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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金雞峰之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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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前,赫連軍便已至金雞峰。

眼看天都城近在咫尺,饒是赫連恒也覺得心焦,只想再快點,哪怕早一刻趕到天都城都好。

千代戎久病之事不是秘密,只是他那癆癥,若能好好休養,再活個四五年不成問題。而千代戎一夜之間病危,這事裏的蹊蹺顯而易見。赫連恒是絕不會相信,皇甫淳的兵馬在天都城附近駐紮、他人在天都城隱匿,是純屬巧合;恐怕是千代氏有心想隱瞞千代戎的病,瞞住了其他的諸侯,卻沒瞞住皇甫淳。

男人並沒有那麽在意誰當皇帝,但絕不可以是皇甫淳。

皇甫淳若是執掌大權,首當其沖的便是赫連家;以那奸佞小人的脾性,不知會扣多少臟水到赫連家,最差的情況,也許會變成其他氏族同仇敵愾,一起討伐赫連。

無論如何,這都是赫連恒想避免的局面……這也是皇甫淳最想要的局面。

在尉遲嵐身死、尉遲家交到了庸才尉遲崇手裏之後,唯一能和皇甫一較高下的,便只有赫連。除掉赫連,就是除掉所有的威脅,呈延國就會成為皇甫淳的囊中之物。

因而,在金雞峰附近第三次遇到襲擊時,赫連恒毫不驚訝。

可他沒想到的是,皇甫淳竟會下這麽大的力氣,派來如此的多的兵力——他們才下金雞峰,便中了連環火藥的陷阱;皇甫至少在此地埋下了數車火藥,當即將赫連軍的隊伍炸得四分五裂,人仰馬翻。

赫連恒一直領軍在最先列,地底埋著的火藥炸開時,他正居於爆炸的正中。

男人反應雖快,可再快都快不過火藥爆炸時的熱浪。他在瞬時躍下馬,仍被熱浪狠狠推了出去,後背還猛然撞到了大樹。他當即就叫這一下的沖擊力撞出了一口血,但萬幸並未被紮傷。

可他身後跟著的那些赫連軍,就沒有如此好運了。

運氣不好的當場便殞命,更有甚者被炸斷了手腳,被炸得鮮血飛濺。

憑著直覺,赫連恒立時下令:“散開!”

也不知多少人聽見了,多少人沒聽見;他的命令出口不久,又是新一輪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看樣子皇甫淳並非命人阻擊,而是命人來殺他的。

好在,皇甫家並不善於制造火器,火藥陣只炸了兩輪,便不再繼續。但這兩輪之下,赫連軍損失超過四成,陣型也被完全打亂;他們還來不及重新列陣,敵人便從正西面天都城的方向湧了出來。

即便劣勢如此之大,赫連軍卻依然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實力。

被分散的了人馬很快就在與敵人交鋒中重新定下心,各處都有將領在臨機應變指揮著;影子甲最快找到了自家君主,寸步不離地與他共同作戰。三個時辰,他們足足與敵軍交手了三個時辰,身邊屍骸越來越多,可敵人的數目卻不見少。

“……江意何在?!”男人揮刀斬下一名小卒的手臂,回身朝影子問道,“去,找到江意,讓江意速放消息,調乾安的人過來!”

“可是主上!”影子鮮少有拿出兵器的時候,此時此刻,曾在樅阪為眾人卡住吊橋鎖鏈的重斧就在他手中,已完全被鮮血染成黑紅,“影子的要務是保護主上的安危!”

“我以赫連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迅速找到江意,將話帶過去!!”

“可是主上……”

即便現在情報不足,他也無法縱觀全局;可赫連恒依然篤定——在金雞峰埋伏他們的人馬,不會少於三萬。以一萬四對三萬已經是幾乎不可能獲勝,更莫說那兩輪火藥的洗禮後,赫連軍中此時能夠站著與敵人廝殺者,興許已經不足一萬。

此等懸殊的兵力之下,除了調配離他們最近的乾安的兵馬過來支援,再無他法。

影子猶猶豫豫,再宰殺了兩個撲過來的敵人,仍是不願意奉命。

他們是赫連恒的戍衛,是絕對忠於赫連家的人;但對於影子而言,守護赫連恒才是他的使命,是最重要的事。

赫連恒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已不知殺了多少人,身上盔甲也多了許多破口,俊美的臉上也染上不少血,將他襯得殺氣騰騰。

“若是不聽,赫連家便不需要!”男人厲聲道。

就在此時,他們來時的方向突然冒出三道詭異的光,在夜色中迸開。戰場上到處都是火與煙,一時間赫連恒還未註意到;倒是熟知他安排的影子,一眼便看到:“主上!是信煙!”

赫連恒當即擡頭,就見紅綠紅三道光。

正朝他撲來的敵人見到此狀,刀尖對著赫連恒的胸口就刺了過來。

但那小兵未能得逞,直接被影子反手一劈,瞬時殞命。

作為護衛,影子確實是無可挑剔的,也是值得信任的。赫連恒立時像是脫離了戰局般,就站在原地,扯下兩個系在腰間的竹筒。他不慌不忙地借了附近還在燒著的火點燃引線,將一紅一綠兩枚信煙同時發出。

影子不知這兩次相呼應的信煙究竟是什麽含義,但他也不多問,只專心致志地將所有試圖殺掉赫連恒的人殺死。

——從金雞峰高處到他這裏,若是騎馬全力以赴,大約要一炷香時間。

赫連恒在心裏默默估著,一邊殺敵,一邊時時回頭,表情居然比先前松緩了許多。他也不再催促影子按他的命令行事,仿佛已然勝券在握。

實際上,戰況並未有分毫改變;男人心裏也很清楚,宗錦身邊至多三千人。

三千人放進眼下的戰局中,無異於杯水車薪。

可赫連恒還是整顆心都安定了下來。知道宗錦安然無恙地趕到了自己身邊,於他而言比贏下眼前這場仗更重要。

江意不知現下在哪處與人交鋒,倒是另一個寧差手下的將領在赫連恒附近。兩處戰場打著打著越靠越近,那將領在混亂中瞥見赫連恒的身影,立時高喝道:“主上!敵軍實在太多,眼下如何對敵?!”

赫連恒卻並未回話。

男人一招一式都比先前穩當了許多,甚至還有時間在殺敵的空隙擦掉臉上的血汙。

一炷香的時間,赫連恒卻覺得好久,久到他已經再斬殺了十餘人,才聽見洶湧的馬蹄聲。

“赫連!!”隨即,宗錦沙啞地吼聲也傳來,“活著嗎!”

影子回頭瞥見他,立刻想回稟:“主上,是宗錦和援……”他話未說完,已看見赫連恒佇立在原地,望著駿馬馳來的方向。

縱然是夜晚,縱然光線昏暗,赫連恒仍然能看清楚宗錦的模樣。

他多少有些狼狽,身上臟兮兮的,臉也幹凈不到哪裏去,頭發也散亂,一看便知此前經歷了多少千鈞一發的時候。可他在笑,就連眼睛裏的光都在笑,仿佛絲毫沒有為眼前的頹勢而擔憂。大抵他們想的都是同樣的事——只要對方還活著就已值得高興,畢竟在戰爭中,人都隨時可能像頭家畜般無意義地死去[註1]。

滾滾馬蹄聲不止赫連恒註意到,周圍正在浴血奮戰的將士都註意到了。

他們不知主君究竟做了什麽安排,只是下意識地回望一眼便望見那些奔來的人馬,和其中劇烈飄搖的豎旗。

“是我們的人!”有人高昂地叫了聲,叫得聲嘶力竭,“援軍來了!!”

這聲怒號立刻將士氣拉了起來,有了支援,兵士們拼殺得更加用力。

下一瞬,宗錦騎著馬,對著赫連恒直直沖過來。

赫連恒亦不躲閃,仿佛在等著他撞過來。

然而馬是從男人身邊過的,幾乎擦著男人而過;那瞬間二人同時伸出手,明明從未商量過,也無言語交流,卻默契得分毫不差。

男人握住宗錦的手,緊接著便如同長了翅膀似的飛身而起,倏地上了馬。

二人共乘一騎,宗錦在前,赫連恒在後。

“現下是什麽情況?”宗錦開口便道,“傷否?”

“中了埋伏,”赫連恒也不多說其他,言簡意賅將態勢說與宗錦,“皇甫淳埋了大片火藥,敵眾我寡,有些難辦!”

“我在山上看見了!”宗錦一刀割破敵人的喉管,又說,“一共五處在打,至少有兩萬人。”

“不止這個數……”赫連恒正說著,忽地瞥見宗錦的右肩,“你受傷了?”

“啊?”

“右肩。”

宗錦抽出空來偏頭看了看,這才察覺自己的右肩竟然腫了,還腫得很明顯。難怪這麽疼,看樣子當初那貫穿傷仍舊沒好全,不然怎會因用力過猛而紅腫。

“我沒事!”宗錦道,“但現在這局面……”

“嗯,贏不了。”

赫連恒淡淡地說著:“可已經沒時間再耽擱了!”

“那就打!”宗錦叫囂道,“沒有老子打不贏的仗!”

恰好他們經過一具赫連軍的屍體,赫連恒突然摟緊了宗錦的腰,往側伏身,險些把宗錦都拖下去。宗錦不知他要做什麽,只能拼命穩住身體:“你做什麽!”

男人手裏的刀在地上輕巧一挑,竟在土砂中挑起一桿棋。

那是赫連的旗幟,那具屍首是赫連軍的騎手。

“你下馬,”赫連恒道,“讓援軍散開各處,下令後撤三裏重新列陣。”

“哈——?”

宗錦不解地回過頭,男人卻已經從他手裏奪過韁繩,大手一揮將他推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註1]:引用改寫自歐內斯特·海明威。原文:在現代戰爭中,你會像條狗一樣毫無意義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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