說你的。”
男生說話聲音很大，不去當體育委員著實可惜，震得他耳膜刺痛，不得不出聲叫停：“等等，先等等，你怎麽了？”
男生委屈巴巴地舉著自己的小手指，一嗓子嚎出來：“……你男朋友太嚇人了！我馬上就高考了，我真的再也不多嘴了，你讓他不要再來找我了嗚嗚嗚——”
“……”
後門瞬間又多了五六個來看熱鬧的人。
他狠狠地搓了一把臉：“原諒了，我原諒了，你快別嚎了！”
聽見這話，男生才放心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又過了一會兒胡樂來了，林春棠轉過去哀怨地瞪他：“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告訴韓程嗎？”
胡樂憋著笑，低頭收拾自己桌子：“啊？我沒說啊，我跟他又不熟。”
“那今天早上那一出是怎麽回事？！”林春棠壓著嗓子問他。
“嗐！我都聽說了，他道歉了還不好？他道完歉，整個學校都知道你對象不好惹，就沒人敢說你壞話了。”
“那萬一他要是告訴校長呢？你忘了上次有附中學生來我們學校找事，然後被記大過的事兒了？都要高考了，他要是……”
胡樂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好了，別說了少俠，我要開始閉關了，早自習要開始了。”
林春棠懶得理他，趕緊掏出手機。
他想問韓程，為什麽昨天不跟他說這件事，但想來想去又把手機塞回去，覺得還是見面說比較好。萬一用詞不準確，韓程會錯意了怎麽辦。
反正韓程今晚也是要回家的。
這一上午，比“學霸是同性戀”還還要勁爆的消息如同在天上炸開的一朵煙花，人盡皆知——學霸的男朋友是個小混混，天不怕地不怕，誰要是敢亂說被他知道了，就要被掰斷一根手指頭！
劉艷艷今天上課格外在意林春棠的狀態，時不時叫他起來回答問題，他全都對答如流。
課堂氣氛融洽得好像沒有發生昨天那件事一樣。
午休鈴響後，林春棠跟胡樂像往常一樣一起去食堂。他先找到一張桌子，放下自己的餐盤，叫胡樂過來，還沒等胡樂坐下，有只熟悉的手就把自己的餐盤放在他對面。
“韓程？”他嚇得筷子差點掉在地上，心虛地左右看看，好多人都在看假裝不註意地往這邊看。
胡樂嘆了口氣：“欸，那我走了。”
林春棠試探性地問：“你要跟我一起吃飯？”
“嗯，不行嗎？”韓程向後靠在椅背上，冷著一張臉，眼神往周圍掃視一圈，方才好奇地目光一下子全都縮了回去，頭頂仿佛飄出一行行彈幕：不關我事，我沒有看，我想要手指頭。
韓程滿意地微微點頭——這多虧了他們重點高中的校長常年妖魔化附中學生，導致這些老實巴交的小學霸還真覺得他們家裏都是混黑社會的。
林春棠只顧悶頭吃飯：“我沒說不行。”
“這個事情如果我不插手，你打算怎麽解決？”
“……”韓程好像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隨便別人欺負你，也不肯告訴我，嗯？”韓程幹脆放下筷子，手肘擱在桌上，專心諷刺他：“你現在很勇敢啊。”
他小聲嘀咕：“就算我不說，你不是也知道了嘛。”
“那能一樣嗎？這消息轉到我這，都傳了幾手了？萬一他再找你麻煩呢？你又打不過他。”
“那，那你也不能把人家手指頭弄斷了啊。”林春棠又露出那副委屈相，“我還怕他告訴校長讓你記過呢，怕你不能好好參加高考。”
“你不告訴我，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解決了啊。”韓程又四處看了一圈，“我覺得效果還挺好。”
“是挺好，大家都怕挨揍。”
韓程嘆了口氣，苦笑著揉亂他的頭發：“誰跟你說我打他了？那是他自己摔斷的。”
那只手不輕不重地在他頭頂揉了幾下，像是在撫摸一只小動物，離開的時候還碰了碰他的耳朵。
室內光線明亮，韓程臉上露出的表情比上床的時候還要鮮明，微笑著，眼神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他曾在很多個糾纏的夜晚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只是在白天，眼神中泛濫的情緒格外熱烈。
他心裏長了草似的發癢，忽然又有了想和他接吻的沖動。可是現在，他們好像在別人眼裏過於親密了，這完全不像是韓程會做的事情。
半晌林春棠才緩過神來：“……哦，他早上那副樣子，我還以為你揍他了。”
韓程漸漸收斂了表情：“他給你道歉了？”
“嗯，還給我買零食了。”
韓程挑挑眉：“先吃飯吧。”
韓程帶著林春棠離開食堂之後，氣氛瞬間爆炸，女孩子的吶喊和哀嚎蓋過了所有飛來飛去的八卦，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學霸的男朋友真帥啊！
好不容易走到無人處，林春棠扯住韓程的袖子：“哥哥，你別這麽快回去，離我午休結束還有好久呢，你再陪我待一會兒唄，你不是說你想我了嘛。”
韓程順手在他嘴裏塞了一顆口香糖：“去體育館。”
他被拉著走了一陣，才反應過來：“你嫌棄我？！”
韓程比他走得快一點，偏過頭藏起表情，聲音裏卻有藏不住的笑意：“大驚小怪什麽，我哪天少嫌棄你了？”
“臭不要臉，誰說要親你了！”
他松開那只袖子，卻被韓程牽住手。
不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喊“傳球”的聲音似乎能飄到校園外面去，對面健身器材那裏有幾對情侶也牽著手，他看不清楚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卻也知道一定都是幸福的樣子。
他的目光所及不只是這些，還有透過樹葉間隙投射在地上的斑斑點點的陽光，他們踩在塑膠操場上同一的步伐，還有藍色的校服領子之上，他喜歡的人泛紅的耳朵。
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這樣容易害羞？
韓程溫熱的手掌緊緊貼著他的，額前細碎的劉海被風吹起來，視線下垂，睫毛又長又翹，在眼瞼投下陰影。
那一刻他覺得他們和那些情侶沒什麽不同。
體育館外面已經不是當初他倆來時候的樣子了，最起碼後門不像個廢棄鍋爐房了，和正門刷成了同樣的顏色。
雖然進去之後還是一樣的水泥地面。
韓程帶著林春棠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他倆以前去的那個器材室，捂著鼻子翻窗進去，卻發現裏面已經沒什麽灰塵了，韓程看起來對這個環境很滿意。
“這裏已經變成高一的分擔區了，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的。”林春棠摸了摸旁邊的架子，然後舉到韓程面前，“你看，一點兒灰都沒有。”
韓程遞過來一張紙巾。
“幹嘛？”
“口香糖。”
“嘁！”他聽話得把口香糖吐在紙巾機包好，在手裏攥成一個球，陰陽怪氣道：“我怎麽就這麽聽話呢。”
韓程兩手捏住他的腰，下一秒就吻上來，檸檬的味道在兩人舌尖來回傳遞，大手順勢在落在他背上，隔著校服的布料輕輕撫摸，不肯給他空隙，他無處安放的雙手只能環住韓程的腰。
大概韓程是真的想他了，吻得他有些喘不上氣，呼吸就漸漸加重。
吻了一陣，韓程偏過頭搭在他肩膀上，沈聲道：“你別喘。”
“這就不行了啊。”他笑著，手從韓程衣服下擺探進去，摸摸他勁瘦的脊背，“後背還疼嗎？”
“不疼了。”
他手指在後腰處輕輕按了按。
“嘶…”韓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騙人，你昨晚是不是沒塗那個藥？”
“我讓方見磊給我塗嗎？”
“……那還是算了，反正你也回家了，從今晚開始，我給你塗。”
“嗯。”韓程說著又開始親他耳朵。
“欸！你別弄，我癢癢。”林春棠縮著脖子躲開，“咱能不一見面就親嘛，又不是屬狗的。”
“你在食堂看我的時候，明明就是狗看肉包子的眼神。”韓程得寸進尺地把手塞進他衣服裏。
林春棠正色道：“哥哥，這是學校，咱不能這樣。”
“我知道。”
韓程只是抱著他，好像抱了很久，直到他的腿都快酸了。
他不知道韓程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如果不困的話，他一般不會這樣黏人的，況且他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摸他頭發，牽他的手……種種跡象都表明，韓程，不對勁。
“小程哥哥，”林春棠從他懷抱裏擡起頭，“你今天怎麽了？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嗎？”
“沒有。”
“那你今天幹嘛突然來找我吃飯？又摸我頭，拉我手的？”
“想來就來了。”
林春棠擰著眉頭表情瞬間委屈起來：“你之前還答應什麽都和我說的，現在又反悔了。”
韓程嘴角彎出一絲害羞的弧度，把他拉回懷裏拍了拍他的背，醞釀半晌擠出一句：“以後在我面前，不許有秘密。”
林春棠擡手摟住韓程的脖子，貼近他耳邊，小聲訴苦：“還不是因為你總以為自己是為我好，我怕我說了，你就又不要我了。”
“哥哥，現在整個學校已經傳遍了，如果你不要我，說不定還會有伍煜那種人找上我。我不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想跟你談戀愛。”
韓程揉了揉那顆悲傷的後腦勺：“我不會不要你的。”
“那你答應我，要是以後被家人發現了，你也不能不要我，我們一起面對。”
“嗯。”
韓程答應得實在是快，林春棠一下子笑出聲來：“你今天怎麽對我這麽好？”
韓程不想回答，低頭又來親他。
電光火石之間，門口傳來鑰匙的聲響，器材室的門“哢噠”一聲被打開了。
韓程反應極快，按著林春棠躲到架子後面。
他們在夾層的縫隙間看見有人提著水桶和拖布走進來，偷偷交換一下眼神，蹲著慢慢朝著大門的方向移動。
此時，兩位學弟已經擰好拖布開始拖地了，看起來也不是個認真幹活的，地濕了就行，眼看著就要到他倆藏身的架子後面了。
現在離門口大概還有兩三米的距離，林春棠當機立斷，拍了拍韓程的屁股，示意他沖出去，可這一動直接碰到了旁邊的架子，鐵架子“吱呀”一聲慘叫，兩位學弟齊刷刷地看過來。
韓程撈起林春棠的手，起身往外面沖，兩個學弟嚇得“嗷”一嗓子叫出來。
兩個人全當聽不見，悶頭就跑，在林春棠的指揮下順利跑進男廁所。
韓程急促地喘著，心有餘悸地看向門口，無奈道：“你們學校就沒有安全點兒的地方嗎？”
林春棠笑嘻嘻地去捏韓程的臉：“哥哥，我們這是早戀啊，校園裏哪有安全的早戀場所，要不我翻墻下次去你們學校？”
“不。”韓程又把他圈進懷裏，又說：“我一會兒就得回去了。”
“嗯。”
韓程說他一會兒要走了，可聽起來像是在說明天還會來。
所以他把韓程抱得更緊了。
林春棠以為他和韓程的愛情始於一場暴雨，但其實不是一場暴雨，是十年來他為了靠近韓程壘起的一座高塔。在韓程抓住他的一瞬間，腳下建築物轟然倒塌，那一磚一瓦落地的聲音，都是他必將聽到的回響。
“你頭發長了。”韓程用下巴蹭蹭他松軟的頭發。
“那改天你陪我去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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