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節南的腳步停滯了一下, 而後更加迅速地趕向了自己的房間。

繞過四通八達的走廊，一路來到他房間門口，正準備開門, 他卻眼角瞥到了其他的什麽, 手摁在門把手上戛然停住了。

他與靠裏面房間門口的人對視著。

對方看著他，而他也看著對方。

片刻後，那人開口了：“……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寡啊，夏節南。”

夏節南摁開了自己的房間門，說道：“我現在沒空跟你瞎扯。”

“餵，看到老朋友連高興的模樣都不擺一個嗎？臉怎麽這麽臭。”對方說著跟著攆了過來, 進了房, “我說真的, 就憑你這個臭臉, 你不去當我們寡夫村的群主就太虧了。”

“我說了沒空跟你……”

夏節南的話停住了, 他看著房間裏的景象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跟進來的杜蕓則是“哇”了一聲, 而後大笑起來：“這幹什麽啊？”

幾乎快被黑漆漆的東西纏在一起擰成麻花的賀佳瀾哭都哭不出來：“…不要看熱鬧了，夏哥，救命啊！”

夏節南正準備去找東西，他旁邊的杜蕓就丟了個打火機給他：“喏, 拿去用。”

他隨口說了句謝謝, 然後就拿著打火機對準賀佳瀾身上的黑色流質物打了火。

火焰噌地一下就將黑泥和賀佳瀾吞噬了進去，賀佳瀾慘叫都叫出聲了，卻又漸漸發現不對，慘叫的尾調陡然啞了下來。

沒一會，黑色的東西便完全從他身上消失了。

他站起來邊拍著身上不存在的東西, 邊手舞足蹈地說著：“好嚇人啊！夏哥你衣櫃裏就掉這個東西出來真的好嚇人我以為只是一灘東西我沒想到那是活的……”

夏節南沒理他, 蹲下去看了眼地面, 黑色淤泥般的東西不是憑空消失，而是順著地板中間的縫隙流走了。剩下地則是幾件保存得意外不錯的衣服，上面甚至繡著一些字符。

而他身旁的杜蕓則是“噗嗤”一下笑出來：“你著警戒心也太差了吧？被吃了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呢？”

“我那是……第一次遇到嘛。”賀佳瀾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並不是他們的隊友。

盡管他們現在都是在用中文交流，對方也確實是亞洲人的長相。

賀佳瀾有些束手束腳地站了回去，忐忑地盯著杜蕓看了下，又看向還蹲在地上的夏節南：“那個夏……塞穆爾，我看其他地方還好……就這裏可能有點問題。”

杜蕓拍了拍他肩膀，湊到夏節南身邊看了眼說道：“這還不是普通的衣服，側邊繡的是類似標記的東西……這是海洛伊絲他們家族的標記，原來那個時候還有人參與過嗎……”

夏節南聞言皺了下眉，他站起來說道：“我這邊幾個人看到的船的模樣都不一樣，能從這艘船上找到的東西也不一樣，你呢？你眼裏這裏是什麽情況？你是怎麽來的？還有索菲亞呢？”

杜蕓拿手指卷了下自己的發尾，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說道：“就那樣唄……還能怎麽樣，有些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她掃視了圈整個房間，而後看向床邊的桌椅，像是看到不錯的地方，步履輕快地走過去坐了下來：“有空，我們可以慢慢說。”

她瞥了眼旁邊不安的賀佳瀾，臉上揚起笑容道：“哎呀，都是那邊世界過來的人，你怕什麽嘛，我又不會吃你。”

“她是管理員05，也就是代號蕓豆的那個。”夏節南解釋了一句，而後踱步過去坐到他對面，“我還想知道我那張卡後來怎麽了。”

賀佳瀾整個人立刻放松了，但他沒坐下，在他眼裏這也沒坐的地。他只能找個地方站著，順便聽聽兩位“前輩”的對話。

“還行吧。”杜蕓有些含糊地說道，“不過有點後遺癥。”

“後遺癥？也是那個嗎？”夏節南問，他指的是“重要之人”的問題，就像他現在這張卡一樣。

杜蕓卻搖了搖頭：“不是，是嗅覺上的一些問題，可能也有味覺，雖然行動上非常機械化，在我看來不怎麽自然，但少有的幾句交流……你總是提到吃的東西味道很怪。”

“這也是我在這裏的原因之一……”她說話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而後盯著夏節南看了會才說道，“你知道虛擬卡其實是某種‘怪物’嗎？”

這裏一共有三個人，兩個是本體卡，使用著虛擬卡的只有夏節南。

杜蕓那句話似乎不單單是一句陳述，似乎還帶著幾分暗示。

暗示坐在他們眼前的夏節南，或者應該說是“塞穆爾”本質也是一個怪物。

夏節南點了點頭：“我知道。來之前我從一些人那裏得知過一些事情，但是中間還是有一些斷層。那些事情之後再說，我們先把這裏的事情弄清楚，回到你前一句話，你怎麽來的？”

杜蕓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臉上輕松的表情漸漸隱沒下去。她臉色顯得灰敗，不笑之後人似乎也蒼老了許多：“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慢慢說。”

“在你們從這裏脫出大概2個月之後，我才從那個世界掙脫出來。說實話，在我跟你說我找不到東西之後過了沒幾天，我感覺不太對再想聯系你的時候又聯系不上了，那時候開始我就搞清楚了。但，就太完美了，你懂吧，我實在是狠不下心從我爸媽那裏跑路，越呆也越難受。後來想長痛不如短痛，還是跑了。脫出的方法也挺簡單的，只要意識到了，然後有離開的決心就行……溫柔地就不像是這個世界會發生的事。”

夏節南靜靜聽著，之前他或許不清楚，但在葉與知的事情暴露之後，他當然清楚，當時那就是葉與知在進行操控。

對方的心過於柔軟，在冷淡寡言不知怎麽和他人交流的背後，隱藏的就是那份期望能夠滿足他人的溫柔。

“出來之後我們已經從那邊村子離開了，就近到了一個叫多維爾的鎮子，說起來也湊巧，那個鎮子我們去過，就你這張卡去的。在我醒過來之後，索菲亞給我說了她在我昏迷的階段所調查到的一些東西。”

“多維爾鎮是曾經有過某些東西寄居的城鎮，她提到在那個鎮子裏所說的記憶上的問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失憶，而且那些人的行為處事方式也很奇怪，就好像不是這個年代應有的一樣。她分析了一段時間後告訴我，那座鎮子是被‘遺棄’的居所。那些曾經寄居在此的東西都已經離開……而在他們失去的那部分記憶的中心，所圍繞的‘利琦’的孩子估計就是根源。”

“她在後面一段時間裏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確定曾經寄居在那的東西似乎朝著西方來了，再加上你的卡總是在說吃東西這個問題，我就幹脆一起帶著了，到了A國之後，你開始逐漸能吃到一些你說的‘正常’食物。追溯你說的‘正常’，我們潛伏上了一艘富貴人游玩的游輪。最後……到了那座城市。”

她沒有明說，但夏節南卻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我那張卡後來怎麽了？”

“失蹤了，雖然是你的卡，但畢竟不是你本人在操作。”杜蕓答道，“在下船的前一天晚上你就失蹤了。”

她停頓了一下，好像記起來什麽一樣說道：“……不過，在你失蹤的前一天，你突然跟我們說了很多話。你說‘我相信他還在船上，盡管你們都不肯承認，但是他在這裏呆了很久，我必須去找他’。”

“我們從來沒有上過那艘船，你要找誰？”杜蕓盯著夏節南問道。

夏節南皺起了眉：“我要找的只會是那一個人，你們什麽時候上的船？”

“一年前。”杜蕓說道，“我們在那個地方呆了很久，索菲亞的知識能幫我們渡過難關，這次能從這裏出去也是……我賣了她的筆記。”

“她在隔壁？”夏節南問。

“……她已經休息了。”杜蕓低聲說道，“我覺得當時敢說只是換個地方活的我也挺搞笑的，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這種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夏節南了然，他沒在這件事深究下去，反而繼續問道：“那你眼裏這艘船是什麽模樣的？”

“模樣……一艘普通的游輪，和我上次來差不了太多，不少地方能看出來痕跡，但沒什麽特殊的，硬要說的話，就裏面的擺件看著該換換了，挺多地方都生銹了。”杜蕓立刻從剛才低沈的情緒中跳出來說道，“不過還算得體吧。”

“我們裏面一個女生說這裏是新船，這個孩子和姜興說是沈船撈起來。”夏節南指了下賀佳瀾解釋，而後說道，“在我看來，這裏是一艘普通的游輪，談不上新也談不上舊，和你比較接近。”

“一艘船的不同時間？”杜蕓立刻猜測道。

“……不，我們甚至可能不在一艘船上，兩艘沈船之間有區別，那麽我和你之間應該也有區別。”夏節南說道，“你有註意到什麽特殊的嗎？”

杜蕓仔細思考了片刻，搖頭說道：“沒，真沒。可能就是你說的那樣……再一個就可能是我身份的問題，或許我現在也不算是調查員，而是npc了。可能在我們這個角度來看這艘船就是如此。”

“但是我很疑惑，如果說不在一艘船上，那你說的那兩個在沈船上的是有什麽暗示嗎？”

“我能理解我們現在都在這裏可能是某種高維空間的折疊，這讓我們即便在……”

“不同的世界。”夏節南打斷她的話，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明白了。”

“這裏是港口，沈沒之地只有一個，所以任何地方任何時間到此都會被壓縮折疊在同一個維度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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