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不是隨便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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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慕白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手邊的位置,下一秒卻驚得瞬間睜開眼睛。“蛋呢?”

房間裏根本沒人,他又驚又急地爬起來四下張望,心裏升起一股難以言語的恐懼感,直覺告訴他,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啊啊啊啊啊!”他捂住腦袋大聲吼叫,借以發洩內心激蕩的情緒。

他想下床,想出門,想有所行動,但是身體卻疲憊欲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頭好痛,好難受……【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以前在跟前的時候,他也就僅僅覺得喜歡,如今不見了,才發現痛徹心扉,到底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無助與害怕的情緒淹沒了他。

腦子蒙蒙的,越來越混沌,意識也變得模糊,他倒在床上,痛苦地揪著被單,身體蜷成一團……

沈今宵一進門就發現事情不對,他如今行事早都不用眼睛看,而是用意念感知,這房間裏唯一的活物肖慕白此刻身體狀況劇烈波動,情況不妙!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沈某人也忍不住變了臉色,幾步奔上前,仔細查看。幾秒後,當機立斷,從房間一角的櫃子裏搬出一只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支手指粗細的玻璃管,裏面是一段血紅色的液體。拿在手中遲疑了幾秒,才最終決定使用,這本是他留給自己保命的東西,現在卻管不了那麽多了。

用針筒將液體註入到肖慕白體內後,沈今宵立刻將手按在他身體上,觀察許久,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是他的預估出錯了,原本以為幼體對母體影響並不大,沒想到母體的反應竟然那麽強烈……可是照理來說不應該啊!母體對幼體是不可替代的,但幼體對母體來說卻不是,母體在能量充足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擁有多個幼體,照說是不應該有那麽強的負面作用的……

或者是因為生產初期反應比較強烈?亦或是肖慕白本身太過虛弱受不了刺激?沈今宵眉頭緊皺,不得不仔細地考慮這個問題,因為這關系到他之後如何向肖慕白解釋幼體去向的問題。如果只是他暫時的精神問題,那不妨拖過去,之後實話實說好好安慰就是了,可如果是必然的機體反應,那麽後果就有些危險了,實在不行,說不得要想辦法將幼體弄回來。

時間在沈默思索中匆匆流逝……

“你醒了。”沈今宵走上前。

“蛋呢?我的蛋呢!”肖慕白掙紮著爬起來,聲音尖利,臉上卻充滿了恐懼。

沈今宵扶住他,“先別激動”。

肖慕白揪住他的衣服,“我怎麽能不激動?你叫我怎麽不激動?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它弄到哪裏去了?”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相比於肖慕白的激動,沈今宵倒顯得格外冷靜。“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我覺得難受,心慌,頭疼,特別累,特別難受……”肖慕白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顯然真的是難受得受不了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快說,快說啊!”

“我告訴你孩子已經孵化出來,因為是早產,身體有些弱,目前正在接受加護。你不用擔心。”沈今宵說的很認真。

“真的?”聞言,肖慕白漸漸冷靜下來。

“我沒必要騙你。”見狀,沈今宵不禁猜測,也許只是心裏作用,並非機體必然反應。“冷靜下來了嗎?你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好點?”

“……我想見他,你把他帶回來好嗎?不!你帶我去見他好嗎?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好想見他。”肖慕白直直地望著沈今宵,眼中滿是渴求。

“只要再等一段時間你就能見到他,何必急在一時。”沈今宵進一步求證。

“不行!他不在我身邊我就難受,我心裏,這裏!特別慌,慌得喘不過氣來。”肖慕白緊緊地按住心口,滿臉痛楚。

沈今宵心裏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現在別想那麽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肖慕白用力地搖頭,大叫,“我沒辦法冷靜,我也沒有多想,我就是難受,我控制不了啊!”

至此,沈今宵的心沈到了谷底。失算了……這很有可能是機體反應,不該那麽早把幼體弄走的。

意念檢測下,發現他的心率很不穩定,激素水平也很紊亂,以至於情緒難以自控,如果這真是機體必然反應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好吧,你暫時先忍忍,我現在去看下,爭取明天中午之前把他領回來。”他下定決心,肖慕白這種情況他也沒辦法控制,以他當前的虛弱體質,這樣折騰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看來還是要想辦法把幼體弄回來了。“不過你要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離開這個房間,盡量讓自己平靜地呆著,明白嗎?”見對方答應,他不再遲疑地走了出去。

他打聽劉浪的去向,得知他出門有一陣了。這裏離藍禦一方的駐地並不遠,按時間算,很有可能孩子已經被送過去了……

思及此,他偷偷進入暗道,找到“小黑屋”,利用權限到處搜索信息,結果發現孩子果然已經被移交給了藍禦一方,不過藍禦本身對此並沒有太多興趣,故而直接派人將它送往了駐守南區的王長清手裏。於是,沈今宵立即采取行動,這裏暫且不提。

卻說劉浪回來後失魂落魄,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肖慕白門前,猶豫再三,推門而入。

本來只是想在他睡著的時候看一眼的,誰知對方竟然醒著,就那麽尷尬地站在門口,四目相對,久久無語。

終是劉浪首先支撐不住,掩下眼中的痛苦,轉開了視線,“我來,看看你”。

肖慕白翻過身背對他,蜷成一團,壓下難受欲嘔的感覺,強作鎮定道,“我很好,你走吧”。

劉浪握緊拳頭,遲疑了一下,卻關上門,走上前去,“阿白,對不起”。有些話,必須由他來說,有些事,也必須由他親手了斷,其實本來就已經沒了退路,不是嗎?劉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充滿了苦澀的味道。

“你不用道歉,我並不怪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們兩清了,以後誰也不欠誰的了。”

“阿白,我不會讓你去的。”劉浪靠近床邊,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肖慕白驀地轉身,吃驚地瞪大眼,心中不由浮出一絲絲希望,難道,難道他真的願意為了我……

然而這絲希望卻在下一秒殘酷地碎成泡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感情像裂成碎片的玻璃,刺得他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流浪握緊雙拳,嘶啞著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我已經把孩子送走了。”

“什麽?你說什麽?”瞬間,眼睛就模糊了,酸楚和麻木從心口湧上來,充塞了鼻腔和眼睛,肖慕白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我,已經把孩子交給藍禦了。”劉浪艱難地覆述著這個殘酷的事實,望著肖慕白的樣子,心裏像在流血,他覺得自己像一片被樹枝拋棄的落葉,即將幹枯死去。熟不知離開樹枝本身也是樹葉自己的選擇,誰又能怪得了誰呢?

眼淚就那麽流了下來,肖慕白卻渾然不知,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仿佛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痛到深處,也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他恍恍惚惚地笑了笑,說,“哦,是嗎?我都沒見過他,他長得什麽樣?可愛嗎?是男孩還是女孩?”

劉浪的眼睛也紅了,跪到床上,抱住肖慕白的身體,哽咽出聲,“阿白,孩子很健康,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我不求你原諒我,但請你相信,等我度過這一關,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孩子要回來的!”

他這話不說還沒什麽,話一出口,肖慕白的神經仿佛被觸動了一樣,就像某個開關被打開了,恨意洶湧而出。他奮力推開劉浪,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聲嘶力竭地大叫,“你去死吧,劉浪!他是你親生的,他才剛出生,還什麽都不知道啊!你怎麽忍心把他送去那樣的地方?你還有沒有人性?你不是人!你怎麽不去死啊!”肖慕白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劉浪低著頭,任他打罵。許久,肖慕白抱著頭倒回床上,無力地縮成一團,哽咽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我們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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