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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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雙手合在腹前,凝立,她站在門前良久,雲州埋頭擦拭著一柄泛著雪光的小劍,神情專註,他右手持劍,左手食指在劍鋒上劃過,指肚平滑,並無異樣,也不疼痛,過了足足幾個轉眼工夫,才細細透出一道血線,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肉,均勻向外滲出,淅淅瀝瀝滴落,他將手指放到唇間吮了一下。

雲州並未看見劉元,李端出聲清咳了一下,他才循聲望去,劉元已經走到他案前幾尺,雲州將劍收回劍鞘,並不站起,只問道:“小姐有事?”

劉元道:“你要走,帶我走。”

她神態堅定,雲州倒不解,不過他並不想問,只是回答她:“我不願欺瞞小姐,你若知道我的打算,便不會請我這樣做,你同我回去,沒有活路。”

劉元道:“我為女子,總能有一檐遮身,怎會沒活路,我要走。”

雲州道:“小姐身份不同,不必尋常女子。”

劉元道:“留在這裏才沒有活路,鮮將軍是不敢帶我?”

雲州並不受她激將,對李端道:“送小姐回房。”

李端走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老長一串,雲州聽到後面已經沒了興致,等他說完回道:“你說的意思我明白,沒有大用,而且我沒有必要給自己招惹麻煩。”

李端見他完全沒有要作考慮的意思,應命請劉元回房,劉元原地踟躕不走,雲州將小劍握住舉到她面前,劉元展手接了,緊緊抓在手中,握了一手的汗,最後放下劍出去。

鮮侑眼光隨著她背影去了老遠,直道她消失在那兩側芭蕉的小圓門處,邁步進門。

他容光滿面,三兩步走到案前跪下,手肘抵著桌案掌心貼臉,支著腦袋,吹了吹他額前幾縷頭發,吹得他擡起了頭,眼神含情笑道:“寶貝兒,看誰來了。”

他露了一截光溜溜的小臂,被什麽東西硌住,一看卻是一把極小巧漂亮的小劍,拿在手裏把玩了兩下,拔開也試著用手去試,雲州提醒道:“小心些,這小玩意利的很,會咬人。”

鮮侑道:“哪裏來的?”

雲州道:“這個叫青雪劍,相王贈的。”

鮮侑悠悠道:“六朝時北靖奉帝在濮水兵敗,殺了愛姬又自刎,用的便是這青雪劍,韓夫子苦心熬瀝,以血肉鑄劍,十載而成此名器,為趙王詡購得,並用來行刺奉帝,不成,為奉帝所誅,後來奉帝卻又用它來自刎-------”

他沈吟了一下,突然笑:“趙王詡早年隨奉帝征戰,建立北靖,後來又因為一個宋姬生了嫌隙,君臣反目,若趙王詡不死,北靖也不至於立朝不過十載便為北周所滅。”

雲州道:“趙王詡功高,又不知收斂,奉帝猜忌他也是應當,宋姬原是趙王詡摯愛,給奉帝要了去,不過以趙王詡之忠貞,縱然心有怨懟,也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便要作亂。”

鮮侑實則有些促狹的意思,並無心思感慨前朝舊事,看他正經模樣,噗嗤一聲笑:“我可看書上說,趙王詡是個美人兒,舞得一手流雲飛劍,奉帝初見便驚絕,曾許諾說若有天下,臥榻之側,許他一席安枕,趙王詡死後,奉帝為之慟絕,最後又用他的劍抹了脖子,我還看說,奉帝私下裏喚趙王詡‘阿詡’來著。”

他兩手湊到一處,捏著拳,留兩個大拇指對著屈了屈,互相做了兩個揖,眼神一低一揚,直勾勾看人笑道:“人家說不定是這樣,這樣,再這樣。”

他手指翻轉比了好幾個花,雲州實在不明白,他一個貴介公子出身,怎麽學的這些不堪入目的動作,還拿出來獻寶似的比劃,啪的拍開他手,哭笑不得:“你哪裏看的什麽野史。”

鮮侑笑:“野史有趣不是。”

雲州道:“凈愛瞎說,亂編排。”

鮮侑湊著嘴在他嘴上一嘬,道:“相王的劍,送給我可好。”

雲州道:“這個不答應,這劍不祥。”

鮮侑道:“那換別的。”

伸手在他腰間去摸,他腰上卻什麽也沒配,有些失望,遂大力掐了兩把,正要失望收回手,卻突然福至心靈,摸到他身前,按著腰間帶子搭扣一撥,咯嗒一聲,松了他腰帶,輕輕巧巧捏在手中,顛了顛,玉石扣帶相碰發出叮叮脆響。

他將腰帶拿了過來,疊好往懷中揣了,雲州沒了束腰,鮮侑轉頭吩咐道:

“去,給你們將軍另外取根腰帶來。”

那不知姓甚名誰的小將一顆頭要點到地上去,鬼攆似的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送了腰帶來,鮮侑從他手裏接過,見他頭埋得深深好似王八,訓道:“果然是個心思不正經的東西,我不過要了你們將軍一根腰帶,又沒扒他衣服,你看也不看我,臉紅什麽?”

那小將很委屈的把腦袋支起來,長得還蠻清秀,只是那副表情實在難看,鮮侑道:

“你臉紅什麽?”

小將欲哭無淚,答道:“大人長得好看。”

鮮侑道:“奇了怪了,有你們將軍在跟前襯著,別人還能好看?”

小將手足無措道:“將軍英武不凡。”

鮮侑一聽便不對味,道:“他英武不凡,我好看?”

小將不知又踩到他哪根尾巴,給他問的要遁地而去:“大人也英武不凡。”

鮮侑見他為難的跟讓他啃土似的,覺得他恭維也沒有個誠心的樣子,真是蠢得著急,雲州看他跟一小將耗了半天,自己過來拿了腰帶系上,讓那小將退下,小將蒙將軍解圍,迅速逃遁,雲州道:“你真無聊,專跑這裏來撩閑。”

“我不撩閑。”鮮侑手搭著他腰間,將那已經很平的衣料抹的更平。

“早些回去,我不再來了。”

雲州道:“我知道。”

鮮侑道:“我剛才聽到劉元說話,她不能離開平郜,你決不能應她。”

雲州道:“我等你想清楚,回來找我,若你不來,我會來找你。”

鮮侑從袖中取出一塊雙鳳纏紋青玉佩,塞到他手中:“這個東西收好,是陛下的,我怕有意外,給你拿著,也許有用。”

兩人隔著案共飲一壺好酒,鮮侑既無酒量也無酒品,仰頭灌了一氣便有些瘋,口中含了酒,包的鼓鼓的一嘴,扯著雲州衣襟,將他扯來,便對上他嘴要給他渡酒,臉還未至,便憋不住流出來淌了一脖子,胸前全濕,懊惱的很。

雲州哎了一聲,抿了一小口壓在舌下,如其所願的吻他,啟開唇齒,舌尖一頂,將酒餵過去,鮮侑含糊笑起來,咽下,抱著他胳膊道:“還要,還要來。”

雲州道:“好好坐著,不要鬧。”

鮮侑爬著桌案要翻過去,往他身上抓,打翻了酒盞。

雲州無奈,抓著他腰將人提起,扒拉過來,鮮侑順勢翻過案騎到他身上,壓著他腿坐,伸手抱了滿懷,左右上下亂蹭,很不安分,扒開他胸前衣襟翻翻找找,跟幼貓尋奶似的又嗅又拱又吮又頂。

可惜臉貼的是一馬平川,並不值得一拱,找了半天,咬到他右胸小小突起,用鼻尖去蹭,低眼看到那顏色嫩紅新鮮,點綴在白白肉皮上很是惹人憐愛,又舔了幾舔。

雲州那地方尤其怕癢,由他鬧了一會,將他腦袋從懷中扒出來:“別鬧,你又醉了。”

鮮侑仰頭道:“你給我吹塤吧,我想聽,你吹得很好。”

雲州道:“你在這,我去拿。”

鮮侑點頭,趴在案上等他,雲州出去又進來,手裏便握了一只陶塤,他盤腿坐下,鮮侑便爬到他身前,枕著他雙腿仰面臥好,閉上眼睛。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零曠野。

塤聲嗚嗚咽咽,悠悠蕩開,不知是什麽曲子,鮮侑思緒隨著這綿綿不絕的樂聲游走,似乎回到在倉州兩人初識那片原野,一曲吹完,雲州見他睡著,不忍弄醒他,又把著塤身對上嘴。

鮮侑領了慕郎回自己府中,慕郎年已十二,已能嫻熟弓馬,鍛煉得一副修長挺拔身量,有那麽點少年朗朗英姿,鮮侑聽他叫阿兄,心中犯苦,卻也只笑應。

鮮侑喜他靈動慧黠,不過看他兩年間大大長變了模樣,長眉深眼,隱見銳利,這眉目看的他很覺得心悸,因為不似別人,正像極了當年的侍禦史公子,鮮侑抱著他臉看了久久,最後一聲長嘆:“穆良啊穆良。”

慕郎不解他意,問道:“穆良是誰?”

鮮侑道:“當年侍禦史張昭獨子,侍禦史張昭你可知道?”

慕郎道:“我知道,當年當朝罵段榮的就是他,被杖死,後滿門盡死。”

當初張昭一家變故,鮮徵暗中相救,只活了一個張合,鮮侑心中算,慕郎被父親帶到衡陽時,正是興平二年,那時候慕郎剛只一歲,而當時張家一歲的孩子,便是張合之子張玄。

慕郎見他發怔,叫道:“阿兄。”

鮮侑拍他肩膀:“父親既然帶你回來,我便當你真姓鮮罷了。“

雲州也不要隨從,只帶了個李端,四名軍士,一行六人乘快馬趕回,出了城門,打馬急行,一日馳出了百裏,遠遠將平郜帝京落在了層層山嶺之後。

眼前是綠樹夾道,遮天蔽日,此間縱馬,涼風透衣,大是快意。

雲州聽得林間颯颯風響,似有人聲,放緩了馬步,李端走在前面,見他要停,又調轉馬頭過來,叫道:“將軍?”

雲州道:“好像有人。”

李端靜下來一聽,道:“我去看看。”

說話間一支箭從林間飛出,直中他馬臀,馬受驚躥起,李端跌下馬,雲州轉身沖張望的軍士叫道:“下馬!”

跳下馬背,拔了腰間劍出,李端沖上來攔在他身前,四名軍士都奔過來,繞著他圍了一圈,以身相護,一同往身後安全的林木繁密處避去。

箭矢如雨而出,道上馬皆中箭倒地,他們退得及時,箭只落在樹上,雲州削開兩支奔到胸前的箭,李端臉上給擦了一道,削去了半只耳朵,血團團落下,很快濕了衣服,血流到臉上脖子上,他覺得臉邊有些癢,大手一抓,抓了自己要落不落的半只耳朵下來,拿在手上一瞧,頓時變了顏色,扔了耳朵破口大罵:

“哪個狗娘養的東西,藏在暗處傷人,有膽子滾出來咱們單打!”

他急的跳躥出去,剛露了個頭,雲州抓著他背襟猛力一扯,扯了回去,喝道:

“你要不要命!不得莽撞!”

他冒頭的那一瞬,一支箭射落了他的發冠,李端是個火爆性子,怒不可遏要沖出去,雲州劍鞘在他頸上一頂,將他頂在樹上,厲聲道:“隨我退,等他們箭用光,咱們再殺出去。”

李端給他喝住,大聲道:“屬下遵命!”

雲州看四下皆是高大林木,地面空曠,很快道:“這裏不好避身,敵人萬一從側面繞到咱們背後來,咱們難以脫身,趕緊走。”

天色竟不知何時暗了下來,趁著日昏往樹林深處逃去,尋著一面石壁背身,李端扯了條布巾從脖子繞頭頂裹了一圈,將耳朵傷包住。

這麽給人追著殺半天,卻連敵人影都沒見著,李端一屁股坐地上,將劍插入土中,扯了嗓子罵罵咧咧,遠處林間亮起了一點火光,漸漸兩三點,四五點,亮了一片,由遠及近而至,李端又站起來,張芳轉頭道:“將軍,怎麽辦,四處都是人,看來藏不住。”

雲州只道來著偷襲,行動該是隱秘,卻不想竟有這麽大動靜,只轉眼間,面前已經被紅光照亮,為首的卻是位矮矮胖胖著錦戴玉的人物,短粗脖子一伸,瞧仔細了,咧嘴一笑其狀甚喜,雲州道:“你是何人?”

這人又笑,很有些慈眉善目的樣子:“小人哪敢對著將軍道名,不提也罷。”

李端一句話聽不完,便沖上前左右舞刀殺起來,對方人多,好歹很不經砍,李端一口氣砍倒了三人,逼得對方退開幾尺,據了地,兇神惡煞的持刀站著怒罵:

“管你他娘的是誰,活的膩歪了爺爺就勉強破費力氣,送你一程。”

看準了那錦衣胖子,劈柴似的劈了擋道的兩座瘟神,對著他腦袋下刀,李端失了一只耳朵,便有意切了這位兩只耳朵給自己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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