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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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棠睡覺之前還在想，韓程到底有沒有聽見他走前說的話。
韓程為什麽會答應和他一起上學？他真的起得來床嗎？
林春棠從枕頭下翻出手機。
——明早幾點起？我媽六點二十就要叫我起床。
果然韓程遲遲沒有回覆。
他大手一揮，把備註上韓程的名字改成了渣男，然後心滿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林春棠被趙楠叫醒第一反應就是掏出手機看。
韓程十二點多才回覆他：我自然醒。
所以他根本就沒聽見自己出門之前跟他說的話。
亂點什麽頭！害得人白高興一場！
林春棠被子一摔，忿忿地起床。
剛進學校，就看見幾個體育老師架著梯子在樓上掛橫幅，紅底黃字寫著——為理想，早起三更，讀迎晨曦，磨槍挫劍，不懼兵臨城下。
有風吹亂橫幅，惹得老師一陣手忙腳亂，視線放遠，學生們外套變得輕薄，手裏拿著巴掌大小的書，腳步匆忙也不忘看上幾眼。
教學樓外，積雪已經完全融化，變成地上黑色的臟水，花壇裏種的小樹也有了要長葉的跡象。
春天真的要來了，高考也要來了。
林春棠坐在教室裏的時候，班級裏還有一半同學沒來，其中就包括胡樂。
他一整天都沒有回覆胡樂的消息，意識到胡樂可能會生氣，他早早從便利店買了零食帶給他。
胡樂來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別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打發我！說你昨天到底幹什麽去了？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搞對象去了？”
林春棠挑挑眉毛，強壓制住想笑的嘴角：“啊，搞對象去了。”
“臥槽…”胡樂壓低聲音，小聲說：“這還有幾個月高考了，你能不能稍微收斂點兒？”
“就是因為快高考了才要抓緊時間啊，不然以後見不到了可怎麽辦？”
胡樂伸長脖子：“那你給我瞅瞅，美女長什麽樣？”
“要上課了。”林春棠趕緊轉回身。
“你跟我有秘密了林春棠！”胡樂扯他衣角，“你給我看看，我又不跟你搶。”
林春棠給他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心說你也搶不著啊。
胡樂正專心地和林春棠撕扯，劉艷艷鬼魅一樣閃現在胡樂身後——穿高跟鞋走路不出聲，這是艷艷老師的獨門絕技。
“叩叩”兩聲，劉艷艷敲敲他的桌子：“早自習要開始了知不知道？不要打擾別的同學！”
胡樂被她嚇得一抖，隨手翻開旁邊的書。
等劉艷艷徹底路過，林春棠靠在椅背上，小聲說：“你別急，有機會我帶你見見。”
“滾蛋吧你，絕交五分鐘！”
林春棠掩住微笑的嘴角，從書包裏掏出一罐果汁放在胡樂桌子上。
胡樂的成績在年級排中等，性格很好話又多，看起來總是傻乎乎的，相處不累，還很有趣，也多虧了他們一直坐前後桌，關系才能這麽好。
他第一次去酒吧就是因為胡樂過生日。
一群人圍在一起，為了同一件事情大呼小叫的氛圍很好，像是小時候玩游戲時那樣。玩伴的呼喊和煙酒的氣味有類似的作用，可以暫時把內心的孤獨感隔絕。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很想和韓程一起去一次酒吧，想在酒吧熱鬧的空氣裏和韓程接吻，可是他覺得韓程不會同意。
——事情好像剛剛走上正確的路，又拐進了另一個死角裏。
手機在林春棠書桌裏平靜了一上午。
午休的時候也不見韓程過來，林春棠掏出手機問他。
——沒來上學嗎？
韓程過了好一陣子才回覆他：剛起。
——哦，那沒事了，我就是在食堂沒看見你，想問問。
韓程單手回了一個“嗯”，把手機揣回褲子口袋裏。
純白色的房間裏，淡藍色窗簾垂在窗邊，墻上掛著的電視被調成靜音模式，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濃重。
韓程穿了一身黑色休閑裝，斜靠在病房的墻上，擡眼看著病床上坐著的，鼻青臉腫的葉山，嗤笑一聲：“我也沒下多重的手啊，怎麽還住院了？”
“我什麽沒事，是伍煜非要我來住院的。”葉山不安地看著韓程。
韓程挑著半邊眉毛：“沒想到他對你還挺上心。我聽說你住院了，今天本來是想給你掏醫藥費的，不過現在看來也用不著了，反正伍煜有錢，是吧？”
“……算我自作自受，現在你滿意了沒？看完就趕緊走吧。”
哐啷——
病房的門被推開，重重拍在墻上，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進來，拎著牛奶和果籃，往病房的桌子上重重一放，大著嗓門嚷：“我操你大爺啊韓程，這人一沒上呼吸機，二沒打石膏的，你他媽非要折騰我送水果來幹什麽？”
這人是個光頭，穿著頗有幾分嘻哈風範，寬大的黑色衣褲，上面的圖案是類似油漆的痕跡，戴銀色耳環，脖子上還套了兩個金屬鏈子，每走一步鏈子上的骷髏頭就跟著晃一晃。
韓程見他氣急敗壞，就和他打趣：“你不凍腦袋啊磊子？”
“那他媽不是你著急讓我給你送東西嗎？我家店裏正忙呢，我媽罵了我一頓我才出來的。”方見磊順手掏出打火機和煙盒。
“病房不讓抽煙。”韓程好心提醒他，從果籃裏拿出一個蘋果，想了想又換成香蕉拿給葉山，“給，你不挺喜歡的嘛，我買都買了，你多少吃點兒。”
“韓程你別太過分了！”
葉山嘴角和眼眶還青著，臉頰發腫，完全不見了前幾日精致的小模樣，韓程略微惋惜地看著葉山：“難道不是你先挑釁的嗎？”
“我……”葉山一時語塞。
方見磊往葉山床上一坐，“來來來，讓我看看，這就那天擡走的那個啊？現在跟著伍煜呢？”
葉山：“……”
方見磊用力捏了捏葉山的肩膀：“你這明顯跟錯人了啊哥們兒！你死心搭地跟著我程哥多好，非要劈腿，伍煜那傻逼一會兒一個樣，心情好的時候知道把你送來醫院，要是不順心了，轉頭就能當不認識你，你說你圖啥呢？”
“我沒劈腿，韓程也不是我男朋友！”葉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再次下了逐客令：“你們可以走了。”
韓程狠狠給了方見磊一腳：“你別在這放屁，送完就滾蛋。”
“別攆我啊，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方見磊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我騎電動車來的，等你一會兒，萬一順路還能送送你。”
韓程給葉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邊，“那你好好養著，以後別再跟伍煜合夥來我這找不痛快，能有什麽好處啊，最後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嗎？”
葉山靠在床頭上沒有吭聲。
“走吧。”韓程擡手招呼道。
韓程前腳剛走，另一個穿著校服的人後腳來到病房，葉山頓時松了口氣，不滿意地拖著長音：“你怎麽才來啊——”
那人下意識摸了摸眉骨的傷疤：“我今天一個人來的，和他倆碰上有點麻煩。”
“伍煜…”
“乖。”
醫院外，韓程和方見磊在電動車旁各叼著一根煙。
韓程：“你不打算再去上個學什麽的嗎？年前不是說要去讀中專嗎？”
“我不想上學了，就那樣吧，在家裏看店也不錯。”
“那你這輩子就待在這裏了啊？”
“嗐，那我還能去哪兒？附中都不要的學生，哪個學校還敢要啊？想去中專還得給人塞錢找路子，我才不呢。”方見磊猛吸一口煙，再緩緩呼出，“別說我了，我還沒問你呢，你那天啥情況啊，我出來的晚，去的時候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方見磊：“高與說，是那個人劈腿了，所以你一氣之下把他揍了。但是我覺得你沒說實話，你跟病床上那個，也就是上個床的關系，犯不上因為劈腿這事打他，也就高與那傻逼願意信。”
“跟哥們說說，最近遇見事了？”
韓程：“沒，我就心情不好，想打人。”
“那可不是，你心情不好，只會想喝酒。”方見磊盯了韓程一陣，忽然又發問：“是因為你朋友圈發的那個耳朵不？你搞對象了？”
韓程沒說話。
“我靠真的啊！真搞對象了？？”方見磊差點蹦起來。
韓程把煙頭在腳底下踩滅了丟進垃圾桶：“我就想發個朋友圈而已，你至於嗎？”
“至於啊！”方見磊瘋狂點頭，“我一猜就是搞對象了，快給我講講，睡了嗎睡了嗎？”
韓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麽好奇幹什麽？”
“嘖，見外了啊，我就感覺這個人對你來說挺不一樣的，還專門為他發個朋友圈。”方見磊突然認真起來，“怎麽說呢，就是吧，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正經喜歡的，能好好在一起，我還真的挺為你開心的。”
方見磊用那點貧瘠的詞匯勉強湊出了自己想表達的意思，韓程拍拍他的肩膀，低頭藏住眼裏的動容，然後推了方見磊一把：“行了，別，肉麻兮兮的，我對你沒有興趣，送我回學校。”
“你幹嘛！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我不喜歡光頭。”
“臥槽，你他媽孤獨終老吧你！”方見磊恨恨地跨上自己帶著鐵皮箱子的電動車，“上來！”
韓程跨坐上車，方見磊手上一擰，小電動起步飛快，鐵皮箱子裏“哐啷哐啷”的聲音跟著他們一路駛向附中。
停車的前一秒，下午的上課鈴剛剛響過，方見磊問韓程：“欸，又得翻墻，要不你別去了，咱倆找個地方吃頓飯去得了？”
“我不吃了。”
韓程走進便利店，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校服。他給方見磊拿了一瓶果汁：“謝了兄弟。
“啥謝不謝的，不用客氣，那我回店裏幹活了。”方見磊估計是怕再挨罵，瞬間沖了出去，把旁邊的外賣小哥甩出一段距離，再一眨眼，連他車輪揚起灰塵都看不見了。
韓程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距離林春棠下晚自習還有七個小時。
林春棠單手在課桌裏按手機。
——你來上學了嗎？
刪掉。
——你今天不會逃學了吧？
再次刪掉，把手機徹底放下。
好不容易有了幾次正常對話，把他問煩了可怎麽辦。
溜號的時候，一張卷子從天而降，林春棠猛地擡頭——學委正在發上次隨堂測驗的小考卷。
在數學選擇題這方面，他的正確率一直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但是眼前這張卷子，十道題，四個叉，這根本不是他的水平。
胡樂拍了拍他的肩膀，舉起自己的五個叉，一臉茫然地看著林春棠。
林春棠也舉起卷子給他看，示意自己沒有傳錯誤答案，他是真的，寫錯了。
問題出在哪裏了？他記得當時自己的狀態明明還不錯。
“我們這次啊，隨堂測驗的成績不是很理想，大家可能還處在寒假的狀態裏沒有轉變過來，我理解，但不能原諒。”數學老師撚著卷子背在身後，在桌子之間的過道裏來回走動，“已經高三了同學們，看看黑板上的時間，高考已經在眼前了，堅持住，千萬不能松懈，不能分心啊！”
林春棠擰著眉頭把做錯的幾道題重新審過之後，提筆再答，解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接下來的一堂課他都沒敢再走神，發現自己重新解出來的，都是對的。
他本來可以答滿分的。
下課後，胡樂還笑他，揶揄道：“我說了吧，搞對象會耽誤學習的。”
是啊，還是太自信了。
一天當中最後一個放學鈴聲想起，為了趕上早一趟的公交車，林春棠用最快速度跑去公交車站。
他們的時間太有限了，他恨不得剛剛上車就可以馬上到站，想下個瞬間就出現在韓程面前。
他那麽在意韓程，又怎麽會不分心呢？
公交車停停走走，車窗外閃過的光景都帶著想念的痕跡，春風終於變得柔和，林春棠坐在窗邊，頭發被吹得淩亂，心也沒著沒落地飄著。
直到踏上熟悉的樓梯，敲開門，撞進他的懷抱裏。
韓程差點被迎面而來的熊抱撲倒，書包帶著林春棠的身體下墜，他只得抱住，無奈地低頭問：“你幹嘛？”
林春棠完全不擔心自己會摔，還親昵地蹭了蹭韓程的嘴唇：“十分鐘。”
“什麽十分鐘？”
林春棠沒有脫鞋，被放在沙發上。他抓著韓程的睡衣不肯松手，扯著他也坐下來，隨後跨坐在他身上。
“我比每天早回來十分鐘，所以我有十分鐘可以待在你這裏。”
韓程玩味地看著他：“你身上不疼了是吧？”
“早就不疼了。”林春棠把韓程按在沙發靠背上，“別那麽多話，現在我要親你了。”
韓程躺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我可不止十分鐘。”
林春棠笑起來：“你臭不要臉。”
他的書包還背在身後，整個人沈重得像一張人形棉被壓在韓程身上，隨即撚著他的下巴吻上去。
韓程每次回吻的時候，都會故意逗弄他的舌尖，像是暧昧的挑逗，林春棠受不了正是這個。
藍色的校服褲子裏居然有了反應。他狼狽地偏開頭，發現韓程這個人看起來不情不願的，其實手已經伸到他衣服裏了。
“不止十分鐘你還敢撩我，我一會兒回不了家怎麽辦？”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說你要親我，然後惡犬撲食似的就來了。”
“說誰惡犬呢！”林春棠撇著嘴。
韓程手指在他腰上輕輕剮蹭幾下，把手從他衣服下擺退出來，提醒他：“還有五分鐘。”
“時間太少了，”他緊緊抱住韓程：“不能再親了。”
“嗯。”
“小程哥哥。”
“嗯？”
“我想你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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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幾點起？我媽六點二十就要叫我起床。
果然韓程遲遲沒有回覆。
他大手一揮，把備註上韓程的名字改成了渣男，然後心滿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林春棠被趙楠叫醒第一反應就是掏出手機看。
韓程十二點多才回覆他：我自然醒。
所以他根本就沒聽見自己出門之前跟他說的話。
亂點什麽頭！害得人白高興一場！
林春棠被子一摔，忿忿地起床。
剛進學校，就看見幾個體育老師架著梯子在樓上掛橫幅，紅底黃字寫著——為理想，早起三更，讀迎晨曦，磨槍挫劍，不懼兵臨城下。
有風吹亂橫幅，惹得老師一陣手忙腳亂，視線放遠，學生們外套變得輕薄，手裏拿著巴掌大小的書，腳步匆忙也不忘看上幾眼。
教學樓外，積雪已經完全融化，變成地上黑色的臟水，花壇裏種的小樹也有了要長葉的跡象。
春天真的要來了，高考也要來了。
林春棠坐在教室裏的時候，班級裏還有一半同學沒來，其中就包括胡樂。
他一整天都沒有回覆胡樂的消息，意識到胡樂可能會生氣，他早早從便利店買了零食帶給他。
胡樂來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別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打發我！說你昨天到底幹什麽去了？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搞對象去了？”
林春棠挑挑眉毛，強壓制住想笑的嘴角：“啊，搞對象去了。”
“臥槽…”胡樂壓低聲音，小聲說：“這還有幾個月高考了，你能不能稍微收斂點兒？”
“就是因為快高考了才要抓緊時間啊，不然以後見不到了可怎麽辦？”
胡樂伸長脖子：“那你給我瞅瞅，美女長什麽樣？”
“要上課了。”林春棠趕緊轉回身。
“你跟我有秘密了林春棠！”胡樂扯他衣角，“你給我看看，我又不跟你搶。”
林春棠給他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心說你也搶不著啊。
胡樂正專心地和林春棠撕扯，劉艷艷鬼魅一樣閃現在胡樂身後——穿高跟鞋走路不出聲，這是艷艷老師的獨門絕技。
“叩叩”兩聲，劉艷艷敲敲他的桌子：“早自習要開始了知不知道？不要打擾別的同學！”
胡樂被她嚇得一抖，隨手翻開旁邊的書。
等劉艷艷徹底路過，林春棠靠在椅背上，小聲說：“你別急，有機會我帶你見見。”
“滾蛋吧你，絕交五分鐘！”
林春棠掩住微笑的嘴角，從書包裏掏出一罐果汁放在胡樂桌子上。
胡樂的成績在年級排中等，性格很好話又多，看起來總是傻乎乎的，相處不累，還很有趣，也多虧了他們一直坐前後桌，關系才能這麽好。
他第一次去酒吧就是因為胡樂過生日。
一群人圍在一起，為了同一件事情大呼小叫的氛圍很好，像是小時候玩游戲時那樣。玩伴的呼喊和煙酒的氣味有類似的作用，可以暫時把內心的孤獨感隔絕。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很想和韓程一起去一次酒吧，想在酒吧熱鬧的空氣裏和韓程接吻，可是他覺得韓程不會同意。
——事情好像剛剛走上正確的路，又拐進了另一個死角裏。
手機在林春棠書桌裏平靜了一上午。
午休的時候也不見韓程過來，林春棠掏出手機問他。
——沒來上學嗎？
韓程過了好一陣子才回覆他：剛起。
——哦，那沒事了，我就是在食堂沒看見你，想問問。
韓程單手回了一個“嗯”，把手機揣回褲子口袋裏。
純白色的房間裏，淡藍色窗簾垂在窗邊，墻上掛著的電視被調成靜音模式，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濃重。
韓程穿了一身黑色休閑裝，斜靠在病房的墻上，擡眼看著病床上坐著的，鼻青臉腫的葉山，嗤笑一聲：“我也沒下多重的手啊，怎麽還住院了？”
“我什麽沒事，是伍煜非要我來住院的。”葉山不安地看著韓程。
韓程挑著半邊眉毛：“沒想到他對你還挺上心。我聽說你住院了，今天本來是想給你掏醫藥費的，不過現在看來也用不著了，反正伍煜有錢，是吧？”
“……算我自作自受，現在你滿意了沒？看完就趕緊走吧。”
哐啷——
病房的門被推開，重重拍在墻上，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進來，拎著牛奶和果籃，往病房的桌子上重重一放，大著嗓門嚷：“我操你大爺啊韓程，這人一沒上呼吸機，二沒打石膏的，你他媽非要折騰我送水果來幹什麽？”
這人是個光頭，穿著頗有幾分嘻哈風範，寬大的黑色衣褲，上面的圖案是類似油漆的痕跡，戴銀色耳環，脖子上還套了兩個金屬鏈子，每走一步鏈子上的骷髏頭就跟著晃一晃。
韓程見他氣急敗壞，就和他打趣：“你不凍腦袋啊磊子？”
“那他媽不是你著急讓我給你送東西嗎？我家店裏正忙呢，我媽罵了我一頓我才出來的。”方見磊順手掏出打火機和煙盒。
“病房不讓抽煙。”韓程好心提醒他，從果籃裏拿出一個蘋果，想了想又換成香蕉拿給葉山，“給，你不挺喜歡的嘛，我買都買了，你多少吃點兒。”
“韓程你別太過分了！”
葉山嘴角和眼眶還青著，臉頰發腫，完全不見了前幾日精致的小模樣，韓程略微惋惜地看著葉山：“難道不是你先挑釁的嗎？”
“我……”葉山一時語塞。
方見磊往葉山床上一坐，“來來來，讓我看看，這就那天擡走的那個啊？現在跟著伍煜呢？”
葉山：“……”
方見磊用力捏了捏葉山的肩膀：“你這明顯跟錯人了啊哥們兒！你死心搭地跟著我程哥多好，非要劈腿，伍煜那傻逼一會兒一個樣，心情好的時候知道把你送來醫院，要是不順心了，轉頭就能當不認識你，你說你圖啥呢？”
“我沒劈腿，韓程也不是我男朋友！”葉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再次下了逐客令：“你們可以走了。”
韓程狠狠給了方見磊一腳：“你別在這放屁，送完就滾蛋。”
“別攆我啊，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方見磊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我騎電動車來的，等你一會兒，萬一順路還能送送你。”
韓程給葉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邊，“那你好好養著，以後別再跟伍煜合夥來我這找不痛快，能有什麽好處啊，最後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嗎？”
葉山靠在床頭上沒有吭聲。
“走吧。”韓程擡手招呼道。
韓程前腳剛走，另一個穿著校服的人後腳來到病房，葉山頓時松了口氣，不滿意地拖著長音：“你怎麽才來啊——”
那人下意識摸了摸眉骨的傷疤：“我今天一個人來的，和他倆碰上有點麻煩。”
“伍煜…”
“乖。”
醫院外，韓程和方見磊在電動車旁各叼著一根煙。
韓程：“你不打算再去上個學什麽的嗎？年前不是說要去讀中專嗎？”
“我不想上學了，就那樣吧，在家裏看店也不錯。”
“那你這輩子就待在這裏了啊？”
“嗐，那我還能去哪兒？附中都不要的學生，哪個學校還敢要啊？想去中專還得給人塞錢找路子，我才不呢。”方見磊猛吸一口煙，再緩緩呼出，“別說我了，我還沒問你呢，你那天啥情況啊，我出來的晚，去的時候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方見磊：“高與說，是那個人劈腿了，所以你一氣之下把他揍了。但是我覺得你沒說實話，你跟病床上那個，也就是上個床的關系，犯不上因為劈腿這事打他，也就高與那傻逼願意信。”
“跟哥們說說，最近遇見事了？”
韓程：“沒，我就心情不好，想打人。”
“那可不是，你心情不好，只會想喝酒。”方見磊盯了韓程一陣，忽然又發問：“是因為你朋友圈發的那個耳朵不？你搞對象了？”
韓程沒說話。
“我靠真的啊！真搞對象了？？”方見磊差點蹦起來。
韓程把煙頭在腳底下踩滅了丟進垃圾桶：“我就想發個朋友圈而已，你至於嗎？”
“至於啊！”方見磊瘋狂點頭，“我一猜就是搞對象了，快給我講講，睡了嗎睡了嗎？”
韓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麽好奇幹什麽？”
“嘖，見外了啊，我就感覺這個人對你來說挺不一樣的，還專門為他發個朋友圈。”方見磊突然認真起來，“怎麽說呢，就是吧，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正經喜歡的，能好好在一起，我還真的挺為你開心的。”
方見磊用那點貧瘠的詞匯勉強湊出了自己想表達的意思，韓程拍拍他的肩膀，低頭藏住眼裏的動容，然後推了方見磊一把：“行了，別，肉麻兮兮的，我對你沒有興趣，送我回學校。”
“你幹嘛！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我不喜歡光頭。”
“臥槽，你他媽孤獨終老吧你！”方見磊恨恨地跨上自己帶著鐵皮箱子的電動車，“上來！”
韓程跨坐上車，方見磊手上一擰，小電動起步飛快，鐵皮箱子裏“哐啷哐啷”的聲音跟著他們一路駛向附中。
停車的前一秒，下午的上課鈴剛剛響過，方見磊問韓程：“欸，又得翻墻，要不你別去了，咱倆找個地方吃頓飯去得了？”
“我不吃了。”
韓程走進便利店，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校服。他給方見磊拿了一瓶果汁：“謝了兄弟。
“啥謝不謝的，不用客氣，那我回店裏幹活了。”方見磊估計是怕再挨罵，瞬間沖了出去，把旁邊的外賣小哥甩出一段距離，再一眨眼，連他車輪揚起灰塵都看不見了。
韓程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距離林春棠下晚自習還有七個小時。
林春棠單手在課桌裏按手機。
——你來上學了嗎？
刪掉。
——你今天不會逃學了吧？
再次刪掉，把手機徹底放下。
好不容易有了幾次正常對話，把他問煩了可怎麽辦。
溜號的時候，一張卷子從天而降，林春棠猛地擡頭——學委正在發上次隨堂測驗的小考卷。
在數學選擇題這方面，他的正確率一直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但是眼前這張卷子，十道題，四個叉，這根本不是他的水平。
胡樂拍了拍他的肩膀，舉起自己的五個叉，一臉茫然地看著林春棠。
林春棠也舉起卷子給他看，示意自己沒有傳錯誤答案，他是真的，寫錯了。
問題出在哪裏了？他記得當時自己的狀態明明還不錯。
“我們這次啊，隨堂測驗的成績不是很理想，大家可能還處在寒假的狀態裏沒有轉變過來，我理解，但不能原諒。”數學老師撚著卷子背在身後，在桌子之間的過道裏來回走動，“已經高三了同學們，看看黑板上的時間，高考已經在眼前了，堅持住，千萬不能松懈，不能分心啊！”
林春棠擰著眉頭把做錯的幾道題重新審過之後，提筆再答，解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接下來的一堂課他都沒敢再走神，發現自己重新解出來的，都是對的。
他本來可以答滿分的。
下課後，胡樂還笑他，揶揄道：“我說了吧，搞對象會耽誤學習的。”
是啊，還是太自信了。
一天當中最後一個放學鈴聲想起，為了趕上早一趟的公交車，林春棠用最快速度跑去公交車站。
他們的時間太有限了，他恨不得剛剛上車就可以馬上到站，想下個瞬間就出現在韓程面前。
他那麽在意韓程，又怎麽會不分心呢？
公交車停停走走，車窗外閃過的光景都帶著想念的痕跡，春風終於變得柔和，林春棠坐在窗邊，頭發被吹得淩亂，心也沒著沒落地飄著。
直到踏上熟悉的樓梯，敲開門，撞進他的懷抱裏。
韓程差點被迎面而來的熊抱撲倒，書包帶著林春棠的身體下墜，他只得抱住，無奈地低頭問：“你幹嘛？”
林春棠完全不擔心自己會摔，還親昵地蹭了蹭韓程的嘴唇：“十分鐘。”
“什麽十分鐘？”
林春棠沒有脫鞋，被放在沙發上。他抓著韓程的睡衣不肯松手，扯著他也坐下來，隨後跨坐在他身上。
“我比每天早回來十分鐘，所以我有十分鐘可以待在你這裏。”
韓程玩味地看著他：“你身上不疼了是吧？”
“早就不疼了。”林春棠把韓程按在沙發靠背上，“別那麽多話，現在我要親你了。”
韓程躺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我可不止十分鐘。”
林春棠笑起來：“你臭不要臉。”
他的書包還背在身後，整個人沈重得像一張人形棉被壓在韓程身上，隨即撚著他的下巴吻上去。
韓程每次回吻的時候，都會故意逗弄他的舌尖，像是暧昧的挑逗，林春棠受不了正是這個。
藍色的校服褲子裏居然有了反應。他狼狽地偏開頭，發現韓程這個人看起來不情不願的，其實手已經伸到他衣服裏了。
“不止十分鐘你還敢撩我，我一會兒回不了家怎麽辦？”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說你要親我，然後惡犬撲食似的就來了。”
“說誰惡犬呢！”林春棠撇著嘴。
韓程手指在他腰上輕輕剮蹭幾下，把手從他衣服下擺退出來，提醒他：“還有五分鐘。”
“時間太少了，”他緊緊抱住韓程：“不能再親了。”
“嗯。”
“小程哥哥。”
“嗯？”
“我想你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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