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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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纖覺得生活很美好的時候, 榮國府那邊更是覺得陽光燦爛極了。

八月初三,賈母的壽辰。榮國府這邊本來就準備大操大辦,不想這時宮裏竟然賜下一份壽禮來。

與壽禮一同送到榮國府的, 還有元春懷上龍嗣的喜訊。

聖心大悅, 直接封了元春為賈嬪不說, 還流水的賜了不少好東西給元春。原本當今是要給元春遷宮的,但春纖卻以剛懷孕,沒坐穩胎為由暫時推了搬家的聖旨。

元春住的地方有些小, 但小有小的好處。不過等到孩子出生了, 就必須得搬家了。畢竟這個孩子是皇家子孫,一出生就享受皇嗣的待遇,光是侍候的人就是如今的兩倍不止,這處給貴人居住的小軒哪裝得下。

再一個按著宮裏一些不成文的規律, 生產後, 還會有一次晉封。她如今是嬪,再封定然是妃。

不說她們娘倆名下的侍候的宮人, 只說身份上去了, 再住在這裏就不像話了,不搬真不行。

元春撫摸著肚子, 一臉的幸福。擡頭看一眼站在床邊喜極而泣的抱琴,主仆倆個心中都是一番感慨。

“若是個皇子,將來出宮建府姑娘也能跟著出去了。”抱琴端了杯溫水遞給元春,小聲說道,“這日子總算有個盼頭了。”

以為會老死宮中,不想柳暗花明。

是呀,總算有了盼頭。

按宮裏的規矩,有子太妃將來都可以跟隨出宮建府的親生兒子出宮居住。不過若是位公主…那太妃就只能留在宮裏了。

此時元春一心盼著這一胎是個兒子, 這樣她就可以早早給兒子娶媳婦,然後跟著兒子兒媳出宮去。若是這一胎是個女兒,那她就只能抓緊時間再生一胎了。

但願當今能長壽些。

元春懷孕後,當今的後宮就徹底沸騰了。

原來那老東西還能叫女人受孕?

於是宮中嬪妃們組團到元春這裏刷了一回存在感後,就磨刀霍霍的向著當今去了。

至於元春,因為懷孕要養胎,所以這些爭寵的事情到是跟她沒半點關系了。但元春不往當今跟前湊,當今卻只要閑了就會過來看一眼元春。

這個年紀還能叫女人懷孕,那就是證明他寶刀未老最有力的證據。

這個女人果然真傳說的一樣,是個有福氣的。

如果元春一直懷孕養胎,至少小一年不能跟她們爭寵。但若元春流掉孩子小產了,那小產也只需要養上月餘便又會擠進爭寵的大軍。而元春雖然流掉孩子,但她懷過,那就證明她比旁人更容易受孕。所以當今若是還想要個孩子,就會更加的寵愛元春。

因此宮裏那些想要孩子,正在爭寵的宮妃們,見元春老老實實養胎便都不去打她的主意。

當然,也不是沒人想要動一動元春,然後嫁禍給旁人。但元春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她那位情郎不動聲色的回護,到叫元春這一胎坐得越來越穩。

宮外的賈敬在修道,宮裏的當今也開始對長生有了些偏執的追求。禦用的幾位道人時常進上一些丹藥,當今有吃的,也有不吃的。

這會兒宮妃們被元春這一胎刺激到了,沒白天黑夜的折騰。於是年輕的宮妃們爭奇鬥艷,當今本來還算好的身子迅速被掏空了。然後不可避免的,當今開始服用各種補藥丹藥。這些藥到是有立竿見影之功效,但卻在某種程度上起了絕育的效果。

最近一次當今服藥‘出征’時,突然出現各種不適。叫來禦醫一瞧,好嘛,人都快熬得幹了。

那禦醫也是出自太醫院,自是習得一身太醫明哲保身的看家本事。不敢直接說實話,怕當場就被哢擦了。但他也不敢輕描淡寫的蒙混過關,怕秋後再算帳。於是便支支吾吾半天,一邊看當今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將身體情況說了。

當聽說了自己的身子敗壞到不可挽救的時候,剛剛緩過來的當今眼前陣陣發黑。

先是下了封口令,然後又將最近鬧的最兇的幾位年輕宮妃都挑了錯處打入冷宮。回頭便認認真真的選起了繼承人。

還是先選出來吧,不然哪天真兩閉一眼,腿一蹬的走了,他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不過發生這些事情後,當今更加看重元春這一胎了。

但被當今看重的元春,卻徹底沒了自由。別說想要再私下裏見一見情郎,就是想要跟抱琴說點私房話都難上加難。

孕婦的情緒本就不穩,再加上這些事在心頭隔著。元春一天天的焦慮起來,身體都有些吃不住了。抱琴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最後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讓元春想都沒想到的決定。

抱琴的年紀跟元春差不多,也是自小跟著元春一塊長大的,感情怕是比元春的親兄弟姐妹還要親上幾分。

兩人一路走到今天,不說原本的主仆情深,便是生死都已經綁在了一起。

於是抱琴便跟元春說,元春與她的那位情郎無論將來如何相守,但他們倆人的關系卻是永遠都不能見光的。

為了孩子,為了她們幾人性命,他們必須做出取舍。

“什麽取舍?”

“方侍衛立下終身非我不娶的誓言。我但著方侍衛未婚妻的名份,被姑娘留在了小主子身邊。姑娘擔著不體恤下人,不放我出宮的惡名。這樣一來,咱們跟方侍衛就有了一層關系。就算被人看到或是發現什麽,也不妨事。只會以為姑娘扣著我為人質,使喚方侍衛。等將來小主子出宮,還可以叫方侍衛跟過去照顧保護小主子。”

這是抱琴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可這卻叫元春猶豫了許久。

貼身丫頭本來就可以當做通房,跟姑娘共進退。但元春卻絕對不允許她與情郎之間還有第三人。若只叫抱琴擔個虛名,她又不舍得自小一起長大,情如姐妹的抱琴就這樣蹉跎一生。

“你讓我再想想。”

抱琴見此,也沒再說什麽。若不是擔心元春一個忍不住再跑去會情郎,她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主意。

跟命比起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這裏的元春還在想這樣不是主意的主意時,寺裏的紫鵑也終於回了林府。

元春封了嬪,只要平安誕下皇嗣,一個妃位就到手了。這樣的情況下,你叫紫鵑怎麽可能割舍得下榮國府,帶著老子娘投奔林家。

更何況她老子娘已經對她有了安排。

隨著元春封嬪,哪怕再不久的將來元春成為太妃,但寶玉的身份也是水漲船高。再看寶玉時,身上的缺點在無限變小,整個人都帶著主角光榮,熠熠生輝。

紫鵑現在就想回到榮國府去,哪怕還是個被一等丫頭壓了一頭的二等丫頭。

再回到榮國府,回到榮慶堂,然後……

可惜紫鵑並沒有那個機會,八十多天的時間仍舊沒叫紫鵑學會取舍。黛玉真的很失望。

於是在賈母生辰的前一天,黛玉帶著紫鵑春纖回了榮國府,提前給賈母拜了回壽後,紫鵑便又被黛玉送到了寺裏,繼續跪經。

一事不煩二主,反正這事你都有經驗了。

紫鵑沒想到黛玉動作這麽快,連一點運作的時間都不給她留。見黛玉真的不顧念主仆之情,紫鵑轉天便通知她老娘過來求恩典。

先回家,然後再想辦法見寶玉。寶玉對女兒家最是憐香惜玉的性子,只要寶玉要了她去,老太太和二太太再不會駁了寶玉的心思。

黛玉在紫鵑娘來求恩典的時候,先是表現出一副極為不舍的樣子,然後又說紫鵑是老太太賞她的,她做不得主。最後又表示,只要老太太同意,她這邊哪怕再舍不得紫鵑也絕對不會耽誤紫鵑。

說完不等紫鵑娘說什麽,黛玉又叫人收拾出幾匹各種各樣的大紅料子。

沒錯,都是大紅的料子。

綾羅綢緞,應有盡有,只是這顏色卻都是大紅的。

春纖看著那些黛玉叫婆子送過來的大紅料子,眼底微微替紫鵑惋惜。

她的那些心思,真的被黛玉摸得準準的。

“老太太最是慈祥的一個人,這是紫鵑的好事,想來她老人家一定不會反對。這些料子都是我給紫鵑的添妝。”頓了頓,黛玉又叫人去將前兒新得的一套紅寶石頭面拿來,“紫鵑侍候我了一場,我心裏記得她的好。如今分開,唯願各自安好。以後若遇上了什麽難處,只管來找我。但凡能幫的,絕不推脫。”

紫鵑娘看著黛玉拿出來的東西,心裏越發覺得黛玉寬厚起來。謝過黛玉,恭敬的送了出去。

紫鵑娘自己來的,這些東西一個人自然拿不走,於是黛玉還特意派人送了她一程。

過了老太太的生辰,沒幾天就是中秋節。八月十四,黛玉又去了一回榮國府。將林家這邊準備的節禮送過來的同時,也跟賈母說了紫鵑娘來求她的事。

賈母摸著黛玉的頭發,語氣有些淡淡的,“原以為她是個好的,這才給了你使。既如此,便罷了。”

“許是玉兒不好,這好好的人給了我,就使成了這個樣子。”黛玉說話軟中帶硬,卻不叫人討厭。

賈母心中何嘗不明白黛玉為什麽容不下紫鵑,但這事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許是都會這樣做。伸出手指在黛玉額頭點了兩下,二人便心有靈犀的轉了話題。

當今一把年紀,但元春有了皇嗣傍身,未來仍就可期。

好吧,就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元春肚子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對皇位的影響幾乎是沒有的。但對榮國府卻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

公主哪有皇子金貴,這麽小的皇子,跟上面幾個沒有任何沖突。只要平安長,就是妥妥的親王。

做為親王母親的外家,榮國府自然今非昔比。而她家寶玉有了親王外甥,以後的路也會更好走。

也因此祖孫二人說了一回話,雖然賈母仍舊問了林如海的恢覆情況,但一時間,賈母對林如海是否能官覆原職,是否能盡起覆入朝,好像也沒那麽熱衷了。

聽話聽音,黛玉聽出來後,面上卻沒做任何反應,只繼續哄著老太太說話。

紫鵑的事算是過了明路,黛玉從榮國府出來,便派人去寺裏喚紫鵑回府。

等紫鵑回府,黛玉還與紫鵑說了一回話,賞了個荷包這才叫人連著紫鵑的行李妥善將人送回家。

紫鵑離開時,回身望了望黛玉所在的屋子。正好從敞開的窗戶處看見黛玉低頭執筆在寫著什麽。

一瞬間,巨大的失落席卷全身,在林家的日子,那些點點滴滴,都一幕幕的浮現眼前,紫鵑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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