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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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屍毒混著口水自嘴角往下流淌,從他淡淡的表情可以知道,他對生死已經沒有概念,再說,天底下哪有什麽起死回生的事?

「我沒辦法讓你起死回生,但起碼……」季堂則說,然後溫柔地用衣袖抹去對方嘴角那滿含屍毒的唾液。

不回又望向江水,那裏,黑白屍煞全化成了水,再也無能作怪。

一人一鬼在江岸旁休息到了第二天正午,季堂手臂不再麻痹,考慮了一下,他打算往島中央一探。

原因就在於昨晚的黑白屍煞。

一般說來,國君或諸侯層級的特定人士因為陪葬品太多,自然容易招惹盜墓賊的覬覦,為了防止陵墓被盜,高明的陰陽先生會選擇忠心又勇猛的武士,以咒術讓他們成為陵墓暗守,這就是黑白屍煞。

盜墓者對於黑白屍煞是又愛又怕,愛的是,出現黑白屍煞的地方,一定有大墓;怕的卻是,黑白屍煞一般會有四對,鎮住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據老一輩的盜墓賊說,只要見到屍煞,最好放棄倒這趟鬥,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聽過有誰能鬥過四對屍煞的。

季堂也曾是盜墓賊,自然聽過這樣的警告,但他學趕屍養屍五年,早已經學得許多對付僵屍的法門,島上大墓配置的四對黑白屍煞,已經被他解決掉一對,幸運的話,他們甚至可以躲過其他三對,找到大墓的位置。

他認為,大墓裏可能就埋藏著安國君,聽魅先生之所以進入雙龍裏,絕對不是沒原因。

決定深探,他選擇正午往島中深入,因為午時陽光熾烈,能克制陰物,島上就算還藏了其它的妖鬼孽畜,白天也不敢妄動。

島上林木茂密,動物品項也雜,季堂走了一陣,發現島上居然有人工以青石板鋪成的小徑,掩映在高大樹木的林蔭下,更應證了島中有大墓的可能性。

「這座島果然不尋常。」明知不回難以回應,他還是侃侃而談,「建造這樣的石板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普通人家無法負擔,除了王公貴族……島上或有大廟、或有祭壇、或有陵墓。」

或者是錯覺,他覺得不回的腳步有加快那麽一些些。

「你也這麽認為?」季堂失笑,卻又正色說:「除了黑白屍煞守陵,墓主一定還有其他安排,小心為上,我不許你犧牲。」

不回好像聽懂了他這最後一句話裏對自己的關懷,微微歪頭,眼角勾出一個若有似無的俏皮彎度,左眼下的淚痣仿佛也更標勁了些。

季堂無法克制自己了,他摸摸不回的臉,這一刻間,他清楚看見了不回眼裏又出現了那種足以陷人入地獄的漩渦,不巧的是,他已經開始甘願沈淪在那裏頭。

因為他怦然心動,因為……

「嗚──」不回突然低鳴一聲,應該是在詢問:為什麽不再走下去?

季堂回神縮手,有種沖動想對不回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怎麽說,天底下不是每種情緒都有相應的話語能夠描述。

欲說還休,所以不說。

繼續朝島中央走去,半個時辰之後,發現路兩旁出現了一左一右對立的巨大浮雕石像頭,圓目突瞪,雙耳巨厚垂地,頭上還有三層人頭塔,人面闊嘴大張,裏頭置放了一排人頭骨,各有十數個之多。

這兩石刻人頭看來就像是守路的武士,猙獰相貌恐嚇著來人,更裏頭的地域,不屬於活人。

「果然,裏頭如果不是埋葬著安國君,也跟前朝有關。」季堂指著浮雕說:「這是前朝信仰裏特有的黃泉路守,鎮守在陰陽兩界之處,由此隔開生死門。」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季堂反倒更加小心翼翼了,通過這扇生死門之後,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路上開始出現了無數具成年男子的骸骨,骨頭齊全,生前並未遭到斫傷,身上還都掛著鐵鏟鐵斧。

「原來早有人上了島,但……」季堂有不祥的預感,「全死在這裏,為什麽?」

摸墳盜墓,是有些禁忌的,其中一項是,屍前路勿輕踏,因為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死在某處,會遭到不測,肯定是碰上了機關。季堂深谙這道裏,機警的往四周觀察,卻沒見到任何異樣。

或者是對鎮魂玉含蟬有了執著,他冒險又走一陣,直到有些疲累,路邊找了塊石頭歇歇腳,正取下腰間皮囊喝水,突然聽見不回吱呀一叫。

「怎麽?」他問。

不回移動輕緩,秀臉愈來愈靠近,薄唇微張,像親昵的情人正要吐露不適宜讓外人聽到的呢喃細語──

季堂無來由的呼吸急促了,雖然對方是個沒有體溫的鬼,想擁有這只屍鬼的欲望卻燒灼著他,他回到少年時期,偶爾遇見年輕的村中少女時,那種蠢動且無法遏制的渴望,讓他腿根緊繃得疼。

理智告訴他,他無法在這個鬼仆身上抒發情欲,永遠也不能,一生一死間,總有條無法碰觸的底線,跨過了,他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就像飛蛾撲燈,焚身乃止。

但是──

「咿咿!」不回尖銳一叫。

所有的妄想陡止,接著不回橫臂推開石頭上的記堂,害他差一點兒吃了滿口土。

季堂驚愕爬起,正要質問不回為什麽推他,心念一動,不回這麽做必有用意。

石下一抹金紅色光芒閃過,人掌大的山蠍子正沿著石根往上攀爬,若是季堂剛剛未及時離開,怕這時已經被咬了。

季堂認出這是一種難見的毒蠍,叫做十步愁,喜歡躲在陰暗的石頭底下,若是不小心被螫一口,只需走上十步的時間,被咬者就會毒發身亡,古代皇室裏常有人偷偷豢養,放一只到某位不受歡迎的王族房裏,就能輕松暗殺敵方,僅在屍身上留下一個針眼大小的傷口。

季堂一腳把山蠍子給踩扁,臉色柔和對不回說:「你倒是又救了我一命。」

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臉,冰冷的臉,但他不在意。

不回突然又叫幾聲,短促而急,季堂升起警戒,聽見四周沙沙,像一堆鐵珠滾過石面,頃刻間幾千只十步愁昂起後驅的螯螫,一只疊一只往季堂及不回方向包圍而來。

「快跑!」

沙沙聲愈是響亮,石子裏躲藏的蠍子全都密密麻麻鉆出堵住去路,季堂前進不得,只能往回逃,不回亦步亦趨跟,直到越過兩石像鎮守的陰陽門,沙沙聲才逐漸稀疏。

回頭看,發覺蠍子們全停在石像後頭,就像兩石像間圍起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是蟲陣!季堂明白了,而這蟲陣就布在生死門那一側,保衛著陵墓,剛剛看見的那些骸骨,全是遭蟲螫而死,身上的皮肉則被蠍子給啃吞幹凈。

「……看來只能找其他的路。」季堂苦笑著說:「快黃昏了,我們今晚還回原地待著,起碼不會碰上其他黑白屍煞,明天養足了精神,回林子裏跟前輩們借些鏟斧,破墓時用得著。」

季堂的想法是,沿著岸邊繞島走一圈,或者能找到其他的路途突進,這可能性自然很小,要不,安國君墓裏的明器早就在世間流傳開來了,之前那些幸運尋來的盜墓者,說不定在島上其它地方,也同樣成為了十步愁的食物。

這一晚過去,果然正如季堂所想,沒有其他屍煞前來騷擾,本來應該好睡才對,畢竟有鬼仆能幫著守夜,但他卻有些失眠,很有股沖動想把不回叫過來陪著,或者抱抱他、或者親親他,但是人鬼殊途,真這麽做的話,他體內起碼有一半的陽氣會在肌膚碰觸之時被吸走。

「真是痛苦……」他喃喃地自言自語。

第二天上午,他再度領著不回到石像守著的生死門前,確認山蠍子們已經散去,讓不回待著,自己小心進入,撈走屬於屍骸們的旋風鏟等器物,衣服內的幾包朱砂粉也不客氣都收下了,這東西拿來對付僵屍或蟲蠍都有很好的效果。

退回到岸邊,沿江岸而行。

江岸的路比想像中崎嶇難行,高低起伏極大,總有大石擋住去路,導致他們常常需要繞上那麽一大圈,才能重新回到岸邊,黃昏時也只繞了不到一半島緣,於是就地休息。

幸運的是,這一晚並沒有碰上黑白屍煞。

第三天午後,他們在平緩的江岸處看見一艘竹筏孤伶伶放著,這艘竹筏才剛制成,絕不是那些已經死在島中的盜墓賊所留下的。

難不成……

「我猜,或許是聽魅先生跟他那個……」季堂說:「這倒好,讓他先開路,我們隨後跟。」

事情兜轉了這麽一圈,最後還是繞回到他運籌的結果,天意看來站在他這一方。

不回嗚嗚叫兩聲,應和著主子,連鬼仆也覺得事情進展愈來愈順利了。

八。龍強珠

話說二師兄偕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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