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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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一輪皎月懸掛在莊園上空,燈光將整座莊園點亮。

赴宴的權貴們魚貫而入,他們把精致的請柬交給警衛,把奢華的禮物遞給管家,坐上提前備好的車輛,前往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整座莊園如同巨大的展廳,權貴們是包裝精美的展品。

伯納爾德家族歷史悠久,盡管曾一度陷入詛咒般的衰落中,但羅德尼伯納爾德掌權後力挽狂瀾,在利夏維爾、墨菲和貝茲維奇三足鼎立的年代裏,伯納爾徳擁有了得之不易的一席之地。

也因此,今晚的客人幾乎覆蓋了麗日杜斯城整個上流圈層,就算不給伯納爾德面子,也要給裏昂面子。

退一步說,上流社會的宴會本質是一場社交,誰不想來碰碰運氣,談一筆劃算的買賣。

伯納爾德夫婦忙著和客人寒暄,他們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祝福,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這對夫妻一唱一和,說話沒有一絲漏洞。

從他們時不時交握的雙手中,我可以看出來他們的感情的確很好,這是上流社會中難能可貴的事。

“達希爾。”

“裏昂?你怎麽來了?不用應酬嗎?”

作為伯納爾德的繼承人和Romance的首領,想要和裏昂說上話的人可以從莊園的前門排到後山,此刻他不去社交,反而朝我走近。

裏昂穿著深色的定制西服,身上帶著上位者的氣勢,他從侍者的托盤中端起一杯金酒,輕輕地晃了晃,金色的液體隨之晃動。

“過來來陪陪你,會不會有些無聊?”

“不會。我在管家那邊看見了很多禮物,要拆很長一段時間吧?”

“還好,他們不需要親自拆禮物,管家會提供一份清單,當然,管家只會挑選出有價值的禮物,大部分禮物都只能在倉庫裏落灰,部分禮物甚至不會有出現在名單上的機會。”

“什麽樣的禮物算是有價值的?”

裏昂思索片刻,告訴我:“取決於禮物本身和送禮的人。”

我點點頭,大概了解了伯納爾徳家族對禮物的取舍,又想起了自己的禮物,它大概已經被放進倉庫裏落灰了。

說起來,這份禮物還是裏昂幫我一起準備的。

他負責買好禮物,我負責把禮物帶過來。

我接著問裏昂:“你為他們準備禮物了嗎?”

畢竟伊麗莎白夫人一定很樂於收到裏昂的禮物。

“當然。”裏昂對我說,“一副失傳已久的畫,三個月前在一場拍賣會上競拍下的,母親打算把它掛在中央大廳。”

“伊麗莎白夫人應該很喜歡這份禮物。”

“她喜歡收藏有價值的藝術品。”

這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伊麗莎白準備的禮物。

“你的父親呢?你有為他準備禮物嗎?”

“沒有,他應該不會在意。”裏昂的語氣輕松且隨意,“我也並不在意他的感受。”

“你們的關系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

裏昂輕笑了一聲,接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還有惡化的空間。”

但我清楚他不是在開玩笑。

和伊麗莎白的描述一致,比起父子,裏昂和羅德尼更像針鋒相對的仇敵,在早上的交流中,伊麗莎白委婉地請求我幫一個忙——她希望我能夠幫忙緩和這對父子的關系,從裏昂這邊入手。

我問伊麗莎白為什麽不親自和裏昂說。

這位端莊的女主人用哀愁的語氣告訴我,她已經嘗試過了,但見效甚微,如今只要她提起這個話題,裏昂都會直接表達他的不悅。

每一個看似光鮮的豪門家族,都有一個難以彌補的裂痕,這片裂痕是華美袍子上的虱子,是古董瓷器上的劃痕。

面對伊麗莎白的請求,我沒有明確應下,也沒有直接拒絕,我只是說我可以試一試。

此刻我和裏昂站在宴會廳的一角,和宴會廳中央的伯納爾德夫婦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問裏昂:“你會恨伯納爾德先生嗎?”

“不會,他成就了今天的我。”裏昂沒有絲毫猶豫地給出了否定答案,“不過——”

“不過什麽?”

“我不太想說,我擔心你會覺得我脆弱。”

“不會。”我很堅定地告訴裏昂,然後我貼近他的耳朵小聲說,“你是我的小狗,如果你受傷了,我當然會保護你。”

裏昂突然咳了一聲,耳尖肉眼可見地變紅,他喝下一口高足杯中的金酒,又把剩餘的酒放回侍者的托盤。

“我曾經渴望過父愛,這種渴望被消磨幹凈了,現在我已經不再需要父愛了。”

“羅德尼,他是我的人生導師,是我童年時期的榜樣,是我曾經的目標。”

“但他從來都不算是我的父親。”

裏昂說完之後長嘆一口氣,像是釋然,也像是解脫。

我楞了片刻,試圖體會裏昂話裏的意思。

我不知道裏昂和羅德尼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他們之間似乎有一根無法拔除的刺,這根刺是由缺失的父愛、繁重的訓練和嚴苛的要求組成的,也包括扇在裏昂臉上的巴掌。

我想起來裏昂曾和我說他在年幼時養過一只小狗,那只小狗是裏昂在後山撿到的,他把臟兮兮的小狗帶回家洗幹凈,他很喜歡那只願意親近他的小狗,有一天,那只小狗丟了,再後來,他在後山發現了小狗的屍體,裏昂去問他的父親,羅德尼給出的理由是“玩物喪志”。

死在後山的遠不止那只無辜的小狗。

他們的父子關系如同羅德尼碾碎的卡羅拉玫瑰一樣,永遠都沒有修覆的可能。

正如裏昂所說,羅德尼是一個優秀的掌權者,大概也是一位可靠的伴侶,但他從未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如果我勸裏昂去修覆這段父子關系,他必然願意做一些表面功夫來糊弄我,因為裏昂會把我所有的話都放在心上,體現在行動上。

但我沒有任何立場來要求裏昂,也不想去要求他。

我甚至覺得這種要求是對裏昂的二次傷害,是在鞭笞他舊日的傷疤。

人在年幼時受到的傷害往往無法彌補,就算是裏昂,也是一樣的。

“在想什麽?你覺得我做錯了嗎?”裏昂問我,他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安,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好像思索得有點久了。

“你一點都沒有做錯,裏昂,你可以不用在意羅德尼的看法。”讓伊麗莎白夫人失望了,我無法說服自己去擔任調解人,“對我來說,當然是你的感受更重要。”

裏昂沈默了半晌,冒出來一句:“我現在就想擁抱你,再親吻你。”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我聽得很清楚,我環視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人。

“可以。”看見裏昂躍躍欲試的目光,我頓了頓,補充上條件,“但要等宴會結束,”

“我還想把你壓在身下,或者被你壓在身下,可以嗎?”

我有些驚奇地打量著裏昂,不出意外地發現他陷入了莫名的高亢中,面對興奮的小狗,我當然不會讓他失望,我又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在人聲鼎沸的宴會廳裏,我們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展開了一場秘密交流,前所未有的體驗。

但這種體驗沒有持續太久,裏昂陪我閑聊了一會,又重新投入到上流圈層的社交中,他舉起酒杯,從我的小狗裏昂變回身處高位的繼承人。

來我這裏碰運氣的人不多,得知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客人後,也都興致缺缺地離開了。

“可以邀請你一起喝杯酒嗎?”一道輕佻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朝我走過來,是有著好皮相的年輕權貴,他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如同遇見了有趣的獵物。

我接過遞過來的葡萄酒,在他的註視下品嘗了一口。

“怎麽樣?”

“有點甜。”我評價道。

“甜酒配美人。”

“謝謝。”

“怎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裏,今晚——”他把聲音拉長,營造出略顯刻意的神秘感,“要不要和我回家喝第二場?”

“和你回家做什麽?”

他靠近我,貼著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氣,說:“當然是共度春宵。”

我往後退了一步,笑著說:“可以考慮。”

“不如——我們現在就走?何必在無聊的晚宴上浪費寶貴的時間。”

我把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看著眼前躍躍欲試的年輕權貴說:“打住,厄尼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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