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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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錦繡兄弟姐妹多, 以前在娘家蓋的被子不光沈，還不保暖，被子裏棉花一坨一坨的：“小時候兄弟姐妹全擠在一起蓋一條被子, 等到十幾歲的年紀，長大了, 終於不用全部擠在一起, 男孩和男孩睡，女孩和女孩睡。”
結婚前沒擁有過只屬於自己的被子。
媽媽的話吸引了葉子的註意, 葉子問爸爸媽媽長大了，媽媽是女孩, 爸爸是男孩，爸爸媽媽為什麽睡一個被窩。
怕丈夫語出驚人，說爸爸媽媽不睡在一個被窩哪來你和哥哥, 王錦繡先一步回答閨女：“因為我們是爸爸媽媽，不是玩游戲裏假扮的爸爸媽媽，是真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睡在一個被窩很正常, 再說了, 媽媽和爸爸睡一條被窩只有幾次，媽媽更多時候都在陪葉子睡覺。”
她和越河睡覺時間真沒有陪孩子睡覺時間多。
鐘越河沒說出爸媽不睡覺哪來你們的話，他認同錦繡最後一句話：“湯圓應該記得, 在這裏的家, 媽媽每天陪你們睡覺。”
湯圓點頭。
他還記得爸爸總是不在家，好久才會回趟家, 在家待不了多久又走了。
如今爸爸在家, 每天都陪著他們, 湯圓就不提過去的事情了。
葉子被糊弄過去, 沒再糾結爸爸媽媽為什麽睡一個被窩的事情。
到了公婆家，幾個找公婆閑聊的親戚剛要離開，遇見他們一家四口，停下來和他們說話。
親戚問話，王錦繡回答，對於他們說她到省城享福，人都變好看了這種話，她聽了只是傻笑。
怎麽回答都不對勁，不如不回答。
是馮玉湘將兒子兒媳從親戚堆裏解救出來的，進去院子，鐘越河沒見到自己爸，跟親媽提借被子的事情。
王錦繡在旁邊補充，不需要多厚的被子，春天秋天蓋的被子就成。
馮玉湘沒多問，讓兒媳婦跟她過去，看看她想借哪條被子。
見婆婆家有好幾條被子，王錦繡沒有怕麻煩到婆婆而隨便選一條，認真挑選，選了條厚度還行又不會很重的被子，選好被子，幫婆婆把別的被子塞回編織袋。
“讓越河把這條被子抱回家，放院子裏曬曬。”馮玉湘說完，見兒媳婦還在疊被子，直接走到門口喊兒子進來把被子抱回家。
鐘越河沒廢話，抱著被子回家。
王錦繡讓湯圓跟爸爸一起回去，爸爸一個人回家太無聊，他陪著會好很多。
...
年夜飯吃得很熱鬧，除了三妹，鐘家別的孩子都到齊了。
一大家子趁著天亮吃飯，吃飯前，王錦繡交代湯圓，有想吃的菜，一定要跟爸爸媽媽說。
葉子沒什麽好交代的，她想吃會告訴爸爸媽媽，且不會大喊大叫，在吃飯這件事上還算省心。
吃完年夜飯，公婆和同輩親戚說話，幾個兄弟姐妹坐在一起聊天。
鐘越河只是跟親爸有矛盾，跟弟弟妹妹們沒矛盾，能心平氣和聊上幾句。
兄弟姐妹幾人坐在一起聊話，到今天了，王錦繡仍不可思議丈夫是大哥。
越河分明更像最小的，最任性的弟弟。
不是外表年輕看起來像弟弟，是心智上更像弟弟。
親弟親妹們都很沈穩的樣子，二十幾歲的人楞是有三四十歲人的氣質。
幾個弟弟妹妹從小聽父母的話，對象由爸媽安排，幹活由爸媽安排，一生都被安排好了。
越河從小就有想法，不喜歡被爸媽安排，打架絕對還手，從不會聽爸媽的話向被打的人低頭道歉，所以沒少挨親爸打。
他不想當農民，一心往外跑，父子關系由此越發惡劣，如果沒媽媽在，早斷絕關系了。
不是王錦繡偏心自己丈夫，越河跑去外面不管妻兒肯定做得不對，如果她從小的生活環境不糟糕，過得不錯，肯定會埋怨他，後悔嫁給他。
她家境不好，所以很少埋怨，甚至慶幸越河不回家，家裏由她一個人做主。
父子兩個的矛盾，是公公大家長思想導致的。
越河本人挺好說話，你好好講話，他也會好好回話，並不會對你臭臉，不會不理你。
大兒子不願待在家鄉，非要去省城的行為，公公肯定生氣，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她跟她親媽說她不結婚，一輩子都不結婚生小孩。
光是想象的爸媽反應就很可怕，她沒辦法和爸媽抗衡，他們會覺得她是瘋子，會覺得她腦子有病。
她什麽都會聽爸媽的，即使自己並不喜歡。
她已經這樣了，不想自己孩子同她一樣。
所以在親事沒影子，和鐘越河沒任何關系的時候，她希望過未來丈夫是個不太愛管事的人，不要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
沒想到她最後真嫁給了這樣一個人……
看著和弟弟妹妹們說話，裝模作樣的丈夫，王錦繡心情覆雜。
他在弟弟妹妹面前正經，她卻知道他並不是多正經的人。
外面突然響起炮仗聲，王錦繡見到葉子被嚇一抖。
小孩子們都被嚇一抖了，但是並不害怕，他們家湯圓葉子包括二弟家的孩子，一共三個小孩，準備出去看看。
二弟家孩子是三個小孩裏年紀最小的，自家孩子也不大，王錦繡跟鐘家兄弟姐妹們說她去看著孩子後，同三個小朋友一起離開。
鐘越河看著她離開，沒跟出去，與弟弟妹妹們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離鐘家不遠的一家在放炮仗，王錦繡和三個小朋友齊齊看著夜晚的天空。
三個小朋友都很興奮，最小的兩個朝天空揮手大叫，仿佛要和炮仗比誰聲更大，湯圓沒忍住，也朝天空揮手。
鐘家院子門口掛了燈籠，炮仗放完，王錦繡正要帶他們進院子，看見一個姑娘走過來。
“嫂子，越山在嗎？”
“在的，我替你喊出來。”是小弟的對象來找他了。
去年年夜飯王錦繡沒在公婆家吃，沒見過小弟對象，後來見到了，見過幾次，彼此都認識。
越山的對象來找他，幾個兄弟姐妹不聊了，同爸媽打聲招呼就先離開。
鐘越河一家肯定回家，夫妻兩人都沒心思去外面逛。
回去後把院子裏的被子收起來，被子鋪好後，王錦繡去燒熱水，她去哪，一家人就待在哪。
過年不是家家都有條件放炮仗，炮仗響了兩三次，兩個小朋友次次都要出去看看，看不到也要在外面聽清晰的聲音。
鐘越河對炮仗不是很感興趣，就想著睡覺，終於躺到床上後，被按著檢查後背。
“看不太清楚，回省城再給你仔細檢查，你快躺進去。”把鐘越河的衣服拉下來，王錦繡讓他進被窩。
鐘越河聽話進去了，也讓她快點進被窩。
王錦繡等兩個孩子躺好了才進被窩，她進被窩後，鐘越河把手電筒關掉，貼墻放著。
“雖然你記著帶手電筒，但是手電筒快沒電了，出門前都不檢查一下。”手電筒還有作用，防著大人上床踩到小朋友，在上床的時候打開，起照明作用。
有作用，但是不大，在老家還得靠煤油燈。
“手電筒放家裏很久，我忘記快沒電了。”家裏會停電，為了照明，停電就在家裏留個手電筒，出門前他記得塞行李中，忘記打開看燈光是否明亮。
“下次記得檢查。”
“會記得的，你開始講睡前故事吧。”鐘越河今天晚上不準備鬧，晚上安分睡覺，最多就是貼緊點。
夫妻倆提前約好的，想要夫妻生活，白天尋摸個時間在小房間裏進行，不在晚上進行夫妻生活。
湯圓可是到了會裝睡，懂事情的年紀，爸媽不能不防著。
講故事之前，王錦繡問兩個孩子被子重不重，會不會壓得很難受，兩個小朋友都說不難受。
他們不難受，她開始念故事。
鐘越河不愛看書，愛聽她念，天黑，孩子們看不見，他聽的時候，還會偷親她一口。
只要不親出聲音，王錦繡都不在意，把能記住的念完後，她開始考兩個孩子算數。
簡單的都能答上來，稍微難點，兩個孩子沒辦法很快回答出來，孩子爸爸替他們說出答案。
“沒問你，你不要回答。”爸爸透露答案是作弊，不算數。
鐘越河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王錦繡想想也對，於是不再給兩個小朋友出難題，依舊是五以內算數。
剛才的難題已經十以外了，她問孩子們十五和十七之間的數字是什麽，把孩子們難住了。
越河在旁邊說別給孩子出太難的題目，他們答不上來，你告訴他們正確答案，他們也會問為什麽。
小孩子問的為什麽，誰知道是為什麽。
爸爸回答了，兩個小朋友沒問為什麽，葉子有別的問題，她問爸爸剛才說了什麽，她沒聽清楚。
鐘越河：“爸爸說明天可能要下雨，你們兩個別亂跑。”
葉子不是很關心下雨的事情，又問爸爸一個問題。
鐘越河沒回答，反問葉子：“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個問題連錦繡問他，他都不願意回答。
王錦繡不想問這種問題，更不想聽到自家男人的回答。
她不幫腔，沈默聽著。
葉子：“我，有錢。”
簡短三個字，包含了許多內容。
葉子後面說了個長句，長句裏用了大人聽不懂的嬰語，從可以聽懂的幾個字猜到葉子在說什麽了。
“有兩毛錢就是有錢了？買個榮榮這麽大的布娃娃，你這點點錢可不夠，兩毛錢只能買和你指甲蓋差不多大小的娃娃。”
葉子問的問題是榮榮多少錢。
鐘越河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葉子有兩毛錢就以為自己很有錢了，以為不用長大，能提前給爸爸媽媽買禮物。
王錦繡有個想法：“你們的錢可以存起來自己用，也可以在爸爸生日的時候，給爸爸買不是很貴的小禮物，爸爸的生日在五天後。”
她的心思很明顯，葉子不知道生日是什麽，問媽媽什麽是生日。
葉子九月生日，當時越河都沒回家，王錦繡也沒特意告訴葉子當天是她生日，午飯比平時更豐富而已。
哥哥七月生日的時候，葉子年紀小，過得糊裏糊塗，王錦繡給葉子大概解釋了下生日。
說起來全家最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是王錦繡這個媽媽，葉子湯圓都屬於有答案後，不管聽沒聽懂都不會繼續追問的小孩，葉子知道生日是什麽後，又問媽媽、哥哥和自己的生日在什麽時候。
這個不是很難答，王錦繡回答閨女剩下三個人的生日時間。
葉子肯定記不住，她懂媽媽的暗示了，主動問爸爸想要什麽禮物。
王錦繡：“爸爸想要什麽禮物呢？”
壓力給到了爸爸。
鐘越河：“我現在沒什麽想要的，你們有錢就讓媽媽存著，想用錢的時候問媽媽拿。”
他有想要的，他想賺大錢，賺大錢可不是靠閨女兩毛錢就能實現的。
葉子問媽媽她的錢能買什麽東西，壓力來到媽媽身上。
王錦繡用蔬菜和鉛筆來打比方，兩毛錢能買好幾頓蔬菜，鉛筆就不能買好幾根了。
鐘越河：“該睡覺了，你們不困，媽媽困，媽媽幫奶奶做午飯做晚飯，比我這些只負責吃的人累多了。”
聽到媽媽累了，湯圓葉子都不再說話，讓媽媽好好休息。
...
正月初一早上醒來，王錦繡睡醒身體暖和，就是有點累。
兩個孩子還在睡覺，她對身邊的男人說：“大早上就這麽黏人。”
她醒來時是側躺的姿勢，他從她背後抱著她。
睡在一起那麽久了，她能不知道他醒著嗎？
鐘越河黏人是有原因的：“我做噩夢了，不需要你哄我，你讓我抱抱就成。”
小孩子才要哄哄，大人抱抱就夠了。
“我還在睡覺的時候抱我，有可能讓我也做噩夢。”
鐘越河不吭聲了。
王錦繡睡得累也不是因為丈夫抱著她，是因為被子太沈，該哄還、得哄：“不怕不怕，是做夢，不是真的，怎麽回事，一個兩個都在做噩夢。”
小朋友能理解，他們家大朋友怎麽也做噩夢了？
鐘越河：“你不問我做了什麽噩夢？”
“小孩子做的噩夢不嚇人，大人做的噩夢嚇人，你要是想說，可以告訴我，我願意聽你說，畢竟之前我告訴過你我做的噩夢。”自己做夢自己描述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聽別人講噩夢。
鐘越河：“我覺得說出來你可能會罵我。”
“你做的噩夢我為什麽要罵你，難道是有關我的不好的夢？”
鐘越河不賣關子了：“我夢見你坐在床邊哭，我站你邊上，想問你為什麽哭，發不出聲音，想安慰你也發不出聲音，看著你哭完出去，想跟出去，依舊動不了，被困住一樣。
屋子很陌生，不是我們住過的地方，你來回走了幾趟，後來孩子們進屋，他們看見我了，看著我沒說話，你還是看不見我，忘記夢裏你和孩子們說什麽，過不了多久你們都走了，誰也沒回來，我好像死了。”
“呸呸呸，假的，假的，你別當真，這是鬼壓身了，醒來就好。”王錦繡聽完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也做夢夢到過被困在床上無法動彈，想起床怎麽都起不來，應該和他說的夢境差不多。
或許夢不算恐怖，但是作為出現在他夢裏的人，王錦繡覺得挺恐怖的。
鐘越河醒來後渾身輕松：“不是多大事，夢都是反的，我曾經夢見過我去世的太爺爺好好活著呢。”
王錦繡：“我外婆剛去世那陣，我也夢見她了，夢見她還活著，我幹活路過外婆家，她看見我，給我半根玉米，叫我別餓著自己。
外婆給我的玉米又香又甜，我在夢裏都吃撐了。”
她爸媽年紀比鐘越河爸媽大不少，她的爺奶外公外婆全去世了，她對外婆感情比較深，所以夢見外婆活著對她來說是個好夢。
鐘越河也對太爺爺感情深：“我太爺爺在我十五歲時候去世的，那時候我早記事了，做夢夢見我爸罵我，太爺爺給我撐腰。”
有恃無恐。
王錦繡知道鐘越河太爺爺，算是村裏很長壽的老人了：“對的，我知道，爸根本不敢在太爺爺面前吭聲，挺怕太爺爺。”
一個村子裏的，擡頭不見低頭見，她見到過太爺爺，太爺爺大概是年紀太大了，整個人都很平和，看起來非常慈祥。
鐘越河感覺說出來好多了：“你讓我抱會兒。”
“外面天還黑著，不如你再睡會兒，放心，肯定不會做噩夢了。”
鐘越河的確還困著：“我再睡會兒，你別起床起太早，今早不用你去誰家幹活，你多躺會兒。”
“嗯，除非孩子上廁所，不然我不會早起，今天上午沒事情，我想多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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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沒擁有過只屬於自己的被子。
媽媽的話吸引了葉子的註意, 葉子問爸爸媽媽長大了，媽媽是女孩, 爸爸是男孩，爸爸媽媽為什麽睡一個被窩。
怕丈夫語出驚人，說爸爸媽媽不睡在一個被窩哪來你和哥哥, 王錦繡先一步回答閨女：“因為我們是爸爸媽媽，不是玩游戲裏假扮的爸爸媽媽，是真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睡在一個被窩很正常, 再說了, 媽媽和爸爸睡一條被窩只有幾次，媽媽更多時候都在陪葉子睡覺。”
她和越河睡覺時間真沒有陪孩子睡覺時間多。
鐘越河沒說出爸媽不睡覺哪來你們的話，他認同錦繡最後一句話：“湯圓應該記得, 在這裏的家, 媽媽每天陪你們睡覺。”
湯圓點頭。
他還記得爸爸總是不在家，好久才會回趟家, 在家待不了多久又走了。
如今爸爸在家, 每天都陪著他們, 湯圓就不提過去的事情了。
葉子被糊弄過去, 沒再糾結爸爸媽媽為什麽睡一個被窩的事情。
到了公婆家，幾個找公婆閑聊的親戚剛要離開，遇見他們一家四口，停下來和他們說話。
親戚問話，王錦繡回答，對於他們說她到省城享福，人都變好看了這種話，她聽了只是傻笑。
怎麽回答都不對勁，不如不回答。
是馮玉湘將兒子兒媳從親戚堆裏解救出來的，進去院子，鐘越河沒見到自己爸，跟親媽提借被子的事情。
王錦繡在旁邊補充，不需要多厚的被子，春天秋天蓋的被子就成。
馮玉湘沒多問，讓兒媳婦跟她過去，看看她想借哪條被子。
見婆婆家有好幾條被子，王錦繡沒有怕麻煩到婆婆而隨便選一條，認真挑選，選了條厚度還行又不會很重的被子，選好被子，幫婆婆把別的被子塞回編織袋。
“讓越河把這條被子抱回家，放院子裏曬曬。”馮玉湘說完，見兒媳婦還在疊被子，直接走到門口喊兒子進來把被子抱回家。
鐘越河沒廢話，抱著被子回家。
王錦繡讓湯圓跟爸爸一起回去，爸爸一個人回家太無聊，他陪著會好很多。
...
年夜飯吃得很熱鬧，除了三妹，鐘家別的孩子都到齊了。
一大家子趁著天亮吃飯，吃飯前，王錦繡交代湯圓，有想吃的菜，一定要跟爸爸媽媽說。
葉子沒什麽好交代的，她想吃會告訴爸爸媽媽，且不會大喊大叫，在吃飯這件事上還算省心。
吃完年夜飯，公婆和同輩親戚說話，幾個兄弟姐妹坐在一起聊天。
鐘越河只是跟親爸有矛盾，跟弟弟妹妹們沒矛盾，能心平氣和聊上幾句。
兄弟姐妹幾人坐在一起聊話，到今天了，王錦繡仍不可思議丈夫是大哥。
越河分明更像最小的，最任性的弟弟。
不是外表年輕看起來像弟弟，是心智上更像弟弟。
親弟親妹們都很沈穩的樣子，二十幾歲的人楞是有三四十歲人的氣質。
幾個弟弟妹妹從小聽父母的話，對象由爸媽安排，幹活由爸媽安排，一生都被安排好了。
越河從小就有想法，不喜歡被爸媽安排，打架絕對還手，從不會聽爸媽的話向被打的人低頭道歉，所以沒少挨親爸打。
他不想當農民，一心往外跑，父子關系由此越發惡劣，如果沒媽媽在，早斷絕關系了。
不是王錦繡偏心自己丈夫，越河跑去外面不管妻兒肯定做得不對，如果她從小的生活環境不糟糕，過得不錯，肯定會埋怨他，後悔嫁給他。
她家境不好，所以很少埋怨，甚至慶幸越河不回家，家裏由她一個人做主。
父子兩個的矛盾，是公公大家長思想導致的。
越河本人挺好說話，你好好講話，他也會好好回話，並不會對你臭臉，不會不理你。
大兒子不願待在家鄉，非要去省城的行為，公公肯定生氣，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她跟她親媽說她不結婚，一輩子都不結婚生小孩。
光是想象的爸媽反應就很可怕，她沒辦法和爸媽抗衡，他們會覺得她是瘋子，會覺得她腦子有病。
她什麽都會聽爸媽的，即使自己並不喜歡。
她已經這樣了，不想自己孩子同她一樣。
所以在親事沒影子，和鐘越河沒任何關系的時候，她希望過未來丈夫是個不太愛管事的人，不要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
沒想到她最後真嫁給了這樣一個人……
看著和弟弟妹妹們說話，裝模作樣的丈夫，王錦繡心情覆雜。
他在弟弟妹妹面前正經，她卻知道他並不是多正經的人。
外面突然響起炮仗聲，王錦繡見到葉子被嚇一抖。
小孩子們都被嚇一抖了，但是並不害怕，他們家湯圓葉子包括二弟家的孩子，一共三個小孩，準備出去看看。
二弟家孩子是三個小孩裏年紀最小的，自家孩子也不大，王錦繡跟鐘家兄弟姐妹們說她去看著孩子後，同三個小朋友一起離開。
鐘越河看著她離開，沒跟出去，與弟弟妹妹們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離鐘家不遠的一家在放炮仗，王錦繡和三個小朋友齊齊看著夜晚的天空。
三個小朋友都很興奮，最小的兩個朝天空揮手大叫，仿佛要和炮仗比誰聲更大，湯圓沒忍住，也朝天空揮手。
鐘家院子門口掛了燈籠，炮仗放完，王錦繡正要帶他們進院子，看見一個姑娘走過來。
“嫂子，越山在嗎？”
“在的，我替你喊出來。”是小弟的對象來找他了。
去年年夜飯王錦繡沒在公婆家吃，沒見過小弟對象，後來見到了，見過幾次，彼此都認識。
越山的對象來找他，幾個兄弟姐妹不聊了，同爸媽打聲招呼就先離開。
鐘越河一家肯定回家，夫妻兩人都沒心思去外面逛。
回去後把院子裏的被子收起來，被子鋪好後，王錦繡去燒熱水，她去哪，一家人就待在哪。
過年不是家家都有條件放炮仗，炮仗響了兩三次，兩個小朋友次次都要出去看看，看不到也要在外面聽清晰的聲音。
鐘越河對炮仗不是很感興趣，就想著睡覺，終於躺到床上後，被按著檢查後背。
“看不太清楚，回省城再給你仔細檢查，你快躺進去。”把鐘越河的衣服拉下來，王錦繡讓他進被窩。
鐘越河聽話進去了，也讓她快點進被窩。
王錦繡等兩個孩子躺好了才進被窩，她進被窩後，鐘越河把手電筒關掉，貼墻放著。
“雖然你記著帶手電筒，但是手電筒快沒電了，出門前都不檢查一下。”手電筒還有作用，防著大人上床踩到小朋友，在上床的時候打開，起照明作用。
有作用，但是不大，在老家還得靠煤油燈。
“手電筒放家裏很久，我忘記快沒電了。”家裏會停電，為了照明，停電就在家裏留個手電筒，出門前他記得塞行李中，忘記打開看燈光是否明亮。
“下次記得檢查。”
“會記得的，你開始講睡前故事吧。”鐘越河今天晚上不準備鬧，晚上安分睡覺，最多就是貼緊點。
夫妻倆提前約好的，想要夫妻生活，白天尋摸個時間在小房間裏進行，不在晚上進行夫妻生活。
湯圓可是到了會裝睡，懂事情的年紀，爸媽不能不防著。
講故事之前，王錦繡問兩個孩子被子重不重，會不會壓得很難受，兩個小朋友都說不難受。
他們不難受，她開始念故事。
鐘越河不愛看書，愛聽她念，天黑，孩子們看不見，他聽的時候，還會偷親她一口。
只要不親出聲音，王錦繡都不在意，把能記住的念完後，她開始考兩個孩子算數。
簡單的都能答上來，稍微難點，兩個孩子沒辦法很快回答出來，孩子爸爸替他們說出答案。
“沒問你，你不要回答。”爸爸透露答案是作弊，不算數。
鐘越河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王錦繡想想也對，於是不再給兩個小朋友出難題，依舊是五以內算數。
剛才的難題已經十以外了，她問孩子們十五和十七之間的數字是什麽，把孩子們難住了。
越河在旁邊說別給孩子出太難的題目，他們答不上來，你告訴他們正確答案，他們也會問為什麽。
小孩子問的為什麽，誰知道是為什麽。
爸爸回答了，兩個小朋友沒問為什麽，葉子有別的問題，她問爸爸剛才說了什麽，她沒聽清楚。
鐘越河：“爸爸說明天可能要下雨，你們兩個別亂跑。”
葉子不是很關心下雨的事情，又問爸爸一個問題。
鐘越河沒回答，反問葉子：“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個問題連錦繡問他，他都不願意回答。
王錦繡不想問這種問題，更不想聽到自家男人的回答。
她不幫腔，沈默聽著。
葉子：“我，有錢。”
簡短三個字，包含了許多內容。
葉子後面說了個長句，長句裏用了大人聽不懂的嬰語，從可以聽懂的幾個字猜到葉子在說什麽了。
“有兩毛錢就是有錢了？買個榮榮這麽大的布娃娃，你這點點錢可不夠，兩毛錢只能買和你指甲蓋差不多大小的娃娃。”
葉子問的問題是榮榮多少錢。
鐘越河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葉子有兩毛錢就以為自己很有錢了，以為不用長大，能提前給爸爸媽媽買禮物。
王錦繡有個想法：“你們的錢可以存起來自己用，也可以在爸爸生日的時候，給爸爸買不是很貴的小禮物，爸爸的生日在五天後。”
她的心思很明顯，葉子不知道生日是什麽，問媽媽什麽是生日。
葉子九月生日，當時越河都沒回家，王錦繡也沒特意告訴葉子當天是她生日，午飯比平時更豐富而已。
哥哥七月生日的時候，葉子年紀小，過得糊裏糊塗，王錦繡給葉子大概解釋了下生日。
說起來全家最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是王錦繡這個媽媽，葉子湯圓都屬於有答案後，不管聽沒聽懂都不會繼續追問的小孩，葉子知道生日是什麽後，又問媽媽、哥哥和自己的生日在什麽時候。
這個不是很難答，王錦繡回答閨女剩下三個人的生日時間。
葉子肯定記不住，她懂媽媽的暗示了，主動問爸爸想要什麽禮物。
王錦繡：“爸爸想要什麽禮物呢？”
壓力給到了爸爸。
鐘越河：“我現在沒什麽想要的，你們有錢就讓媽媽存著，想用錢的時候問媽媽拿。”
他有想要的，他想賺大錢，賺大錢可不是靠閨女兩毛錢就能實現的。
葉子問媽媽她的錢能買什麽東西，壓力來到媽媽身上。
王錦繡用蔬菜和鉛筆來打比方，兩毛錢能買好幾頓蔬菜，鉛筆就不能買好幾根了。
鐘越河：“該睡覺了，你們不困，媽媽困，媽媽幫奶奶做午飯做晚飯，比我這些只負責吃的人累多了。”
聽到媽媽累了，湯圓葉子都不再說話，讓媽媽好好休息。
...
正月初一早上醒來，王錦繡睡醒身體暖和，就是有點累。
兩個孩子還在睡覺，她對身邊的男人說：“大早上就這麽黏人。”
她醒來時是側躺的姿勢，他從她背後抱著她。
睡在一起那麽久了，她能不知道他醒著嗎？
鐘越河黏人是有原因的：“我做噩夢了，不需要你哄我，你讓我抱抱就成。”
小孩子才要哄哄，大人抱抱就夠了。
“我還在睡覺的時候抱我，有可能讓我也做噩夢。”
鐘越河不吭聲了。
王錦繡睡得累也不是因為丈夫抱著她，是因為被子太沈，該哄還、得哄：“不怕不怕，是做夢，不是真的，怎麽回事，一個兩個都在做噩夢。”
小朋友能理解，他們家大朋友怎麽也做噩夢了？
鐘越河：“你不問我做了什麽噩夢？”
“小孩子做的噩夢不嚇人，大人做的噩夢嚇人，你要是想說，可以告訴我，我願意聽你說，畢竟之前我告訴過你我做的噩夢。”自己做夢自己描述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聽別人講噩夢。
鐘越河：“我覺得說出來你可能會罵我。”
“你做的噩夢我為什麽要罵你，難道是有關我的不好的夢？”
鐘越河不賣關子了：“我夢見你坐在床邊哭，我站你邊上，想問你為什麽哭，發不出聲音，想安慰你也發不出聲音，看著你哭完出去，想跟出去，依舊動不了，被困住一樣。
屋子很陌生，不是我們住過的地方，你來回走了幾趟，後來孩子們進屋，他們看見我了，看著我沒說話，你還是看不見我，忘記夢裏你和孩子們說什麽，過不了多久你們都走了，誰也沒回來，我好像死了。”
“呸呸呸，假的，假的，你別當真，這是鬼壓身了，醒來就好。”王錦繡聽完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也做夢夢到過被困在床上無法動彈，想起床怎麽都起不來，應該和他說的夢境差不多。
或許夢不算恐怖，但是作為出現在他夢裏的人，王錦繡覺得挺恐怖的。
鐘越河醒來後渾身輕松：“不是多大事，夢都是反的，我曾經夢見過我去世的太爺爺好好活著呢。”
王錦繡：“我外婆剛去世那陣，我也夢見她了，夢見她還活著，我幹活路過外婆家，她看見我，給我半根玉米，叫我別餓著自己。
外婆給我的玉米又香又甜，我在夢裏都吃撐了。”
她爸媽年紀比鐘越河爸媽大不少，她的爺奶外公外婆全去世了，她對外婆感情比較深，所以夢見外婆活著對她來說是個好夢。
鐘越河也對太爺爺感情深：“我太爺爺在我十五歲時候去世的，那時候我早記事了，做夢夢見我爸罵我，太爺爺給我撐腰。”
有恃無恐。
王錦繡知道鐘越河太爺爺，算是村裏很長壽的老人了：“對的，我知道，爸根本不敢在太爺爺面前吭聲，挺怕太爺爺。”
一個村子裏的，擡頭不見低頭見，她見到過太爺爺，太爺爺大概是年紀太大了，整個人都很平和，看起來非常慈祥。
鐘越河感覺說出來好多了：“你讓我抱會兒。”
“外面天還黑著，不如你再睡會兒，放心，肯定不會做噩夢了。”
鐘越河的確還困著：“我再睡會兒，你別起床起太早，今早不用你去誰家幹活，你多躺會兒。”
“嗯，除非孩子上廁所，不然我不會早起，今天上午沒事情，我想多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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