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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金雞峰之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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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錦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趕來赫連恒身邊,下場居然是摔下馬。

他熟練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減緩沖擊,再順勢站起身,朝著赫連恒的方向追了幾步:“赫連!!”

男人約莫並未聽見他的呼喊,總之速度不減,頭也不回,就直直往前沖。在敵我兵力懸殊之時,單槍匹馬沖進敵陣中,無異於自盡。赫連恒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更不可能會去送死,宗錦很清楚。

那桿豎旗被赫連恒背手立於身後,變成了八尺槍。

有人攔在他的路上,或死於馬蹄之下,或叫旗桿撞斷肋骨;赫連恒不僅身手過人,騎術也了得,那馬仿佛霎時間就與他心意相通了般,越過重重障礙,不斷往前奔走。

此處已非金雞峰上那種密林,越往前樹木越是稀疏。

那桿四棱旗在赫連恒手中橫掃而過,有意無意地掃過附近地面仍在燒著的火。旗幟被點著,在夜色中亮眼極了。

宗錦一邊與敵人交手,一邊不停地望著赫連恒所在之處,生怕丟了他的蹤跡。

“那是赫連恒!!殺了赫連恒!!”有小兵被那燃燒的旗幟所引,高喊著朝赫連恒追過去。

——誰準他拿自己當誘餌的?!

——他是瘋了嗎!!他若是死了……

宗錦只覺得氣血上湧,直沖天靈蓋;想到赫連恒是在送死,他便忍不住想“那不如我先把他宰了”。周圍原本還在源源不斷往前拼殺的敵軍走卒,突然間都奔往赫連恒,更有人在其中喊著“拿下赫連人頭賞萬金!!”

才萬金,這皇甫淳也真夠小氣!

宗錦在心裏罵著,一刀捅穿敵人的胸膛,再一腳踹上去將刀拔出,倉皇回頭望了望。

影子這時候才追過來,在宗錦面前稍稍停頓:“主上呢?!”

不等宗錦回話,影子卻已瞧見前面的帶著火的身影。他立刻想追上去,卻被宗錦猛地拽住:“放開!主上有危險!”

“他有他的打算!”宗錦嚎道,“你先告訴我江意在哪裏,你再去追!”

“我不知道!放手!”

“那就去找江意!”宗錦嚎得更大聲了,“讓江意的鳥回去送信,調乾安的人過來,快!”

即便影子此刻為赫連恒的安慰而心焦不已,也仍被宗錦的話怔住了——就在一刻之前,赫連恒才對他說過幾乎同樣的話。

找江意,調援軍。

他看著赫連恒奔馳而去的方向,一時間竟覺得混亂,不知道自己該貫徹信念、無論如何都要護住赫連家的家主才對;還是作為赫連家的人,無條件服從家主之令才對。就在這時,又有人朝宗錦揮刀,宗錦不慌不忙地將攻擊擋下,反手予以對方要害一擊,再猛地用刀柄敲在影子的腰上:“你還在磨蹭什麽!若無援軍!我們都得死!赫連恒也逃不掉!”

影子一咬牙,倏地回身,往混亂的戰場跑去。

宗錦這才松了口氣,但轉瞬又開始擔憂赫連恒會不會出事。眼見那面火旗越來越遠,宗錦匆忙往附近找,然後便瞧見了魏之渭。

魏之渭仍騎在馬上,同樣氣勢洶洶地正殺敵。

他想也沒想,拔腿便朝著魏之渭跑去,大喊道:“下馬!”

魏之渭才躲過敵人致命一擊,就聽見宗錦這聲命令。他雖不是什麽戰功赫赫的武將,卻也在赫連家訓練多年,參與過大大小小許多仗;魏之渭智謀平平,身手平平,但有一點過人——那便是服從。

他霎時放棄了自己的思考,什麽都不管地側翻下馬。

無論是他,還是宗錦,都沒料到此時會有敵人的暗箭射來,且還不偏不倚,剛剛好擊中魏之渭的發冠。

“魏之渭!”宗錦下意識喊了聲。

“無事!”披頭散發的魏之渭牽著馬韁繩,迅速地回身往宗錦這邊跑來,“多謝宗將軍救命!”

“…………”這純粹是湊巧罷了,宗錦哪裏知道會有暗箭正在瞄魏之渭;但他沒多說,腳步也未停,沖過去一把搶過魏之渭的韁繩,“主上命令,全軍後撤三裏重新整列——讓我們的人四散去通知,快!”

他疾聲命令著,動作也不停半刻,翻身上馬,腿夾馬腹,一氣呵成:“駕!”

“宗將軍……”

魏之渭一句話也未能與宗錦說上,就看著宗錦騎走了自己的馬。經上一役,魏之渭知道宗錦看起來雖然絲毫沒有將領的樣子,卻是個狠角色;自然,他對宗錦所傳達的命令也不會有所懷疑。只是戰場分割成了幾處,相距還遠,想要快速下達命令並非是件簡單事。

——他的馬還被征用走了。

戰場情勢瞬息萬變,也不容魏之渭更多考慮。他只能邊打邊退,往其他援軍處靠近,找到別的騎兵,學著宗錦的做派征用:“馬讓我!”

他騎上馬,一手舉刀指天,一手操控韁繩,大喊著:“全軍後撤!主上有令!全軍後撤!”

憑著在山峰上草草望過片刻的記憶,魏之渭一邊喊一邊馭馬往其他戰場走,不斷重覆著這幾句命令。待他看見其他戰場的局面時,才知道情況遠比他們所想的更糟糕——緊跟赫連恒身邊的人馬還大多有一戰之力,而其他幾處,赫連軍頹勢明了,他們卻仍在拼命,說是負隅頑抗也不為過。

“主上有令!全軍後撤!!”魏之渭顧不上其他,只顧著揮刀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大聲下達後撤命令。

激烈的廝殺中,寧差滿身是血,聽見這話後便跟著重覆:“後撤!!!”

這邊魏之渭將後撤之令傳到各處戰場上,那邊影子手持重斧,一路殺一路趕,四處找著江意的蹤跡。他心急如焚,生怕因為自己不夠快,而引發更壞的後果;但急並不能產生什麽作用,這般混亂的戰場上想要找到一個人,簡直難如登天。

忽地,天上有鷹隼盤旋,振翅聲落進了影子的耳朵裏。

他擡頭一望,接著便開口喊道:“江統領?!江統領——”

到處都是火藥殘留的氣味,到處都是火光,尋常的飛禽走獸定然不可能會停留在戰場;而作為赫連恒身邊的人,看到鷹隼猛禽,能想到的便只有江意。

“江統領——!!”

他吼得聲嘶力竭,卻沒得到江意的回應,反倒是引了幾個不自量力的敵人提刀而來。這些人在影子面前就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他提斧將來者盡數斬殺,卻仍然不見江意的蹤跡。

“江意!!”

“江統領不在這兒!”驀地有人同樣嘶吼了聲回應他。

影子想也沒想,循著聲音奔了過去。說話之人並非是什麽無名小卒,而是影子見過的,住在赫連府的景昭,那個宗錦的親信。

景昭身上受了些傷,手臂上還在冒血;但他依然在奮戰,臉上也無任何畏懼之色。

影子飛速到他身旁,一斧將敵人劈倒在地,繼而揪住了景昭的襟口,急切道:“江意在何處?!”

“我也不知……”景昭擦了擦臉上的血,“可能在,在那邊……”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東南方向的另一處戰場。影子聞言就走,步伐飛快;景昭看著他的模樣,心中莫名有些慌亂。

與敵人廝殺他都不慌,但看著影子不在赫連恒身邊,反倒是在此處找著江意,他心竟然慌了。

眼看影子在廝殺中穿行,接連被撲過來的敵人攔住腳步,景昭忽地喊道:“我能找到江統領!”他語罷,擡手將拇指與食指並成圓,含在嘴裏使勁兒一吹氣。

嘹亮的哨聲響起,先前在上空盤旋的隼立即俯沖而下,在他附近撲騰翅膀,最後落在他肩上。

他又低聲學了幾下鳥叫,灰背隼再度高飛,就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你跟著它!能找到江統領!”

影子哪裏知道這個看起來傻楞楞的小少年,竟還與江意學了手訓鷹的本事。他在打鬥的間隙朝景昭點點頭,立時變得更加勇武,三下五除二便將圍著他進攻的敵人全甩開,腳尖一點便騰空而起,躍上了附近枝頭。他那動作實在是瀟灑,宗錦望著,就只看到樹梢間的葉片閃了閃;待他再看見影子的身影時,影子已出現在百步之外。

“真厲害……”景昭忍不住感嘆了句。

他走神的檔口,身側有人一刀砍過來。景昭躲閃不及,手臂便叫刀子再劃出一道深深的傷。

景昭再不敢想別的,又認真與敵人廝殺起來。

而影子追著灰背隼狂奔,越追越急,越急越暴躁。偶有不長眼的人朝他揮刀,他幾乎一下都不躲,一出手便一定要取敵性命。饒是如此,他也幾次險些被隼甩開,好不容易才跟著它從一方戰場轉到另一方。

“江意!!江意在何處?!”

他高聲詢問著,這次終於有人回答他:

“江統領受了重傷!”

“你說什麽?”

應聲的小兵再度回答:“敵軍埋了太多火藥!江統領被炸傷……唔!”

那小兵話未說完,一把刀從他心口捅出,當場要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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