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完了……

劉浪呆呆地望著肖慕白決絕的背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不是不想說些什麽來挽回一二，只是此時此刻已然沒有什麽可說了。

事情並不覆雜，他能說的肖慕白都知道，可是事情一旦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明白是一回事，原諒卻是另一回事了。也許他答應肖慕白的要求，留下孩子，肖慕白還不至於如此恨他，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從不後悔！

因為孩子與普通變異人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將來要回來完全是有可能的。但肖慕白太特別了，也許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知道對方正在氣頭上，現在說再多也沒用，那就先放一放，讓彼此都好好冷靜一下。這段感情傾註了他太多的心血，他絕對不會輕言放棄，低聲下氣也好，死皮賴臉也好，他不怕丟臉，該做的努力一定要做，他不想讓自己後悔一輩子。

於是他就一直那樣靜靜地呆著，肖慕白不趕他，他是不會主動走的，他也試圖跟肖慕白說話，但是對方一直沒有反應。剛開始他以為肖慕白不想理他，後來湊近些才發現，他似乎是睡著了。身體蜷縮成一團，眉頭緊緊皺著，即便睡著了表情也那樣不安定，不知夢裏在經歷怎樣的痛苦與掙紮。

劉浪想起肖慕白小時候，那樣得如珍似寶，那樣得無憂無慮，他以為自己能好好照顧他一輩子，沒想到……也許傷他最深的人恰恰是自己吧……還有那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他對不起他們啊！思及此，心像被擰住一樣，又酸又痛。

深深地嘆了口氣，劉浪站直身體，久久地凝視這個他放在心坎兒上寶貝了整整十二年的人。他們不光是情人，更是兄弟，是親人！也許有些事再也回不到當初了，但是他能夠就這樣放手嗎？答案永遠是不能。

守到淩晨兩點的時候，劉浪轉身離開了房間，他還有事要做，只能晚點再來看他了。

當門關上的瞬間，肖慕白睜開眼，緩緩坐起來，麻木地環視四周，然後低下頭，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裏平坦依舊，似乎從來就沒有變化過，懷胎，生育，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境一般。

“啊啊啊啊！”肖慕白發瘋似地大喊著，將枕頭被子掃落床下，粗重地喘息著，握緊了拳頭，渾身顫抖，狀若瘋癲。

許久，他一頭倒在床上，難受地想大哭一場，卻偏偏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就在這時，他目光掃到手腕上的鐲子，想起沈今宵臨走時說的話。

他好像說明天中午之前會把孩子領回來？肖慕白努力回想，確定他確實這麽說過。沈今宵這人雖然常常不正經愛開玩笑，但是關鍵時刻卻從來不會亂許諾，既然說了這種話，那是不是代表……

思及此，肖慕白頓時精神一振，飛快地抓住鐲子，試圖連線沈今宵，可惜試了好多次都連不上。

肖慕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率很快，有種慌得滲的感覺，腦子裏卻不停地想著沈今宵是不是真的去救孩子去了。他是不是真的能把孩子救回來呢？會不會有什麽危險？於是，肖慕白就在這種毫無結論的揣測中煎熬著又過了好幾個小時，就在他即將絕望的時候，鐲子上的通信器突然有了反應。

盡管他一晚上沒睡，卻還是立馬精神一振，著急地接聽起來，顫抖著說道，“沈今宵，是你嗎？”

“是我。”那邊的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的。

“孩子呢？他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你真的能把他帶回來嗎？不，求求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肖慕白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你知道了。”

“沈今宵，我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他還那麽小，怎麽受得了那些痛苦的試驗！”

“肖慕白，他回來了，你是不是要代替他去做試驗品？”

“你，你什麽意思？”

“是還是不是？”

“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不準備幫我了？”肖慕白顫抖著問道。

“說實話，我覺得劉浪不讓你去的決定是對的，所以我自然不可能幫著你做傻事。”

“可是如果我們兩個誰都不去，我哥要怎麽跟藍太子那邊交代？我不能啊！”

“你能！你為什麽不能？是他先背棄了你們。什麽根基責任都是假的，在他心裏你們兩個就是比不上他的江山，他不願意冒險所以犧牲你們。你如果還要犯傻，我不會幫你。”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我時間不多了，你快點決定，錯過了這次，我就是想幫也幫不了了。”

“沈今宵，我求求你，只要你這次幫了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聞言，沈今宵素來淡定的聲音突然帶上了怒氣，“肖慕白，我不需要你報答！我如果真的圖你什麽，你以為你有機會跟劉浪走到今天嗎？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你太讓我失望了！到底救還是不救，你自己看著辦吧，給你最後十秒鐘時間考慮。”

沈今宵本以為肖慕白會答應，誰知十秒鐘過去了，對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當他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連線突然中斷了。沈今宵一拳狠狠砸在墻上，沒有意念之力的保護，手上瞬間見了血，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緩緩收回手，靠在墻上思考了起來。

肖慕白真想大哭一場，卻偏偏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轉而歇斯底裏地大笑起來。他覺得沈今宵說的真對，自己真是傻透了！也許在劉浪心裏自己和孩子並不是最重要的，但他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一頭紮了進去，連親骨肉都拋棄了……他真是賤，真是可悲啊！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打從心底裏看不起自己，怪只怪自己太沒用。這世上除了自己，又有誰是永遠靠得住的？要怪就怪自己太沒用啊！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就別怪別人絕情，也別怨命運不公，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就要承擔起後果。

他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裏，無論用什麽方式，他一定要讓自己強大起來，做自己的主人，再不讓別人決定自己的命運！

大約早上八點半的時候，門外一聲悶響，房門打開，一個人影飛快地閃了進來。肖慕白定睛一看，正是沈今宵！

“你……”他的樣子頗有些狼狽，臉上身上甚至還帶了血跡，肖慕白不知發生了什麽，呆在那裏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結果沒等他開口，沈今宵就擡手丟過來一個東西，肖慕白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只小小的暖暖的東西就撲進他懷裏，撞得他跌倒在大床上，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青黑色的小怪物！

可是，當他見到這只小家夥的第一眼，不僅不覺得害怕討厭，反而打從心底升起一股熟悉與喜愛的感覺。“這是，這是……”肖慕白不敢置信地抱起小東西，那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令他欣喜若狂，激動不已。

小家夥嗚嗚了兩聲，手腳並用地扒住他的手臂，試圖往他懷裏鉆。肖慕白松開手，他就一下子撲上來黏在肖慕白胸口，享受地瞇著眼睛，在他胸口蹭來蹭去，口水滴滴答答地蹭濕了他的衣襟。

“快起來，跟我走！”沈今宵幾步上前，冷著一張臉伸手過來扯人。

“你的手怎麽了？”肖慕白一眼註意到他修長白皙的左手上布滿了縱橫的傷口。

“你兒子咬的！”沈今宵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臉色非常難看，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道，“廢話什麽，趕緊起來跟我走！遲了就走不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肖慕白完全蒙逼了。

“……我本來只想偷偷把他弄出來的，誰知你那樣執迷不悟。沒辦法，我只能公然劫出這只家夥，現在藍禦那邊都知道是我幹的了。你再趕緊的跟我走，對外只要說是我把你劫持了就行，把責任全部推到我頭上，那麽藍禦既然有心用劉浪，就應該不會因此而為難他了。”

“謝謝！”肖慕白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沈今宵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背後的巨大風險卻是他難以想象的，此刻的感謝在他面前顯得何其淺薄。再想到他之前三番四次的幫助，肖慕白下定決心，擡頭道，“我欠你一條命，你想要我做什麽都行”。

“切，我要你為我生孩子也行嗎？”沈今宵嗤笑，頗有些不以為意地說道。

“……”頓了一下，肖慕白仿佛深思熟慮般鄭重道，“可以。”

聞言，沈今宵卻噎了一下，咳嗽幾聲，揮揮手，很是不屑的樣子，“我才不像你那麽隨隨便便呢。少廢話了，趕緊的。”

肖慕白沒再說什麽，只是強撐著下了床，他知道此時此刻說再多的感謝都是多餘的，有些恩情是語言所不能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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