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潑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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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河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對正在鏡子前整理衣領的沈沈木說道:“如果你不願意,其實也沒有什麽關系。”

沈沈木熟練地打好領帶,偏頭看著顧寒河,失笑搖頭:“神秘感終有一天會消失,如果還一直吊著就會變成反感了。”

顧寒河輕嘆了一聲,放下報紙站起來,走過去從身後摟住他:“只要你喜歡,我向來都沒有意見的。”

沈沈木的手覆上他的,感受著身後那人細碎繾綣的吻:“反正沈墨的身份終會被揭開,還不如物盡其用。”

“沈木……”顧寒河的頭埋在他的肩窩,聲音喑啞而磁性。

沈沈木覺得每一次他這樣呼喚自己名字的時候,總會意亂情迷,可是當顧寒河的手開始不安分的時候,他的臉色一瞬間沈了下來。

“還有四十五分鐘,簽售會就開始了。”沈沈木推開顧寒河,把他往衣帽間推:“你快去換衣服。”

顧寒河無奈地湊過去親了親他,拿起沙發上搭著的外套朝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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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購書中心的時候,簽售會的現場早已人山人海。無數沈墨的讀者早已經成群結隊地在大禮堂裏面等候著自己喜歡作者出現。沈墨全球書迷會的負責人和成員們更是早早地布置好了四周,貼上了不少他們自發制作的海報、橫幅,而且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枝紅玫瑰,並且給每一個喜歡沈墨的讀者也派發了一枝紅玫瑰。禮堂的兩側通道更是擺放了幾個兩米高的巨幅海報拼起來的留言墻,讓每一個喜歡沈墨的讀者在上面留言,並準備再最後把這些連同他們制作的禮物一並送給沈墨。

當沈沈木他們在保鏢的護送下走進禮堂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所有人都拿著一枝紅玫瑰,整個會場裏都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顧寒河感覺到沈沈木在那一瞬握住自己的手在無意識間用力,溫潤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動容。

“沈木。”顧寒河反握住他的手,“還好嗎?”

沈沈木飛快地擡眼看著他,喉頭動了動,搖頭道:“只是有些受寵若驚。”他的視線落在會場裏的人群,眼角有輕微的濕潤:“我根本不值得。”

“不要妄自菲薄。”顧寒河趁機執起他的手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松開一直握緊他的手。他停住了步子,伸手輕拍了他一下,“去吧,這是屬於你的時刻。”

沈沈木楞了楞,“你不一起上臺嗎?”

顧寒河失笑,“我去幹什麽,快去吧。我在下面看著你。”說著便慢慢退到一旁,看著幾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鏢簇擁著沈沈木走上鋪上紅毯的舞臺。

底下的人見狀,便知道是沈墨到了,立刻歡呼尖叫起來。

顧寒河掃視了一圈兒會場,平常只能容納幾百人的禮堂竟然來了千人,顯得有些擁擠。沈墨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名氣果然不是虛的。

禮堂的燈被全部打開,整個空間被燈光照得亮通明。臺上擺放著一個茶幾和兩張沙發,茶幾上面放著兩個精致的茶杯還有一個插滿紅玫瑰的花瓶。

保鏢推開後,眾人在看清沈沈木後,立刻發出一陣陣驚呼,閃光燈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許多在

場的女孩子們更是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神秘的沈墨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英俊的男人。聚光燈下的沈沈木唇角噙著一抹溫暖的笑意,整個人俊雅英挺,仿佛水墨畫裏走出的謫仙,讓人忍不住沈迷。

沈沈木朝下面的讀者們輕輕揮手,清雅的聲音如果流水一般在空間裏流淌著:“大家好,我是沈墨,謝謝你們一直支持我,喜歡我的作品。”

主持人是一個成熟美麗的女人,言談之間進退有度,讓簽售之前的訪談進行的非常順利。下面也發出一陣陣善意的笑聲。簽售會很快便到了簽售環節,今天不僅是沈墨第一次與公眾見面,也是他新作《墨跡》的首發。讀者們都捧著書,十分有秩序的排隊上臺讓沈沈木簽名。

“沈墨大大,我超級喜歡你的書,以後也請你繼續寫好看的作品!”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把紅玫瑰放在了桌上,雙頰緋紅地看著沈沈木說道。

沈沈木在書的扉頁上簽好名,擡起頭看著她,溫柔地笑著道:“謝謝。”

“啊……”女孩子見狀忍不住驚呼了一下,接過書飛快地跑掉了。沈沈木見狀一怔,爾後不由失笑。

顧寒河站在後面,眼睛不由微微瞇起,果然沈沈木那長相太過招人了……以後這樣的簽售會,哼哼。

桌子上的紅玫瑰越積越多,工作人員不得不先搬開它才空出位置讓後面的讀者繼續送花。

簽到五百本的時候,主持人讓沈沈木到後臺暫時休息了一會兒,顧寒河長腿一邁,推開休息室的門走到他旁邊,“怎麽,很高興?”

“嗯。”沈沈木剛喝了口水,聞言擡頭看著顧寒河,他的眼睛很亮,仿佛落滿了星子,讓顧寒河有些別扭地輕哼了一聲。

“累麽?”顧寒河故意冷冷地說道。

沈沈木知道顧寒河大約是有點不高興,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右手,笑著道:“沒事,你如果有事的話就不要等我了。”

顧寒河聞言眼睛立刻瞇了起來,冷聲道:“我今天沒事。”

“那晚點一起去吃飯吧。”正好工作人員來叫沈沈木出去繼續簽售,他走到顧寒河身邊的時候對他說道,“今天謝謝你。”

語畢他便朝外面走去,結果卻被人從後面單手抱住,不由驚呼。

“顧寒河!”

顧寒河一手摟著沈沈木的腰,一手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下巴抵著他的發,強勢霸道的調子中帶著點威脅:“你是我的。”

“快放手。”沈沈木見前面的工作人員好像要回頭看看他有沒有跟上,焦急地伸手推了推顧寒河,“別被看見了。”

顧寒河垂頭,洩憤似得咬了他的脖子一口,“暫時先放過你。”

沈沈木一離開他的懷抱,立刻伸手捂著自己的脖子,瞪著他,氣急道:“你……你……你不要隨便……”

“走吧。”顧寒河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率先從房間裏面走了出去。

沈沈木有些氣悶地跟在他的身後,爾後快走了幾步到顧寒河的前面。

顧寒河見狀不由得輕笑,冰冷的氣息被減弱不少,頓時讓周遭的人被秒殺了無數。

沈沈木剛在位置上坐下,就發覺排隊的人只多不少,不由又是一番感慨。為了控制人數,工作人員只好拉起了警戒線,不再讓人入場。他正努力簽名,就聽見一個悅耳的女聲喊道:“沈墨,看這邊好嗎?”

他以為是讀者拍照,便配合地順勢擡起頭。結果便聽見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氣,驚呼:“小心呀!”

“沈墨!!”

說時遲那時快,沈沈木只見一團黑色的東西鋪天蓋地而來。

“沈沈木!”

沈沈木聽見耳邊響起的焦急男聲蓋過了所有,然後一件衣服從天而降蓋住了他,爾後他被人往背後一拉,擁在了懷裏。

“快拉住她!”工作人員和保鏢也飛快地反應過來,趕過去按住那個鬧事的女生,並且剩下的一部分團團護在了沈沈木和顧寒河的身前。

沈沈木立刻拉下衣服,只見顧寒河剛剛飛身撲過來擋在自己的面前,而他身上的西服沾滿了墨汁,異常的狼狽不堪。

“顧寒河……”

“你沒事吧?”

顧寒河和沈沈木同時開口。

沈沈木怔了怔,垂下頭道:“我沒事,倒是你……”

顧寒河仔細地看了他一圈兒,發覺他的確沒事,才放下心來,“我沒事,你先到後面去。”他說著,便揮手讓工作人員帶沈沈木去後臺,自己留下來處理這裏的事情。

可是,沈沈木在工作人員的陪伴下,有些擔心地看著沈著一張臉的顧寒河,“你也一起來吧,你的身上都臟了。”

顧寒河掃了自己一眼,不由蹙眉,正想說些什麽,就聽見被保鏢壓制住的那個女孩子沖沈沈木尖叫道:“沈沈木,你他媽的的不是人!你害死了我哥哥,居然還活的那麽好!我恨死你了!”

他們同時轉過頭看著那個奮力掙紮的女孩,而反映過來後的記者媒體們神色異常激動,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幾乎要閃瞎裏面眾人的眼睛。

無數的記者湧上來,即便有保鏢和工作人員的阻攔,沈沈木還是被他們推搡得節節後退。

“沈墨,請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沈墨,那個女生說的害死人的事情是真的嗎?”

……

沈沈木臉色蒼白的盯著那個似曾相識的面孔,身側的手指頓時冰冷得失去所有溫度。

顧寒河眼神森冷,寒冰似得目光落在那個女生的身上,渾身的氣場幾乎讓人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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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顧寒河冰冷似鐵視線掃過的沈碧立刻和身邊的幾個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捂住女生的嘴巴,拖到一旁人少的角落。

顧寒河見狀立刻轉身指揮那些亂成一團的現場工作人員,而那些目瞪口呆的讀者們則看著他,好像變成了雕像一般。記者們則瘋狂地拍照,盤算著第二天新聞的頭條該怎麽寫。顧寒河早已顧不上其它,迅速從後面走了上來,即便身上的衣服臟了,樣子也有些狼狽,但也掩不住他原本的氣質風華,再加上他此刻氣場全開,恍若指點江山的帝王,讓幾個最先反應過來的年輕女讀者都忍不住捧著書臉紅紅的看著他。

事情發展成這樣,顧寒河皺眉看著一片狼藉的桌子,看來這場簽售會是不太適合進行下去了。拿定主意的顧寒河快刀斬亂麻,先讓孟晴處理掉在場的記者,然後讓迅速趕來的警察帶走那個搗亂的女生,最後讓工作人員為現場滯留的讀者疏散工作善後。他吩咐沈碧跟去警察局後,這才好整以暇地轉過身,快步走到被幾個工作人員護著的沈沈木身邊,壓低聲音對他道:“有我在,別怕。”

沈沈木怔了怔,隨後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剛才事情太過突然,一時間被鎮住了,有點驚訝罷了。”

顧寒河脫掉身上被弄臟的外套讓他的一個助理拿著,接過助理剛剛迅速弄回來的一套新衣服,揮手讓他們全部退下去,示意沈沈木跟自己走進休息室。顧寒河鎖上門之後,一邊解開襯衣,一邊說道:“這次的事情也不用擔心,可能會有小報和網上的一些議論,但是掀不起大風浪,過一段時間就下去了。”他說著便脫掉襯衣,露出健壯結實的腹肌,然後換上幹凈的衣服,對著休息室裏的鏡子慢慢扣好扣子。

沈沈木一直沈默著,他知道顧寒河有這個能力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道,但是……他神色覆雜看著眼前那個從動作到神色都無比自然的男人。但顧寒河眉間那一抹陰郁狠厲卻是揮之不去,讓人不得不驚心。他微微嘆口氣,知道剛剛那件事是真的讓顧寒河動怒了。

顧寒河穿好衣服,伸手扣左手的袖口,他半晌沒聽見沈沈木說話,於是有些擔心地偏頭去看他。

沈沈木抿了抿唇,忽然走過去,拉過顧寒河的手,仔細地為他扣好袖口,神色慢慢變得柔和下來,他伸手輕撫著顧寒河皺起的眉,“我真的沒事,你別生氣。”

顧寒河一楞,看著沈沈木低垂的頭,隨後輕嘆了聲:“過去的事,我不會介意。你不想說,我也不問。其它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擔心。”

沈沈木聞言忽然擡起頭,眼睛睜得很大,“顧寒河?”

顧寒河伸手把他拉進自己的懷抱,他的身上因為剛剛的事情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無論發生什麽,你只要記住,我會在你身邊。”

沈沈木伸手回抱住他,頭埋在他的肩窩,身體微微顫抖著連帶著聲音也不穩了起來:“顧寒河,我不值得……”

“沈沈木,我不想聽見你這麽說自己。”顧寒河剛被撫平的眉再次皺起。

“對不起。”

顧寒河原本想在說些什麽,可是他發覺沈沈木唇角那抹柔軟的笑意卻是再明顯不過。那樣的笑,好像只要有他在身邊,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會被他這個溫暖的懷抱隔絕在外。顧寒河的眼神在那一瞬變得不可思議的溫柔,他伸手輕輕扶著他的後腦勺,熾熱的唇在沈沈木的額頭落下一個繾綣深情的吻。

沈沈木不知為何忽然有一種沖動,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全部都告訴眼前這個人,他慢慢從他的懷裏出來,仰頭看著他,斟酌半晌之後好像下定了決心,輕聲道:“顧寒河,剛剛那個女生其實是封豪的妹妹,也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顧寒河的眉不可察見的微微皺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聽見封豪的名字了。第一次是從寧峰口中得知這個名字,第二次便是現在……他事後也查過這個人,知道他也是迷情的人,不過早已過世,但是過程也沒幾個人說得清,有說是仇家尋仇被弄死了,有說是見義勇為,也有說是不小心得罪了別人被教訓了一下,結果對方沒把握好度,總之事情有些撲朔迷離。

沈沈木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顧寒河微微加重了手勁的手,自顧自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是他的死,的確是因為我。”

顧寒河聽見沈沈木的聲音在那一瞬都驟然暗啞了下來,而那漆黑的瞳孔則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點。

沈沈木用力地深呼吸了一次,可想起過去的那些日子,還是抑制不住全身的戰栗。他重生之後,封豪是他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對他最好的一個人,雖然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殘留。但是,當他忽然發覺自己重生到一個陌生人身上,最初那些日子是封豪陪他過來的,所以內心不可能不感激,而他的存在也會變得特別。

顧寒河意識到沈沈木現在的情緒不太穩定,而波動的源頭則是因為一個叫封豪的人。雖然心中有些不爽,但他很好的掩飾了起來,伸手按住沈沈木的肩膀,認真的望進那雙眼睛,語氣是格外的溫柔,“如果回憶太痛苦,就別逼自己去想,知道麽?”

沈沈木眼睛有些紅,好像一只兔子,他擡起手覆蓋在顧寒河的微涼的手上,感受到顧寒河包容中有些擔憂的目光,那些壓抑在心底太久的情緒再也無法掩埋,仿佛決堤的河水,洶湧而出:“我想告訴你。”

“好。”顧寒河立刻說道,讓他靠著自己,而手則霸道且不容抵抗地摟住他,低沈的嗓音和緊緊的擁抱讓沈沈木不自覺中生出一種難以割舍的依賴感,“你說,我在聽。”

沈沈木握著顧寒河的手猛地收緊,唇色一陣陣發白,他終於啞著嗓子說道:“我以前在迷情,雖然只是侍應生,偶爾也陪酒,但是總會有很多人不那麽想。有時候,普通一些的人也比較容易打發,但是有的人卻比較麻煩。”

顧寒河聽到這裏,內心就忍不住怒氣暗生。雖然他早知道沈沈木有這麽一段過往,而沈沈木也在重生不久之後就想方設法脫離了那個地方。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珍視的人曾經被那些毛手毛腳惡心的人碰過,即便只是摸一摸,心裏卻鐵定不會那麽痛快。

沈沈木大概是註意到了顧寒河有些糟糕的臉色,原本說話也停了下來,主動湊到他臉龐親了親,安慰道:“顧寒河,我沒讓他們碰我。”

“我知道。”顧寒河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在壓制自己的怒氣和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他當然知道那些人沒碰他,否則他早已經把那些人全部拖出來,狠狠地報覆一遍了。

沈沈木深知顧寒河是什麽性格,知道他聽見這些一定會很不高興。但還是堅持說了出來,因為他寧願顧寒河是從他這裏聽到,也總比以後從別人那裏聽見要好。即便重生之後有些事情是他不能控制的,但還是免不了會愧疚,因為他也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更何況,他以前就發覺,錦年每次和他表現得稍微親密一些,顧寒河的臉色就會臭的不得了,氣息更是冰冷到極點恨不得把周遭一切都凍結成冰一般。

“那次有一個比較有背景的客人纏住我不放,這種事情在迷情也不少,所以別的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沈沈木想起那時候的情景,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悲哀:“我那時候也沒有辦法擺脫,後來他硬拉著我出去,封豪他看見了就沖過來不讓他帶走我,後來他們便吵了起來。”

顧寒河摟著沈沈木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結果客人叫來了人和封豪打了起來,封豪不小心沒站穩撞到了旁邊的大理石柱,事情鬧得兇了,迷情的負責人也覺得不太好,剛好迷情的老板那晚過來了,和客人溝通了很久,之後不動聲色的把事情壓了下來。雖然不是我們的錯,但是有些事情也只能忍。我陪封豪回去,幫他上了點藥,當時我們都覺得沒什麽事情。結果幾天後封豪就突發腦溢血……離開了。”沈沈木說完,慢慢閉起眼睛靠著顧寒河,睫毛不住抖動著。

顧寒河知道他在難過。所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擁住他。

室內的安靜和外面的吵雜形成了極致的對比。

過了好一會兒,沈沈木才微微睜開眼睛,黑漆漆的眼瞅著顧寒河:“……你說為什麽好人總是不長命呢?顧寒河,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跟著那個客人走了,封豪也不會因為我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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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河的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地道:“你胡說什麽!”他伸手箍住沈沈木尖尖的下巴:“沈沈木,我感謝封豪,因為他在我不能保護你的時候,護住了你。但是,感激是感激,我絕不允許你因為他的死而這樣想!”

“我……”

“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你這樣想的理由。”顧寒河的聲音冰寒一片,眼神危險而銳利:“沈沈木,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沈沈木怔住,爾後苦笑道:“對不起。”

“我不想聽見你道歉。”顧寒河松開手。

沈沈木慌了,連忙抓住他的手:“顧寒河,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判,我知道我自己有許多不對,我會慢慢改。”

“呵……”顧寒河看著他急紅的一張臉,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笑了一聲,順勢把他拉回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別再推開我,沈沈木。我不是神,我也會嫉妒會生氣會擔心,所以,當你做出什麽決定的時候,請多想想我。”

沈沈木抓緊了他的衣服,清冷的聲線越發不穩:“我明白,你相信我。”

“我信你。”顧寒河輕嘆道,“走吧,外面的事情還沒有完。”

“嗯。”

可沈沈木的手剛放在門把上,外面就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顧寒河讓沈沈木走到一旁,自己拉開了門。

只見沈碧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臉色通紅的看著他們。

顧寒河冷聲問道:“怎麽了?”

沈碧原本亂成一片的思緒被顧寒河這冰冷的聲音凍得一震,下意識說道:“不好了!”

沈沈木聞言皺眉。

顧寒河先是看了一眼沈沈木,發覺他臉色不太好,便率先問道:“說清楚。”

沈碧饒是見識再多,此刻也難掩慌亂:“封婷死了!”

沈沈木和顧寒河同時楞住。顧寒河從沈碧的言語動作間也意識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封婷是誰?剛剛那個鬧事的?”

“是的。”沈碧用力地點了點頭,“就是她!”

“封婷不是和你們一起去警察局嗎?”沈沈木面色有些蒼白,竭力鎮靜下來問道,“沈碧你先別慌,把事情說清楚。”他說著把沈碧拉進房間,讓她坐下來,轉身為她倒了杯水。

沈碧端著水,喝了一口,捧著水杯的手都止不住顫抖著:“我們剛剛出去,準備一起坐上停在路邊的警車,封婷突然掙脫了警察,沖到了馬路中間,瘋狂地吼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一輛貨車沒剎住車撞上了她,我們後來趕過去,她倒在血泊中,當場就死了。”想起剛剛那恐怖的一幕,沈碧的精神又快崩潰了。

顧寒河靜靜地聽著,“她最後都說了什麽?”

沈沈木雙手放在沈碧的肩上,默默給她力量,讓她冷靜下來。

沈碧想了想,有些猶豫地擡頭看了沈沈木一眼,低聲地說道:“是有關封豪的死,還有……”

“我在迷情的事情,對麽?”沈沈木無奈地垂下頭,說道。

沈碧不忍地點頭,“她話說得很難聽,當時我身邊幾個警察也覺得她絕對瘋了。”

沈沈木僵立在那裏,手指冰冷到極點,流到心臟的血液好像在那一瞬都冷凝起來,苦笑著道:“看來她真是恨毒了我。”

“沈墨……”沈碧不忍道:“這不能怪你。”

顧寒河倨傲的臉龐線條被拉得繃直,陽光下仿佛閃爍著冰冷如雪的寒光。他走過去,輕輕握住沈沈木的手,“你們先在這裏等著,其它的交給我。”

沈沈木感受到他手心裏傳遞過來的溫度,蒼白的臉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顧寒河,我沒有那麽不堪一擊,別把我當成易碎的玻璃娃娃。”

“沈沈木……”他輕嘆,“你知道,有很多時候你不需要堅強,因為一切有我,你偶爾也可以依靠一下。”

沈沈木搖頭,語氣卻是不容抗拒的堅定:“我和你一起去。”

顧寒河靜靜地看著他,爾後才說道:“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要逞強。”

“好。”

早已知曉兩人關系的沈碧也沒有表示出什麽不妥,她這時也從位置上站起來,“我和你們一起去吧,這一次恐怕不會這麽簡單結束了。”

顧寒河擡腳朝外面走去,低聲詢問著沈碧當時現場的情況,“當時有記者在現場嗎?”

“沒有,記者都被孟晴拉到別的地方了。”沈碧仔細地回憶著當時的情況,“現場只有我和幾個警察還有貨車司機,還有幾個路人。”

顧寒河點頭,“我等會兒讓人和警察局打個招呼,讓那幾個警察和貨車司機閉嘴,路人那邊可能有些麻煩……”

“路人那邊我已經處理完了,照片和視頻都已經刪掉了。”沈碧立刻接到,“但是,能堵住多少口就很難說了。”

顧寒河沈吟片刻,“沒關系,別擔心,只要沒有記者和照片留下就好,當時現場的監控錄像和其它的我會想辦法處理一下。”

“勞煩顧總了。”沈碧抱歉地說道,“這些原本都該我們處理的……”

“客套話就免了。”顧寒河說著就聽見旁邊幾個工作人員的驚呼聲,臉色不善地道:“怎麽了?”

他們三個順勢望過去,卻齊齊楞住,只見門口那幾個原本寫滿讀者留言的板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寫著好些幾個大字。

“血債血償。”

“去死。”

“臟。”

“人至賤則無敵。”

幾個圍觀的工作人員正面面相覷。

顧寒河立刻偏頭看著身邊的沈沈木,他正一臉震驚地看著那些大字,唇色發白,眼底的光漸漸黯淡下來。

顧寒河擔憂著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沒事。”沈沈木條件反射般地說道,爾後像是察覺自己的緊張,無奈地低頭一笑:“不好意思,大概我有些反應過度了。”

“沈沈木,在我的面前,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顧寒河微微用力,遲疑了片刻還是不顧四周有些驚異的目光,把人攬入自己的懷中。

沈沈木一怔,然後緩緩擡起頭,漆黑的眼底有晶瑩的光,唇邊的笑卻慢慢變得悲涼:“顧寒河,你說為什麽他們都不願意放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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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河摟著他的力度慢慢加大:“別想太多,事情總能被解決的。”

“嗯。”沈沈木淡淡地應了聲,伸手推開了顧寒河一點,獨自走到那幾個留言板前。

工作人員見到是他都有些擔憂:“沈墨,你別在意,總會有些人眼紅做出這些事情的。”

沈沈木聞言微微朝他們一笑,“謝謝你們,我沒事,別擔心。”

工作人員們見狀,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加快了動作把留言板摘下來,力求眼不見心為凈。

沈沈木看著被工作人員放倒在地上的留言板,心中百味翻沈。

沈碧和顧寒河在一旁看著他,面色擔憂。

忽然,不遠處閃過一抹亮光。

沈碧驚呼:“有人偷拍。”

他們朝那邊望去,只見一個鬼祟男子飛快地從不遠處的草叢逃離。

顧寒河當下就異常震怒,立刻讓人去追那個人。

無奈那人逃竄速度極快,再加上他們離得比較遠,幾個人追了好遠都沒追到,只好回到場地對上顧寒河幾乎要生吃人一般可怕的目光,低聲道歉。

“很好……很好……”顧寒河的眼微微瞇起,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顧寒河陰沈著一張臉,周邊氣壓急速下降,仿佛大風過境。

四周圍的人立刻後背冒汗,大老板發飆什麽的,真的是好恐怖!

“收起來。”顧寒河冷冷瞥了一眼工作人員,便朝外面走去。

眾人立刻異口同聲道:“是!”

沈碧和沈沈木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了顧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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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少爺。”寧峰看著擋風玻璃前幾個快速坐進黑色轎車的人,推了推身邊的那人,“他們走了。”

蘇笙聞聲睜開眼睛,在看清後,嘲諷地勾起唇角:“那又如何?”

“你不做些什麽?”寧峰聽罷不由皺眉,想起剛剛那驚魂動魄的一幕:“還有封婷她……”

“我只是讓她去鬧事,結果她自己弄成這樣。”蘇笙冷漠地說道,“難道你要怪我?而且她本來精神都不太正常,說句難聽的,死了總比活著強。”

“你!”寧峰沒想到蘇笙竟然是這樣的刻薄,冷血到極點,一時間也驚了,“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你現在和我說人性?”蘇笙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你一開始就不該找我,而且我說讓封婷去的時候,你也應該阻止我,現在才來馬後炮,寧峰你還真是……可笑極了。”

“蘇笙!”寧峰好像被點燃的爆竹,“你他媽的給我放尊重點,封婷是封豪的妹妹,她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呵呵……”蘇笙偏頭看著寧峰,宛若欣賞一個有趣的劇目一般:“那當封婷沖到馬路中間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從這裏沖過去把她拉回來?寧峰,你知道那段時間足夠你把她拉回來了。”

寧峰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的微妙,冷哼一聲道:“按照你的說法,封婷她應該哭訴過去的那些事情,我怎麽可能去阻止,誰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

蘇笙明知這是寧峰的借口,卻也懶得去揭破,關上副駕駛上的車窗:“該做的都做完了,回去吧。”

寧峰知道後面還得和蘇笙合作,也退了一步,發動了車子。他一邊開車,一邊看著蘇笙手中把玩著的膠卷,內心的疑問卻是越來越多:“蘇少爺,上次的事情也是這樣不了了之。這一次廢了這麽大的功夫,難不成也是這樣的不了了之?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蘇笙聽見後,挑了挑眉:“是啊,我是多無聊呢,才這樣做無用功。”

寧峰蹙眉:“你到底有什麽打算,雖然顧寒河封殺了絕大多數的媒體,但是如果利用你剛拿到的那卷膠帶,還是可以做些什麽的,不是嗎?雖然弄不死沈沈木,但總好過現在這樣任由他們把事情壓下來。”

蘇笙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收起了膠帶:“我自有打算。”

“哼。”寧峰聞言不屑地道:“恐怕你也是怕了顧寒河的勢力,想不出辦法吧!”

“難道你有什麽好方法?”蘇笙笑著反問道。

寧峰被問的沒話講,又是一陣冷哼。

蘇笙單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我是怕顧寒河……”

“哈哈!”寧峰立刻接到:“你終於承認了!”

“寧峰,我不和你一般見識。”蘇笙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顧寒河是很厲害,一次兩次三次的事情憑他的能力壓下來的確很容易,但是……”他的瞳孔猛地緊縮,話鋒卻是一轉:“再是能力滔天的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我不趕盡殺絕,只是因為……時候未到而已。”

寧峰的餘光掃到蘇笙肅殺森冷的面容後沈默了,半晌之後才有些別扭地說道:“我姑且相信你一次,雖然這次沒有整死沈沈木,但是今天這些堵心的事情也夠他們糟心很久了。”

蘇笙應承道:“是呀,今天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也夠他們糾結很久了……”

“那是。”寧峰說著,又想起剛剛封婷的事情,臉色也沈了下去,“但是封婷為了這件事死了,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值得與不值得哪裏是這麽快就能下定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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