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越河準備睡回籠覺, 平躺下來。

大朋友被噩夢驚著，即使沒像小朋友那樣哭出來，王錦繡還是撫了撫大朋友的胸口, 細聲哄慰。

兩分鐘後就不碰他了，讓他好好睡回籠覺。

時間走到上午九點半, 王錦繡躺在床上看著兩個小朋友。

湯圓葉子已經醒來, 都躺在被窩裏，無聊地四處望望。

爸爸還在睡覺, 媽媽讓他們不要出聲吵醒爸爸。

王錦繡不可能餓著兩個孩子，早帶兩個小朋友洗臉刷牙吃過早飯了, 吃完早飯才叫他們躺回被窩。

今天下雨，沒什麽好玩的，躺被窩裏是最好的選擇。

外面響起敲門聲, 王錦繡聽到妹妹在喊自己，趕緊起床。

她和孩子們蓋的一條被子，吃過早飯後她躺在最外側，兩個孩子在爸媽中間的位置。

王錦繡已經洗漱過, 將衣服褲子穿好就去開門見人。

兩個小朋友聽到有客人來, 都從被窩裏爬出來，要跟媽媽一起下床。

“等媽媽回來你們再下床，先待被窩裏。”王錦繡阻止兩個小朋友起床。

把兩個小朋友按回被窩, 她去外面開門。

“姐, 剛睡醒嗎？”王錦玲帶著丈夫和女兒一起過來，見到姐姐隨意紮的頭發, 猜測姐姐剛起。

王錦繡將門開得更大, 方便一家三口進來：“沒, 早飯都吃了, 外面在下雨，所以躺回被窩，快進來，別被雨淋到。”

一家三口進來，被王錦繡帶到廚房。

“早上煮粥了，你們沒吃早飯可以喝碗粥。”粥還被燜在鍋裏，打開鍋蓋還散發著熱氣。

王錦玲：“我們吃過了，立志，你把花生、瓜子和江米條拿出來吧。”

一家人過來的時候，鐘立志抱著肉餅，王錦玲拎著一個包，包裏放的就是過年招待客人的零嘴。

肉餅小朋友被放地上，身為爸爸的鐘立志空出手拿東西。

王錦繡很是詫異：“怎麽自己帶吃的來了。”

“買來招待客人的，家裏沒幾個客人，肉餅不能吃，立志又不像我那麽貪嘴，大多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吃，我想想不如帶過來，分一些給你家。”她知道姐姐在家三天不可能準備瓜子花生，特意送過來。

“我昨天下午買了豬肉，正準備中午包餃子吃，你和立志中午沒事就留在我家吃午飯。”

今天下雨，她沒打算找妹妹話家常，沒想到妹妹坐不住，主動過來找她。

王錦玲答應留下來吃午飯。

時間已經不算太早，王錦繡對妹妹說：“你們先坐著，我去喊湯圓葉子起床，他們起來我就和面搟餃子皮。”

她去睡覺間的時候，發現孩子爸爸已經醒了，她幫孩子們穿衣服的時候，簡單說了妹妹過來的事情。

今天正月初一，給兩個孩子穿上姨夫送的毛線衣。

“毛線衣再好看，大冷天也不能把棉衣敞開，小心凍壞。”王錦繡見孩子們想敞開棉衣露出兔子，不讓他們敞開。

兩個小朋友最聽媽媽的話了，媽媽不讓，他們不再堅持，乖乖由著媽媽扣上棉衣紐扣。

鐘越河皺眉，顯然不太歡迎妹妹一家的到來，王錦繡手伸到他眉間，撫平他眉間的“川”字：“錦玲還帶了瓜子花生和江米條過來，你別煩了，我們昨天就說好今天要坐一起說說話，下雨了我才沒去找她，她主動找過來。”

兩個小朋友沒爸爸這般不耐煩，穿好鞋子剛下地就要跑出去，王錦繡跟在後面，讓他們慢點走，別直接穿過院子，繞著走廊走。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鐘越河肚子餓了，起床去廚房，他剛走到門口，王錦繡就把裝了水的破舊搪瓷缸子和一根擠上牙膏的牙刷遞給他。

他接過來，蹲在走廊邊上刷牙。

刷好牙，鐘越河進廚房，王錦繡又遞給他一條毛巾，指著一盆冒熱氣的水，讓他洗臉。

鐘越河洗漱完，給自己舀了碗粥。

早上的早飯只有白粥和雪菜，他就著雪菜能吃兩碗粥。

見三個小朋友站一起，自家兩個孩子手裏拿著根江米條吃，看見江米條在哪，鐘越河毫無芥蒂拿了兩根吃。

江米條很甜，湯圓葉子以為是糖，當糖含著，時不時舔一口，湯圓發現爸爸將江米條塞嘴裏，嚼幾口就咽下去了，他也學著爸爸嚼江米條。

江米條嚼著吃比舔著吃更好吃！

吃完一根江米條，湯圓又盯著盤子裏的江米條。

江米條對葉子來說還是太硬了，葉子依舊用舔的，吃得比發現正確吃法的哥哥慢多了。

王錦玲見湯圓還想吃，讓湯圓想吃自己拿，別客氣。

王錦繡正在和面，聞言，讓湯圓慢點吃，不要吃太快，慢慢吃，留著肚子吃午飯。

以前吃江米條，小小一根都能被她吃上半個鐘頭，不舍得太快吃完。

離吃午飯的時間不遠了，鐘越河只吃了一碗粥，吃完粥就幫著剁肉餡。

王錦繡昨天下午不光買了菜肉，還買了調料，調料有剩下的，初三大早上拿給婆婆，一點不浪費。

和好面團，醒面的時候，王錦繡坐下來和妹妹說話，等鐘越河把肉剁好，她去調肉餡。

肉餡調好，王錦玲對姐姐說：“姐，之後交給立志，讓立志搟餃子皮包餃子，他都會，我們姐妹倆到別處說會兒話，立志，餃子煮好再喊我們吃午飯。”

鐘立志應下來。

王錦繡沒意見：“行，越河幫忙包餃子燒鍋。”

姐妹兩人去睡覺間說話，去之前，王錦玲把瓜子帶走。

媽媽走了，葉子伸手去抓第二根江米條，她連第一根都沒吃完。

肉餅見葉子姐姐抓了根江米條，她也想去抓。

肉餅根本夠不著，不太會說話的她，不停喊爸爸，求助爸爸。

鐘立志不讓閨女吃江米條，給閨女沖了點奶粉喝，小朋友有了奶粉才沒執著江米條。

見葉子不光惦記江米條，還惦記妹妹喝的奶粉，鐘越河涼涼道：“葉子，你不能再拿江米條了，湯圓，你再吃一根也不許吃了。”

他回頭就去找錦繡告狀。

...

姐妹兩人去睡覺間，王錦繡見床上的被子都好好鋪著，沒有哪條被掀開一角，她也不疊被子了，將床邊的被子往裏推，留出坐的地方，再把小桌子搬過來。

王錦玲把瓜子倒桌子上，盤子空出來扔瓜子殼。

開始是王錦玲問王錦繡省城的事情，說著說著，講到王錦繡家的院子。

“爸媽都找我打聽過院子的事情，你婆婆問過你們嗎？”

王錦繡聽到妹妹告知的消息，心情十分覆雜，有難受有矛盾：“我婆婆還沒提過把院子給小弟。”

妹妹告訴她，她公婆想把她家院子讓給小弟。

妹妹最早是從妹夫鐘立志這裏聽來的，兩家都姓鐘，又沾點親戚關系，這個事情七成是真的。

因為鐘越河王錦繡夫妻不待在村裏，整年就過年回來，他們的院子空著，大家想著不如讓給小弟，給小弟越山結婚後住。

消息傳得挺廣，王錦玲最早從自己男人嘴裏聽來，後來親爸親媽都來問她，說明事情是真的了。

“你家院子砌得好，有你公婆在，爸媽不可能惦記，他們只是不舒服自家姑娘的東西讓別人拿走，姐夫親弟和我們家沒很大關系，就是外人。

房子就跟聘禮跟嫁妝一樣，屬於你自家的東西，讓別人拿走算幾個意思。

爸媽想知道是否說準了，說準他們老兩口要找親家說道幾句。

虧得爸媽知道先找我確定，如果問都不問直接去質問親家，兩家人不是撕破臉皮了嘛。”

王錦繡：“昨天我去婆婆家裏遇到他們那邊親戚，親戚沒說房子的事情，我去公婆家，公婆也沒提過房子。”

借被子的時候她有和婆婆獨處的機會，婆婆都沒說過。

王錦玲：“我感覺可能是親戚出的餿主意，放心吧，你公婆不會輕易說出來，要是說出來，姐夫和他們的關系就徹底斷了，過年都不會回家了。”

王錦繡：“唉，如果公婆真提出來，我也不能有意見，我們家確實一年到頭不回來，今年越河都不準備回來，是我想回來，他才帶我們一起回家。

你說我們全家不住，還占著院子，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了。”

她難受在自家有可能會住進外人，住了好幾年的院子，或許不再屬於自家。

矛盾的地方在於沒人住，多好的房子卻要被迫空著。

王錦玲：“姐，說的什麽話，你甘心把自己家讓給別人住？”

王錦繡深呼吸，說出肯定的回答：“我不甘心。”

“你婆婆真說起來，你別當老好人，她要是單獨找你說房子的事，你說你做不了主，看姐夫是什麽意思。”壞人肯定得自家男人來當。

“我確實做不了主，要看越河的意思。”

“你做得了主，不管你們住不住，你都要給姐夫壓力，不能讓他發火斷絕關系，心不甘情不願讓出自家院子。”她莫名覺得姐夫挺聽姐姐的話。

王錦繡：“晚上我和越河提一句，聽聽他的意見，如果公婆沒說，什麽事情都沒有，如果公婆提了，我們會爭取把院子留下來。”

房子主要靠公婆的錢和力砌出來，她實在沒底。

她不懷疑，她家越河會痛快答應下來，然後離開村子再也不回來。

他們一家在省城住了三個多月，租的房子也能住出家的溫馨。

她依舊想有屬於自己的房子，越河的意思是未來在省城買新房或者自建。

自建比買新房更麻煩，他的養殖場也算個工作單位，申請能批準下來，麻煩的是建房子這個過程。

“你跟姐夫說，姐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我告訴你的，我不怕姐夫覺得我說閑話挑撥他和爸媽的關系，你別覺得我在挑撥就行，對我又沒好處，我現在住的家可舒服了，不惦記你家院子。”

妹妹真是說笑了，越河和爸媽的關系還需要別人挑撥嗎？

不需要，本來就很差。

她們倆姐妹後面的話繞著村裏的院子在說，等湯圓來喊她們吃餃子，她們才不說了，去吃餃子。

餃子預備煮兩鍋，第一鍋好了，先吃第一鍋，一人一碗，葉子兩個水餃，湯圓五個水餃，肉餅吃水餃皮。

肉餅的水餃皮已經不是圓形，搟得很薄，被切成面條跟水餃下在一起，水餃都撈起來了，肉餅的要放在鍋裏再燜會兒。

王錦繡看著葉子吃午飯，葉子今天午飯放在椅子上吃，她自己拿勺子站著，媽媽說可以吃了，她就半蹲下來吃餃子。

中午的餃子皮薄肉多，味道很是鮮美，葉子吃完兩個不夠，王錦繡分了半個給閨女，還有第二鍋，夠吃。

第二鍋由姐妹兩人搟皮包餃子，王錦繡打開廚櫃，看見裏面放著兩根江米條，江米條墊在草紙上，看起來有點黏糊：“裏頭江米條是葉子吃剩下的？”

江米條很明顯沾上了葉子的口水。

鐘越河：“是葉子吃的，說收起來下午再吃。”

“要趕緊吃了，下雨天潮濕，又沾上葉子的口水，再放久點就不能吃了。”她剛拿了一根江米條吃，江米條還是脆硬的時候好吃。

葉子見媽媽發現自己的江米條，喊媽媽，想讓媽媽幫她拿一根下來。

王錦繡拿給閨女，孩子爸爸在邊上說風涼話：“全是口水，媽媽都嫌棄你。”

“你少說幾句，葉子，可以慢慢吃，吃不完先放櫃子裏。”

第二鍋很快煮出來，中午的水餃地位超過江米條，葉子見媽媽在盛水餃，用小手比了個二，嘴裏也念著二，她要再吃兩個。

閨女想吃兩個，王錦繡滿足她，給她盛了兩個。

丈夫和自己是最後盛的兩個人，鍋裏還有十幾個水餃，王錦繡對丈夫說：“我吃五個，剩下都給你。”

“五個夠吃嗎？不夠再加兩個。”

“夠了。”她將剩下的水餃都盛出來。

“葉子真聰明，都會數數了。”王錦玲誇外甥女。

王錦繡吃了半個水餃，替閨女說話：“她會數一到五了，超過五的還不太熟悉。”

葉子水餃都不吃了，數一到五給阿姨聽，數的時候還用小手比劃。

“葉子說的是普通話吧？”王錦玲沒接觸過普通話，小時候讀過小學，小學老師用的方言。

沒接觸過但她知道有這種通用語。

王錦繡：“是普通話，我們租住的大學城有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方言聽不懂，大家統一用普通話溝通。

我也學了幾句普通話，不學普通話都找不到活，聽不明白主人家的話。”

姐妹倆說話不再回避男人和孩子，在廚房裏邊吃水餃邊說。

吃過午飯，王錦玲鐘立志兩口子帶著孩子坐了會兒後離開，一家四口，兩個大人收拾廚餘，兩個小孩坐著消食。

“阿姨送來的瓜子花生江米條媽媽都收起來了，你們上午吃了很多，現在來漱口……還是不漱口了，刷牙，刷過牙睡午覺。”

鐘越河在洗碗，聽到午睡：“中午早點睡，別鬧騰，睡醒吃江米條。”

不要耽誤大人辦事。

王錦繡沒聽出他話裏有話，只聽出他擅作主張給孩子們吃江米條，禁不住瞪他：“江米條多甜啊，一天最多吃兩根，盤子裏也沒剩多少，今天不能再吃了。”

鐘越河：“行，聽媽媽的，明天再吃，葉子你今天剩下的可以繼續吃，湯圓不能再吃了。”

王錦繡解釋：“不是媽媽不給你們吃，剩下的不多了，明後天還要待在這個家裏，今天吃完，明後天沒的吃了。”

兩個小朋友都很乖，沒任何意見。

鐘越河：“你跟你妹妹走後，咱家閨女自己伸手摸了根江米條，小小年紀知道防著媽媽了。”

對於丈夫的告狀行為，王錦繡不覺得丈夫幼稚，轉頭開始教育葉子。

前面教育葉子想吃什麽，想要什麽，只要家裏有的，跟媽媽說，媽媽都會考慮是否給她，不會聽都不聽就拒絕。

後面教育的內容逐漸離譜起來。

王錦繡：“媽媽不在，爸爸在的，別看爸爸不攔著你拿江米條，實際轉頭就告訴媽媽，讓媽媽來念叨你。”

說來說去，爸爸才是家裏最有心機的人。

鐘越河：“誒，怎麽成了我的不是，你不應該誇我嗎？葉子告狀你誇她，我告狀你不誇我？”

王錦繡聽到就氣：“你是孩子爸爸，當時不攔著葉子，好意思要誇？

但凡你攔著孩子，不讓孩子拿，回頭再告訴我閨女想要拿，被你攔住了，我都能誇你好幾句。”

她沒火冒三丈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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