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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知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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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陽光下耀眼得驚人。讓原本臉就微紅的沈安安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能見到你,無論多久都不會久。”他說著,伸出手理了理沈安安淩亂的發。

“……”誰說成績好的人都是書呆子的!沈安安有些別扭地望向一旁:“會長大人,你不要一大早就亂放電好嗎?要是電死路人甲乙丙丁,我不負責幫你處理的。”

林沐鳶失笑,“那我就只電一個,自行處理,好不好?”

“=口=”

“好了,走吧。”林沐鳶極其自然地拉著沈安安就朝水族館裏面走去。

沈安安下意識望了一眼兩個人相握的手,心跳不禁加快。“砰砰砰”地好像要從身體裏面跳出來一樣。

她抿唇,一路上念叨著沈安安你要矜持要挺住千萬不要腦殘,跟著他便朝裏面一步一步走過去。

【四】

巨大的玻璃後面是五彩斑斕的魚四處游弋,瑰麗得如同唯美的海洋之夢。

暫時從題海中解放的沈安安興奮地四處蹦來蹦去。

林沐鳶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笑望著她。

“你看,那是魔鬼魚欸,尾巴好長!”沈安安跑過來,指著玻璃後的灰色大魚,說道。

“它的中文學名叫蝠鱝。”林沐鳶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說道。

“會長大人,你真是何時何地都不忘賣弄學問。”沈安安撇嘴。

林沐鳶揉了揉她頭發,然後他忽然低頭看著她,壓低聲音道:“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尾隨我們?”

“啊?”沈安安楞住,立刻四下張望,周圍都是游客:“沒有啊。”

“可能是我多心了。”林沐鳶斂去眼中過於鋒利的光,伸手拉住她溫熱的手,柔聲道,“今天人很多,別亂跑,走丟就不好了。”

“啊……嗯。”兩人的距離極近,沈安安甚至可以清晰地聞到林沐鳶身上淡淡的味道,她微微低下頭,連耳垂都緋紅一片,極輕地應了一聲。

林沐鳶感覺她緊握自己的手微微用了點力,不再像剛剛無意識地逃避。年輕俊逸的臉以及唇角停著的笑,宛若春日盛開的早櫻,溫柔美麗,震撼蒼宇。

【五】

走到海底隧道的時候,林沐鳶讓沈安安在這裏等自己不要亂跑,他去買飲料給她。

林沐鳶剛走不久,沈安安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從後面抓住,她下意識想喊救命。可那人動作更快,捂住她的嘴巴就把她拖到一邊人少的地方。她壓下心底的不安,掙紮著想看清那人的面容。與此同時,捂著她嘴巴的手松開了,她立刻扭過頭,只見季洛言沈默的看著她。

“季洛言,你發什麽神經?”沈安安惱羞成怒地朝他吼道。

季洛言摟著她,臉色冷峻的不說話。

“放開我!”沈安安在他的懷裏掙紮。

“你就這麽急不可耐地想回去他的身邊嗎!” 季洛言看著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嘲諷道。他的懷抱跟鐵打的一樣,堅如磐石。讓沈安安難以逃離,她不由怒瞪著季洛言。

“你有病!”在看見不遠處買東西回來後,找不到她的林沐鳶,她急了。“快放開我!”

“不放!”季洛言賭氣一般地緊緊抱住她,“沈安安你真是狼心狗肺,瞎了眼!”

“你才狼心狗肺瞎了眼,你全家都狼心狗肺瞎了眼!”

瞅到林沐鳶滿臉的急色,沈安安病急亂投醫,狠狠咬了一口季洛言的肩膀。

季洛言吃痛地放開她,拉開衣服,上面居然有血不斷地滲了出來,竟然把衣服都染紅了一片,怒斥道:“沈安安,你真是一個瘋子!”

“哼。”沈安安轉身就想走,卻又被他拉住。

“季洛言!”

“我不喜歡!”季洛言突然說道。

沈安安震驚地回頭,只見他微垂著頭,下滑的發擋住好看的眼睛,讓她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緒。“什麽?”

“別和他在一起。”

季洛言緩緩擡起頭,漆黑如墨的眼一動不動地望進沈安安的眼裏,裏面閃動的光讓她心悸。

“你……”

季洛言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沈安安,我不想看見你和他在一起。”

她下意識反問:“為什麽?”

“因為……”

玻璃上漏下藍色的光落在他們的身上,無數的魚群從他們的身側游到頂端,迷幻而美麗。

沈安安的呼吸在那一瞬變得格外緩慢而沈重。

季洛言抓著她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顫聲道:“因為我喜……”

“啊!!!”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他們前面傳來。“殺人了,救命啊!”

【六】

女人的叫聲剛落,槍聲便間歇性地響了起來,整個海底隧道在一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無數人驚慌地四處逃散。他們看見不遠處有一個神色癲狂的男人舉著槍四處掃射,亂飛的子彈擊中了不少游客,而一旁的巨大水族箱被子彈擊中也出現了裂紋。

季洛言立刻拉著沈安安隨著人群朝外面狂奔。林沐鳶看見了他們,本想擠過來,但是人群洶湧,他只能大聲吼道:“我們在門口等!”剛說完就被擠到了前頭。

本來美麗的水族館在一瞬間如同末日之地,伴隨著可怕的槍聲,人們都絕望哭喊著尖叫著。沈安安整個人都呆掉了,傻傻地任由季洛言在前面拉著自己跑。

可是,他們剛跑到海底隧道的一半,就聽見後面有人大吼:“要塌了,塌了,快跑啊!”

沈安安下意識回頭,只見隧道頂上的玻璃飛快的裂開,然後水便滲了出來。

“還走神!”季洛言發覺她的速度慢了,一看發覺她竟在看後面忍不住吼道:“趕緊跟我快跑!”

“啊!”沈安安被季洛言拖著,上氣不接下氣地朝出口跑去,眼見著出口就在不遠處,結果後面發出一聲巨響,洶湧而來的水瞬間淹沒所有。

沈安安最後只記得漫天鋪地的水朝自己湧來,而眼前則是季洛言驚慌的神色。

【七】

有人正急切地拍著她的臉,沈安安的腦袋漿糊一般,只覺得呼吸困難,整個人都快死了一樣。

爾後,一個溫熱的東西慢慢貼住了她的唇。

她慢慢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放大的俊顏。水光為他的臉鍍上一層淡淡的亮色,柔柔的像是水粉畫上去的色彩,飄渺的成為水中的一抹亮。

沈安安呆住。

季洛言見她醒了,緊繃的臉頓時放松了不少,眼裏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立刻拉著她朝上面的出口游去。

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後看著前面拉住自己的季洛言,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緒和刻意無視的感情在一瞬間齊齊湧了出來。

可是他們剛游到一半,沈安安卻發覺自己的腳被一個黑色的帶子纏住了,怎麽也掙脫不開。季洛言見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游過去幫她解開帶子。

他的動作很快,不多久就解開了繩子。

可當季洛言游到沈安安旁邊的時候,沈安安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身後。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只巨大的大白鯊正快速地朝他們游來,離他們非常的近。沈安安和季洛言已經離出口很近,甚至可以看見水面上露出的階梯。

季洛言心下一沈,可也只是剎那間的決斷,他便狠狠地把沈安安推向樓梯的方向,自己則迎向鯊魚。

沈安安一楞,等她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她忍不住張大了嘴巴,無數的氣泡從裏面漏了出來。上面的人發現了她,立刻伸手把她從水裏拖了上來。

“不要!!!!”沈安安剛離開水面,渾身上下都淌著水,絕望地朝那邊伸手尖叫道。

“季洛言,你回來啊!”

“回來!!!”

水面慢慢暈出紅色,沈安安本想沖下去把他拉上來,可是越來越多的鯊魚被血腥吸引,聚集過來,林沐鳶趕過來死死地抱住了她。

沈安安淚流滿面地跪倒在水邊,那一刻心如刀割,痛得快要死去一般。季洛言,為什麽要用這麽決然的姿態離開她的世界,甚至連給她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不可以這樣……季洛言,你不能這樣……季洛言……季洛言”

仿佛聽見上面人的呼聲,季洛言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她沒事……就好。疼痛在那一瞬傳遍整個身體,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就像墮入一片黑暗之中,而大腦的氧氣也漸漸變得稀薄,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

水是那樣的冰冷刺骨,讓人禁不住渾身顫抖。、

季洛言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越來越遠的水面,蒼白失色的唇微張,悲哀的笑容溢滿整張蒼白的臉,

“沈安安,是不是只要我錯過了最後一只紙飛機,餘下的九百九十九只紙飛機都會失效。”

【八】

在季洛言一家離開A市之後的第二天,沈安安放學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個紙箱子,箱子裏面什麽也沒有,只有九百九十九只疊放好的紙飛機,而飛機裏每一片銀杏葉上都有那個人熟悉的字跡,而上面只有三個同樣的字……

我愛你。

沈安安忽然想起季洛言的死黨不久前找她說的話。

“沈安安,你知道嗎?季洛言每一天都會翹掉半節課,只為在樓下等著你飛下來的那只紙飛機。”

……

沈安安抱著箱子,突然在教室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失聲痛哭。

林沐鳶正好要來找沈安安,卻看著悲傷的沈安安說不出話來。只能站在教室的門口,看著她的淚水浸濕了那九百九十九只紙飛機。

直到教室裏最後一個人離開,只剩下抱著箱子呆楞的沈安安。

他們這樣的近在咫尺,可是沈安安卻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林沐鳶抿了抿唇,終於轉身離開。

走到風雨橋的時候,林沐鳶微微擡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透明的風在四周匆忙地掠過,秋末冬初的陽光溫暖燦爛,可這樣的燦爛卻讓人想要哭泣。

沈安安,你知道嗎,他每一天都看見一個男生早早的等在樓下,仰著頭看著四樓的窗戶,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充滿希冀等待著神恩賜的陽光一樣。

等樓上女生出現後,看著她的眼裏滿滿的都是寵溺,然後等女生拋下飛機後,慢慢地走過去撿起來。

一天又一天,風雨無阻。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嫉妒,然後開始渴望著有一天,他可以比他更早接到女生的紙飛機。

你不知道,當這一天終於出現的時候,他是多麽的欣喜。

可是……

他卻發覺,即使他接到了你最後一只紙飛機,他卻永遠不會是你的王子。

【終】

在大學裏,你可以經常看見一個女孩子,每天十點半的時候站在樓上把綠格子紙飛機從樓上飛下去,風雨無阻。

像是固執的等待著一個人。

等待那個人接住紙飛機,朝上面的她嫣然一笑。

即使她深知……那個人再也不可能出現。

季洛言,你可知道,你離開以後,紙飛機飛不到的永遠,還有誰能陪她抵達。

【全文完】

(1):出自灰姑娘

☆、訣別

“寒河……寒河……”顧寒河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搖晃著自己,聲嘶力竭地呼喚著他,但是他實在太累了,而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真實中帶著些飄渺。

“顧寒河,你快醒醒。”

有人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臉,而他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有很多溫熱的液體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流出來。

“……你不能這樣,顧寒河,你聽到了嗎?你不可以這樣對我。”那個呼喚他的聲音裏隱約帶了些哽咽,隨後他好像被人背了起來,“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的……顧寒河。”

他很想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人,雨水夾雜著腥甜的血腥味漫天鋪地的席卷而來,他本想擡起手搭上那個止不住戰栗著的肩膀,可是他發覺自己沒有任何的力氣。他只能用盡所有的力氣努力睜開眼,可是結痂的血蒙在眼前,他看不清,連意識都跟著變得模糊了起來,唯一能朦朧看見的便是自己趴在一個人的背上。

“顧寒河,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怎麽忍心這樣對我。”

他聽見背著自己的那個人氣喘籲籲的聲音中是無法掩飾的絕望和悲傷。那樣濃重的疼痛,讓他的心臟也隨之痛了起來。緊接著他被那人小心翼翼地慢慢放了下來。在他漸漸變得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一個人伸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而幾滴灼熱的液體落在他被血汙覆蓋的臉頰上後慢慢滑落了下去。那熾熱的溫度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而那熟悉的疼痛讓他在驚詫中脫口而出:“蘇墨……”

他因為脫力,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耳聞。可是顧寒河很清楚,那個人一定聽見了。因為眼前那個朦朧的人影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隨後他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像是怕弄疼了他,力度很輕。

顧寒河隱約聽見那個人喑啞的聲音一遍遍地在他耳邊響起。

“不要離開我,顧寒河,你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對我。”

那樣絕望而悲慟的聲音讓他的靈魂都跟著抽痛了起來。

是蘇墨在哭嗎?

顧寒河想努力看清他的樣子,想伸手溫柔地拂去他臉上的淚水,可是他卻沒有辦法,哪怕只是挪動一下指尖。

他無奈地笑了笑,輕聲寬慰道:“墨,我沒事,你別擔心……”說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隨後便感覺到他摟著自己的力度更大了,好像很心痛很擔憂的樣子,他撐著力氣,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說道:“我舍不得,我怎麽舍得離開你。”

摟著他的手在這一句之後禁不住顫抖了起來。

顧寒河狼狽不堪的臉上綻放了一個溫柔憐惜的笑容,恍若初雪中盛開的紅梅,融化冰冷、震撼蒼宇,他緩和了口吻,略帶寵溺地笑著道:“失去我的痛苦,我怎麽忍心讓你承受,百年之後,還是讓我先送你一程。”是了,失去你的痛苦,實在是難以承受。所以,他怎麽會忍心讓你獨自一人經歷那可怕的一切。就算你能忍受,他也無法忍受看見你痛苦難受的樣子。你可知道,當他強行把你留在身邊的時候,每當看見你傷心欲絕,那樣的痛總是成倍成倍地加諸在他的身上,你痛,他比你更痛。

因為他很愛你,很愛……很愛你。

比你想象中,更加的愛你。

“顧寒河……顧寒河……”

“顧寒河!”

沈沈木抱著顧寒河,整個人都快崩潰一般,他努力堵住他身上一處的血,可是更多的血卻從不同的地方流了出來。

顧寒河見狀苦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精神竟然好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老人的話,覆重圓……覆重圓,哈哈哈哈,真是諷刺!

“如果……”顧寒河靠著沈沈木,輕聲問道:“我不是顧寒河,你不是蘇墨,我們能不能在一起?”

“顧寒河……”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我都不再有這麽多牽掛,是不是就可以不管不顧再愛一次、自私一次……”

“別說了。”沈沈木沙啞著聲音說道:“顧寒河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呵呵……”顧寒河的力氣慢慢流失,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顧寒河。”沈沈木豁出去道,“別走,我們在一起,我陪著你,你陪著我。我們永遠在一起……”

“好……”顧寒河聽著他哽咽的聲音,低低地應著。“我愛你,蘇墨。”他用盡所有的力氣,仰頭吻上沈沈木冰冷的唇,然後伸手按住胸前的那個玻璃球。

多好,他說他們要在一起。

他意識漸漸潰散,身側的手慢慢滑下,唯獨唇角那一抹笑還未散去,仿佛停棲的蝶。

“顧寒河!”

沈沈木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大吼道,在冰冷的大雨中忍不住淚流滿面。

雨點打在身上寒意透骨,卻抵不過滿心的絕望。

【上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在各種天雷狗血噴灑的時候寫完了上卷下卷……望天,會比上卷更加狗血,請自帶避雷針啊筒子們

☆、宣戰

沈沈木坐在重癥病房外的沙發上,沈默地看著裏面依舊沒有醒來的顧寒河。

顧寒河眼睛緊閉,淡色的唇抿得很緊,冷淡的神色因為昏迷而散去了一點,眉眼間顯得祥和而寧靜。

獨立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而檢測儀器的輕微聲響。

蘇笙剛剛在醫院外厲聲的指責還歷歷在目。

……

“你是不是要親手逼他去死你才安心?”

“顧寒河遇上你,真是他這一生最可悲的事情!”

“親手送走你,獨自痛苦多年,現在為了你還差點死去,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沈沈木,你為什麽要存在!”

“既然你這樣對他,我不會再讓你肆意妄為,你記住,從今天開始,我一定要毀了你,然後得到顧寒河,由我來好好照顧他!”

……

沈沈木輕輕閉上眼睛,橙黃色的燈光下他的臉卻比顧寒河的臉色還要蒼白上幾分。

他伸手輕輕捂住自己疼痛得心臟,忍不住低低地怒吼一聲。

是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痛苦地雙手撐著腦袋,因為他的懦弱,因為他所有的不得已,才這樣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傷害了他們彼此。

……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我都不再有這麽多牽掛,是不是就可以不管不顧再愛一次、自私一次……”

……

自私一次。

沈沈木緩緩擡頭,靜靜地看著宛若沈睡的顧寒河。

夜風從窗戶裏輕輕地吹來,掠起他柔軟的發。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

他看過很多書,每一次的重生都該是有自己的意義。

而他呢?

他的重生又有什麽意義,繼續這樣折磨著彼此?直到他們都遍體鱗傷,直到最後抱著遺憾痛苦地死去嗎?

不該是這樣的。

那些過去想不明白,或是說過去蘇墨所不願面對的事情又一次湧上心頭。

有很多事情只有經歷過生死的考驗,才會明白。

曾有人說過相愛不一定要相守,只因彼此曾經擁有便已足夠。

可是他們卻連這些都不曾有過。

沈沈木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冰冷的玻璃,上面一小塊白氣氤氳一片。

“顧寒河……”

低低地聲音在空間裏回轉。

一切仿佛在那一瞬靜止。

他薄薄的唇微動,無數情緒在黑色的瞳孔中交織。

“如果你醒來,如果你不後悔……那麽,就讓我們……”

他頓了頓,不過數字卻像是耗盡了他今生所有的勇氣。

他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凝視著顧寒河的眼帶著些決絕。他的喉嚨因為長久守著顧寒河而未曾休息有些沙啞,可是卻掩蓋不住他眼中那一抹驚心動魄的光亮。

“讓我們在一起吧。”

那些保留、那些顧及,在這一剎那都被刻意忘卻。或許人這一生,總要有那麽一次不管不顧地相愛過一回,才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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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只剩下醫院裏濃重的蘇打水味道。

顧寒河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爾後慢慢偏頭看著床邊微塌的地方,沈沈木趴在床邊睡著了,似乎是十分疲憊的樣子。沈沈木輕輕握住他的手,黑色的發散落在床沿,外頭慵懶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鑲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顧寒河的眸子盯著他,柔和的不可思議。

隨著麻醉的效果漸退,疼痛漸漸清晰了起來,而原本遲鈍的大腦也慢慢變得清醒。車禍時那些零碎的片段被一點點拼湊起來,讓顧寒河有些發楞。他就這樣呆呆地看著沈沈木出神,而那時候沈沈木說的話像電影慢動作回放一般在耳邊一次次響起。

……

“顧寒河,你快醒醒。”

“……你不能這樣,顧寒河,你聽到了嗎?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的……顧寒河。”

“顧寒河,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怎麽忍心這樣對我。”

“不要離開我,顧寒河,你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對我。”

……

那個時候的他是這樣的絕望而悲痛,顧寒河下意識按上脖子上的那個玻璃球,神色覆雜地盯著熟睡的沈沈木。

“蘇墨。”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顧寒河緩緩伸手輕觸上沈沈木沈睡的容顏。

冰冷的指尖覆上他溫熱的臉頰,好像連心臟都在不經意間都漏跳了一拍。

荷西以前經常開玩笑說,顧寒河這一生的溫柔全部都給了一個叫蘇墨的人。

現在想想,他的唇不由彎了彎,身體動了動本想坐起來,可是全身身下不但疼得要命,還渾身無力氣。

沈沈木好像被他的動作驚醒了,立刻睜開眼,對上顧寒河漆黑的眼,卻怔住,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嘴巴還無意識長大了。

顧寒河帶著呼吸機,沒辦法說話,見狀微微眨了眨眼睛,眼底是一片柔軟的笑意。

沈沈木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窘迫地移開了視線,清冷的聲線帶著些許沙啞:“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顧寒河輕輕搖頭,可是拉動了痛處,無意識皺眉。

沈沈木立刻緊張起來,“哪裏疼?”

顧寒河看見他緊張的樣子,笑意更盛,示意他幫自己摘下呼吸機。

剛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他便開口道:“你說過……”

大概是太久沒有開口,他的聲音竟是破碎不堪,他們都不由一怔。

顧寒河清了清聲音,繼續輕聲說道:“我們要……”

沈沈木握緊他的手,溫潤的臉上帶著點溫暖的笑:“等你好起來,春天也到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顧寒河看著他,難得驚呆的表情讓沈沈木又是一樂。

“怎麽了?”

顧寒河穩了穩心神,有些事情等待了太久,失望了太多次,當終於夢想成真的時候,真的好像夢一場讓人不敢相信,唯恐又是一場鏡花水月。

“你……你說……”

沈沈木微微勾唇,猛地垂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地掃過顧寒河幹裂的唇。

顧寒河驀地瞪大了眼睛,話音在一瞬間被截住。

那一瞬間,沈沈木閉著眼睛,微冷的唇瓣輕觸上他的,只是輕輕的碰在一起便已經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然後,沈沈木的唇微微離開了一點,他睜開眼睛凝視著眼前的顧寒河,幾乎是貼著他的唇說道:“顧寒河,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既然還不清,那不如就重新開始吧。”

那一刻,顧寒河再也不願去思考,沈沈木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只想用力地親吻他。他們彼此火熱的糾纏著,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而燃燒起來,迷亂而熾熱。

似乎唯有這樣激烈的彼此相吻著,才能把那些多年來的糾葛忘卻,讓多年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釋放一點。

“別再推開我。”顧寒河輕輕咬了咬他的唇,顫聲道,“也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也別輕易離開我。”

“好……”沈沈木應允道:“我答應你。”

顧寒河的鼻尖抵著沈沈木的鼻尖,深邃的眼珠裏是掩飾不住的情緒波動。

“顧寒河,我不會推開你,也不會輕易的離開你。”沈沈木輕輕靠在他的臉龐,輕聲說道:“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吧。”

“咳咳……”站在門口的荷西故意咳嗽了兩聲。

沈沈木有些尷尬地收回手,白皙的臉泛著緋色:“我給你洗水果去。”他匆匆起身,拿著幾個蘋果出去的時候。

荷西忍不住笑著瞅了沈沈木一眼,調侃道:“沈木啊,顧大總裁目前大概還沒辦法吃蘋果喲,所以大概是只能看不能吃。”結果話音剛落就被還躺在床上的顧寒河冷意十足地冷冷瞪了一眼,荷西訕訕地收回笑容,讓因為他的話變得更加窘迫的沈沈木立刻從房間裏面逃跑。

荷西這才慢慢走到顧寒河床邊,拿起他的病歷翻了翻,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決定了麽?”

顧寒河聞言楞了楞,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嗯。”

荷西看著他也笑了起來,“那就好。”他把病歷放回顧寒河的床頭,“祝你幸福。”

“謝謝。”顧寒河黑色的眸子裏帶著點笑意。

荷西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不吃點水果麽?”荷西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巧遇見回來的沈沈木。

荷西瞅了他手中的蘋果一眼,“你洗的我可沒這榮幸吃啊,還是留著等某人好起來吃吧,哈哈。”

“=口=”

荷西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輕聲道:“沈沈木,別再傷害他。”

說完沒等沈沈木說話,他便按了電梯走進去,朝他揮了揮手便關上了電梯門。

沈沈木下意識朝病房裏望去,顧寒河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大約從來沒有註意過,無論何時何地,他的視線從來都緊緊地鎖在自己的身上,好像除了他,再也看不見其它。

玻璃窗外的陽光燦爛,顧寒河身上向來淩厲冰冷的氣息也仿佛被這陽光暖化,讓雕塑般的五官都柔和起來,即便穿著醫院統一的藍白色病服依舊是如此驚人的俊美。

沈沈木推開半掩的門,把水果放在玻璃盤裏,輕輕伸手握住顧寒河冰涼的手,他的手指纖長白皙,而顧寒河的則是修長有力,交疊在一起格外的好看。

顧寒河有些疑惑地對上他的眼,“怎麽了?”

沈沈木搖了搖頭,放松了脊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在心裏默默地道……

不會再傷害他了。

這麽多年的糾纏,那些對著他的刺,終於全部一根不落的收了起來,只剩下最柔軟的內裏。

“顧寒河,快點好起來吧。”

顧寒河聞言怔住,隨後略顯冰冷的臉上綻放了一個溫柔的笑,似乎要融化冰雪一般。握住沈沈木的手稍稍用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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