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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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從劉元處回來,聽說鮮侑已經離去,問過慕郎,便帶了李端轉去看兩位劉公子。

給他二人松了綁,李端在門外守著,雲州道:“二公子。”

劉晗給綁了一夜,手腳酸疼,一面拍打揉搓,一面從上到下的看他,奇怪並無惱意,末了一笑,拉著劉瑉盤腿坐了,歪頭:“你這記性變得快。”

雲州道:“我來這趟不是為了劉宣,劉氏聯姻我也並無興趣,不過我好奇二公子的意思,二公子似乎不滿,只是此事已成定局,二公子只是為了來羞辱我等不成?”

劉晗抹起袖子,給他看胳膊上交錯的紅痕,那手是極白的,勒的也很好看,這麽把手比到雲州眼前:“我哪敢羞辱你,我怕你還來不及,我也沒怎麽樣,這不就給你綁了起來,差點沒將骨頭給我勒斷。”

雲州道:“你自找的,不怪我。”

劉瑉覺得這人很不識好歹,見劉晗跟他笑盈盈拉家常似的,很不以為然,不過對他這二兄順從慣了,也只一邊心中不屑,一邊留了半只耳朵聽他們說話。

劉晗道:“你來平郜還有別的事?”

雲州道:“跟你無關,你先回答我。”

“我的確不滿,看不上劉宣,又好奇的很,所以來看看劉小姐,倒有些意外之喜,本來我覺得她到這裏有些礙事,不過昨天看了一眼我又有點改了主意。”

劉晗笑,面帶戲謔,傾身問到他臉上:

“你來幹什麽我也能猜到,不說這個,你要不要去見一見父親?”

並不猶豫,道:“要見。”

劉晗拍拍腿起身,道:“同我一道去吧,父親這會應該下了朝。”

雲州道:“我走我的,你還是安心等著府中來要人,我已經讓人去請阮大人去了。”

說了幾句,面無表情又邁步離去,劉晗踢開地上繩子,手枕在腦後,劉瑉蹲到他身前去,手在他眼前一抓,握住,展開手掌給他看:“二兄,你魂掉了。”

劉晗揮手打開他,劉瑉靈活的躲了兩下,又湊上去,下巴貼著手腕對著他口鼻一吹,眼神隨之望去,對著他眼一笑:“我給你放回去了。”

他的熱氣吹到臉上,劉晗也笑了一下,呸了一聲,呸開,劉瑉道:“回去父親肯定得罵你我,你別折騰了,你喜歡她就娶過來,沒人跟你爭,老大他疼著你呢。”

劉晗一腳踹開他:“胡說八道,我幾時說我看上她了。”

劉瑉道:“我還不知道你,嘴裏說的難聽,兩眼睛卻直往人家臉上瞟。”

劉晗笑道:“不至於,我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只是有些意外,你不覺得她身上有股味道,長得雖不怎樣,卻有些隱隱約約的攝人心魄的神情,自非庸脂俗粉可比。”

劉瑉對女人並無多大興趣似的,嗤了一聲:“我沒覺得。”

劉晗鬼笑,促狹道:“那你覺沒覺得,她不說話那神情像極了咱們阿兄?”

劉瑉又嗤笑:“還是沒覺得,你拿他比女人,小心他給你臉色看。”

回了府中,下人道大公子找,劉晗不想見他:“說我病了,不能來。”

洗浴了上榻去躺著,不一會兒那人又來,這回卻道:“大公子病了,二公子看看去吧。”

劉晗仍舊不去,睡了一會,醒來卻還早,這一覺睡得不長,又惦記著劉玨,不知他是真病還是說假話哄自己去,糾結了好一陣,還是放心不下,換了衣服過去。

到了地方卻見劉玨庭中立著,同身邊孫勝說話,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見他到了,低聲跟孫勝說了什麽,孫勝便離開,劉玨手裏拿著剪刀,仰頭握著一支桃花,剪下一束,放在鼻端嗅了嗅,交給身後下人,那兩人手中各抱著一束花,傻楞楞看著。

劉晗遠遠道:“阿兄不是病了嗎?”

劉玨道:“我不這麽說,你肯來?”

劉晗同他生氣,近月未見,聽他這麽說,倒將氣忘了,反生出一陣愧疚,懊惱道:“我是怕過來惹你生氣,你別老拿這種話說自己,讓人難過。”

劉玨挑了一支頂艷的花枝,花朵多而大,色澤鮮紅,帶了點雨後清露,可惜位置太高,似乎剪不下,那兩捧花的下人名喚三五十九的便伸手指著吱哇亂叫起來,這兩人是在雋城跟上他的,劉玨是個安靜性子,卻喜歡他二人聒噪活潑,他瞧了一眼劉晗,將手中剪刀遞給十九,手指一指道:“給我剪下來,就要那枝。”

又對站立一旁久久不語的劉晗道:“三弟呢,怎麽沒同你一起。”

劉晗道:“他回他自己那去了。”

劉玨道:“你倆個幹的好事,也不嫌給人惹笑話。”

劉晗辯解道:“就開個玩笑。”

劉玨道:“既然是玩笑,怎麽脫不開身,還要阮元去將你們請回來?”

他語氣並不強,但總是隱微間壓人,仿佛隔了一層,摸不得近不得。

劉晗沈默,問道:“爹爹呢?”

劉玨道:“放心,他這會沒空理會你,在正廳見客。”

劉晗安慰不少,又問道:“見誰?雲州?”

劉玨道:“是啊。”

這一聲悠長,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嘆完又道:

“恕之他還欠我一盤棋,昨日說來,到現在還沒來,讓我好等。”

劉玨眼光掃到三五原地紮了個馬步,十九騎到他肩上去,疊了個高去剪那束花枝,還未夠到便雙雙撲倒,裹在一處栽倒在地,高聲叫起來,劉晗聞聲也轉過頭去看,有些怒氣,從來看這兩個不順眼,他有些驕縱脾氣,當即罵道:

“沒見識的東西,在這裏現什麽眼,還不趕緊滾。”

他發起火來,呵斥自己的人,劉玨也不責怪,寵溺似的笑:“下去吧,這不要你們伺候,把花帶回去,拿水養著,選幾支艷的給父親送去,還有給二公子三公子也送幾支。”

三五十九都怕劉晗,劉玨性子溫和,劉晗卻對下人時時擺著身份架子,一不順意便愛著惱,自覺很是聰明,罵起人來出口便是蠢東西,蠢物,是個最不好應付的大爺,口中應是,互相使了眼色,擠擠簇簇乖乖抱著花滾了,劉晗見他們滾的姿勢也是連跑帶跳,鬼鬼祟祟上不得臺面的樣子,礙眼之極,道:“這兩奴才蠢笨,阿兄老放在身邊做什麽。”

劉玨道:“誰說蠢?是你太兇,把人嚇著,我覺得挺有趣,一雙兒似的,也機靈討喜。”

劉晗道:“阿兄對那人也太上心了些。”

劉玨仿佛沒聽見這話,望了眼前一樹深紅,半晌才想起似的道:“你說恕之?有嗎?”

劉晗道:“他比不上阿兄你,你不要惦記他。”

劉玨又要笑,覺得劉晗這話很莫名其而是妙,壓根不像句話,卻到底笑不出,伸了手出來,劉晗把著他手臂,走到不遠處的幾案前,案上正焚著香,裊裊襲人,劉晗嗅到他衣袖間淡淡香氣,暖風熏人欲醉,頓時有些心猿意馬,而劉玨在袖中扣了他手,卻出乎意料的說道:

“咱們是一母所生,你我打小在一處,那會兒父親不在,便只是你我日夜相依,怎麽越大反而越生分,從離了衡陽,你便不怎麽同我一處親近,倒和三弟好些。”

劉晗道:“我沒有同你生分,是你同我生分,你這樣說,我不承認。”

劉玨道:“怪我總生病,沒心思顧及你。”

劉晗沈默了一會,沒頭沒腦道:“阿兄,這門親事你當真樂意?”

劉玨道:“有什麽不樂意,那位劉小姐很不錯。”

劉晗道:“我不樂意,我不答應。”

劉玨笑道:“又不是讓你娶。”

劉晗道:“聯姻不過是個幌子,送個女人過來,他劉宣就會老實了?父親總不會放心的,這一仗最後避免不了,既然這樣,做什麽多此一舉,我不願你娶她。”

劉玨道:“我的身體你也看到,就這樣,熬不過多久,父親的意思也不全是你說的那樣,我現在這樣,趁早娶妻生子,了了終身事,將來,也不至於讓他太傷心遺憾。”

劉晗越聽越惱:“這算什麽東西!你要娶妻,也該等病好了,什麽叫趁早!我要去問他!”

他撐著案頭就要起來,劉玨按住他手道:“雖然是父親的意思,可也是我願意的,你這麽大的人,別使性子,別讓父親再嫌你淘氣不莊重。”

又道:“最近幾日你老實點呆在府中,不許出去,我找人看著你,免得你生事。”

劉晗要爭,這時候下人送了劉玨的藥來,熱氣騰騰散發著苦味,劉玨捧著碗喝藥,他袖子半遮了臉,劉晗看到的,他的另外半張臉,還是露出袖子的兩只手,同白玉的藥碗一般顏色,分不出彼此,劉晗老遠聞到酸苦藥味,他仿佛覺不出似的,捧在嘴上,片刻便飲盡。

劉晗從他手裏接過藥碗,給下人收回去。

劉玨喝過藥腹中有些不適,翻攪不停,苦味直欲往喉嚨上湧,這回壓不住,扶著桌案又將藥吐了出來,劉晗見狀輕拍他背,待他吐盡,茶湯漱了口,方才喝下的藥全嘔了,劉玨搖頭不再要,劉晗攙著他回到房中躺下。

劉晗捏著他手,沒多少肉,手腕骨頭細的只一握,他生的骨骼纖長,原來有些肉的時候看著也是清瘦的一抹,現在瘦下來,穿著衣服,而且因著精神不錯,所以看不出,劉晗從他手臂一路摸上去,皮肉是太軟的,溫暖又細膩,跟女人似的綿,骨頭是太硬的,他心猛然便痛,手有些瑟瑟發抖:“阿兄最近忙什麽?怎麽清減這麽多。”

劉玨道:“那個藥味道有些不好,喝了容易吐,也吃不下東西。”

劉晗道:“早些換。”

劉玨道:“只是副尋常方子,清肺益氣的,沒什麽好換,吃過了這一陣便好。”

劉晗道:“阿兄,若是可以將我的壽數分給你一半該有多好。”

劉玨聽他話有些癡,嗔怪道:“想什麽呢,我活的好好的,何苦咒我。”

人人都可以死,也不該他死,這樣的人,怎麽能埋入泥土,劉晗握著他的手,想到這裏,油然而生一股恨意,卻無所指向,只是心被緊緊揪住,劉玨給他捏的手疼,輕叱他放開,劉晗心頭一震,小心問道:“阿兄可想見鮮侑?我讓他來看你。”

劉玨道:“不了,他有閑的話自己便回來,這會該是有事,等我改日找他說話。”

劉晗道:“我知道阿兄的心思,阿兄真喜歡他,我以後聽你的就是,不跟他為難,只要你覺得高興,你愛跟誰在一起都由得你,我以後都不跟你生氣。”

劉玨聽他又說的不像話,連連皺眉道:“怎麽聽你說話意思這麽怪。”

他皺眉的同時,劉晗俯下身抱住他:“阿兄,我知道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什麽?”

劉玨被他溫暖胸懷手臂嚴嚴實實裹住,靈魂安定了一般,他輕笑了一下:“他脾氣很好,聰明,愛說愛笑,又暖和,又亮眼,火團兒一樣,看著就讓人高興,跟他在一起很自在。”

劉晗臉偏過些許,在他唇上吻了一吻,吃到一點極淡的藥味,他深深嗅了一下,停住了不再動,劉玨目光溫和,捏緊他的手指,撫摸他小臂,輕聲道:“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劉晗微微將臉擡起同他分開,仿佛委屈了很久似的道了聲阿兄。

劉玨玉白的臉於是透出了些鮮艷的顏色,劉晗道:

“我去告訴父親,我要娶劉元,你不用為難。”

劉玨道:“不必,於我都一樣的。”

他聲音被堵在唇齒間有些模糊,劉晗道:“阿兄身體不好,該好好治病,安心養性,不該為這等事累心,況且,病沒好,兒女之事本來就該能免則免,固精養生,方能持久。”

他說的懇切,劉玨卻聽不得自己兄弟在耳邊說什麽房事不近,固精養生,持久之道,很覺得受辱,擡手給了他一巴掌,劉晗給他打了臉,想起是自己說的過分無禮,便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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