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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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堂知道,當務之急是要換下不回的濕衣服,因為屍鬼最忌碰水,一但弄濕,要立刻換上幹衣服鞋襪,否則身體的陰氣一下加重太深,好不容易鎖入身體裏的魂魄會走散。

季堂自己的衣服也還半濕不幹,無法替換給鬼仆,只能胡亂挖些幹燥的沙石,揩盡不回身上的水分,當搓著他手心時,用的力道不小心過重,帶尖銳棱角的小石子就在不回的手掌上劃出了一小道傷口。

傷痕不長、口卻深,黑色血液滲出,迥異於一般人類該有的艷紅。

「痛嗎?」季堂問。

不回依舊呆滯,身為屍鬼的他早就喪失了生前會有的痛覺,就算有人砍了他的四肢,他也不痛不癢。

季堂這時候卻發覺不回另一手裏緊緊握著什麽,竟是那支青玉簪,不回曾經用之刺殺猴王,掉到江裏之後,一直緊握著沒放手。

「你喜歡這支玉簪?」季堂問。

不回沒反應,或者是落入水裏的緣故,他比平日更為僵滯。

被豢養的屍鬼本就該是這樣子,季堂沈默了。

季堂脫掉自己濕漉漉的衣服,找了塊大鵝卵石放著幹,往島上折了些幹枯樹枝草葉回來,升起火時都已經月上梢頭,替不回及自己穿回幹衣服,替他盤了個髻,別上青玉簪,這才烤著他不久前下水去抓的肥魚,聽島上鬼聲啾啾。

「這島很邪。」季堂坐在火邊,聽了一陣後說。

站在一旁的不回似乎心有所感,緩緩轉身正對著島中央,迷離雙眼也不知看著什麽。

「你也認為裏頭有鬼?」季堂又問。

不回跟著啾啾叫了幾聲之後,安靜了,季堂想:如果他也有聽魅先生那樣聽鬼語的本事,不就能知道不回說著什麽了嗎?

嘆了口氣,「我在江裏撞了頭,昏昏沈沈,就先休息一晚,若這裏真是個孤島,咱們弄個竹筏離開。」

可能真是累了,季堂在江邊找到一塊大平石,躺上去就睡了,不回在一旁當斥候,垂眼呆站,偶爾聽到島中又傳來鬼鳴,輕搧睫毛。

夜半,季堂鼻息酣沈,不回眼中陰光一閃,輕輕移動腳步,游魂般朝他的主子走過去。

他雙手擡起,指甲映著天上的星月寒光,這樣的一雙手,鬼氣森森,直直插向季堂的脖子,宛如利刃──

卻在中途轉向了,改而要撫上季堂的胸口,季堂陡然睜眼,一把抓住那即將碰觸他心口的、白玉般的手腕。

季堂的臉色呈現厲狠的殺氣,七枚棗核釘已經握在手中──

「想殺了我?」他沈聲質問。

鬼仆眼裏迷茫,卻指了指他的背後,發出短厲尖鳴。

季堂一楞,聽見了樹林裏有沙沙移動的聲音,轉身便見遠遠有兩雙綠眼游移,當鬼眼來到無遮蔽的江灘邊時,才知道那些鬼眼的主人,居然是一對僵屍!

那一對僵屍長相跟普通的僵屍不太一樣,一黑一白,皮肉幹癟的像是陳年的橘子皮,月光下還可見到他們臉上、掌上飄泛著長長的絨毛。

季堂心裏喀噔一下,打從心裏發起毛,「黑白屍煞?」

黑白屍煞是陳年的老僵屍,兩顆獠牙露出,長度居然超出了下巴,對活物最有興趣,更是嗜好吸血,他們直接掠過同樣是鬼物的不回,倏地伸長雙手,瘋狂朝季堂躍來。

季堂跳下石頭招呼不回跟著跑,惡臭腥風卻彌漫身後,稍稍回頭,就看見有絨毛飄在身邊,這些絨毛跟僵屍的獠牙、指甲一樣都帶著屍毒,他立即低身往前翻滾,背後惡風旋至,黑色屍煞的黑色長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色傷痕!

屍煞一抓落了空,立刻又追,不回從旁突進擋住,蹬腿就把碩大的僵屍給往後踢了三丈遠,白色屍煞補位而來,吼出一種人類完全不可能發出的嘯聲,手爪往不回脖子狠狠削來!

不回半個身子往後一仰,白色屍煞的指尖幾幾乎擦過他的鼻頭,不回趁機抓住他的鐵臂一拉,借力使力,把沈重的屍煞給往後掀翻倒地,正好撞在撲來的黑色屍煞身上,兩屍煞滾翻在地,怒叫聲讓林子裏的樹葉都抖動不已。

不回雖然也算是個僵屍,但他成形還未滿四十九天,要跟這起碼有千年以上道行的屍煞來鬥,很是吃力,得手全因為屍煞把註意力放在季堂身上,又把同樣鬼氣濃重的不回當成是同類,這才吃了虧。

黑白屍煞這時候同仇敵愾,便把所有仇恨都放在這小小的屍鬼身上,齊跳起身往不回攻去。

季堂本來不打算跟這些屍煞纏鬥,見不回危險,咬了咬牙跳過去,見黑色屍煞正背對自己,一個連環腿就踢將過去,砰砰悶響,屍煞倒是倒了,反震力卻也讓季堂跟著倒飛了出去。

季堂飛到半空中,有人伸掌托住他腰身,擋住他的跌勢,是不回發現主子落地之處有大石,過來將他給阻下。

就算季堂對不回有過懷疑,如今早已經煙消雲散,他腦筋轉得飛快,屍煞不好對付,但也不是沒法子,立刻喊鬼仆。

「不回,白煞交給你!」

他往黑色屍煞沖過去,黑煞遇到陽氣撲面,雙臂立刻伸直來襲,季堂從黑色屍煞腳底滾過去,貼著屍煞起身,懷裏抓一把朱砂,朝屍煞眉心的魂穴點過去。

黑色屍煞被朱砂給鎮住,動作變得遲緩,但他頭頂卻漸漸有白氣升起,是屍煞正在凝聚體內怨氣與陰氣,要一舉沖破頭上的百會穴,破了朱砂的功效。

季堂接著轉往黑色屍煞背後,七枚棗核往他屍脊背穴釘過去,黑色屍煞再也動彈不得,嘴裏發出了兇殘的叫喊,似乎是在向一旁的白色屍煞求救。

白色屍煞正在跟不回纏鬥,不回半逃半躲,似乎是特意要引開白色屍煞,讓主子專心應付黑色那一只;季堂檢起一顆手掌大小的石頭,咬破舌尖往上頭噴了一口血沫子,往白色屍煞砸了過去,正中耳朵。

白色屍煞被砸,頓了一頓,卻不生氣,他被石頭上的新鮮血味給吸引,聞著味道要找石頭,季堂奔了過來,同樣朱砂抹上白色屍煞的額頭,七枚棗核釘入脊背穴,讓他失去攻擊力。

要完全滅去僵屍,可以采用火燒或水淹,火能斷去他們體內的經脈,化去積聚的怨氣,一勞永逸;水淹是次要的選擇,費時比較久,但此時季堂手邊沒有火,讓不回幫著一起把黑白屍煞拋到水裏,施起化水咒術,兩屍煞在水裏噗噗啪啪,不斷發出嘖嘖之聲。

季堂很累,卻也不敢大意,站在水邊看著屍煞,免得生變,中了屍毒的手臂這時開始麻痹了,從裂開的袖子可以看見該處發黑腫脹。

「好厲害的屍毒。」他苦笑。

身為趕屍匠,除了朱砂,糯米也是隨身必攜帶的物品之一,是除屍毒的最佳良方,只不過那些糯米經過水泡後,都發漲了,吸屍毒的效果只怕會大打折扣,但聊勝於無。

傷口在上臂近肩胛骨處,靠他單手,很難敷上糯米,便要不回代勞。

不回捧起發漲的糯米,看了看季堂的傷口,不急著敷上,卻低頭用嘴去吸取屍毒。

「不可、你也會中毒──」季堂說到這裏,一楞,突然想起不回也是屍鬼,屍毒對他不影響。

不回靈性比以往他所養過的屍鬼都強上太多,這俯身吸毒的動作根本不是他交代的,但不回卻能判定此舉對主子有利,因此做了,而且做的、相當、煽情。

冰唾舌尖上滾溜兒過、香漱催心動──

他有些恍惚,以為不回真是個活人。

他在想什麽呢?不回不可能是人,廟裏收屍時他就確認過人已死,是具不折不扣的屍體,但是河裏看見聽見的錯覺,讓他懷疑不回是哪方派來想暗害他的敵人,故意裝死來接近他……

黑白屍煞來之前,他早已經將平日就藏在腰中的幾枚棗核釘準備好,故意給不回弄出個小傷口,如果當時不回滲出的血液是紅色的,只需七枚棗核釘,他就能釘住對方的七處大穴,讓他動彈不得,必要時,他甚至會不手軟立刻殺了他。

黑色的血液證實了不回的的確確早已經死得透徹,他放下心,卻又有些失落,人死不能覆生。

再度回想起水裏的那場幻覺。

活生生的不回,犖俊的不可思議,那充滿生命力的表情好像一把大錘子,重重擊打在他心上,如此的印象深刻、如此的驚心動魄。

而眼前的不回,就只是個屍鬼,即使艷美絕倫,也總是少了一丁點兒的什麽;那時脫口喊出的「你」,應該只是個沒有任何意義的聲音。

季堂陷入了一場荒唐又不可自制的想像中。

「不回……」然後他問:「想變回活人嗎?」

不回緩緩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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