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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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艱難地給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設。

當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所畏懼了, 才從顏楚音口中得知,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得那樣。顏楚音換到他身體裏去以後,只是忍不住當眾爆了一句粗口而已。

就這?

就這?

比起當眾放一個臭屁或者響屁, 爆粗口根本不叫事啊!

沈昱如釋重負,笑著說:“這有什麽!你做得很對!”

“真的嗎?”顏楚音還是忍不住自責, “他們肯定覺得你粗俗了。”

“這怎麽能叫粗俗?他們該誇我性情中人才對。”沈昱心情很好地安慰顏楚音。雖然他本人確實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爆粗口,這種事情根本做不來啊。但是當心理閾值降到過足夠低以後, 沈昱忽然就看淡了, 爆粗口哪裏值得在意!

顏楚音有些開心, 覺得自己被沈昱包容了。不過,他還是再三地向沈昱保證, 類似的事情以後肯定不會發生。他一定會用心維護沈昱的形象!這一次, 他只是因為查案子查得太生氣了, 以至於換過去後沒能第一時間控制住脾氣。

“我相信你。”沈昱認真地說, “再說, 我不覺得敢愛敢恨有什麽不好的。”

顏楚音越發高興了。他覺得沈昱是在誇他。原來他在沈昱心中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啊。嘿嘿, 仔細想一想, 沈昱誇得沒錯呢, 他確實就是這麽一個人!

順毛擼音奴顯然是個技術活,但沈昱已經熟能生巧了!他觀察著顏楚音的神色, 又故作黯然地說:“而且身體交換是互相的。我還擔心換到你身體裏後會壞了你的事。畢竟我號召不動你的小弟,也做不到像你那樣討長輩喜歡。”

顏楚音立刻顧不上自責了, 手忙腳亂地安慰沈昱說:“誰說你不討長輩喜歡的?沒聽曹胖子他們說嗎,你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無論哪家的長輩都喜歡用你來給家裏的子孫做榜樣。這段時間更了不得了, 一堆人想著給你做媒……”

等等!

做媒?

沈昱心裏咯噔一下。果不其然, 當顏楚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話, 他的臉色立刻有了變化,哼唧兩聲後,語氣又陰陽怪氣起來:“呵,不討長輩喜歡就已經能叫全京城的媒婆的門檻都被上門者磨掉了三寸,討長輩喜歡還了得?”

沈昱:“……”

顏楚音長嘆一聲:“還有什麽梅中仙子……哎,都是我耽誤了你,叫你不得不錯過了那樣一位才情不一般的梅中仙子……說來說去都是我的不是啊。”

沈昱:“……”

想到藏在家中書房裏的《鹿鳴》一畫,沈昱不知該說點什麽才好。他至今仍沒有想好要如何處置那幅畫。總不能挑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扔進平國公府吧?

沈昱輕咳一聲:“什麽煤中仙子、炭中仙子的,我又不在意。”

顏楚音哼哼道:“我看啊,你還是不討長輩喜歡比較好!”

兩人笑鬧歸笑鬧,都沒忘了正事。沈昱翻看著案宗,幫著把總結完善了一下,顏楚音重新謄寫了一遍,就把總結上呈給上級官員了。這案子歸吏部管。

吏部總理此案的官員姓江。江大人私下找了那位皇上欽點的給顏楚音做副手的樓大人,沖著他比大拇指:“樓賢侄厲害啊,這案情總結寫得很有水準。”

樓大人:“???”

什麽案情總結?新樂侯已經呈交案情總結了嗎?

看著樓大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江大人楞住了:“難不成……是小侯爺自己寫的?”這怎麽可能呢,雖然那總結通篇大白話,卻方方面面都顧及到了。

“昨日……我家有喜事,新樂侯放了我半日假。”樓大人說。他妻子昨日生產,府裏的小廝第一時間找到了衙門裏,新樂侯聽說後催著他回家陪產去了。

江大人大吃一驚,正捋著胡子的他差一點就失手拔掉了一根心愛的胡須:“所以那總結果真是新樂侯自己寫的,沒得你的提點,你也未曾幫他修改過?”

樓大人心裏也覺出了詫異。難不成新樂侯的總結寫得格外好,好到了像江大人這種在官場中跌打滾爬多年的老油條都要稱讚的程度?但仔細想想,這事好像又不叫人覺得奇怪。畢竟那是想出了要推廣科舉舊卷的新樂侯啊!樓大人臉上便露出了笑容,說:“新樂侯聰慧!我雖是他副手,但僅僅是副手而已。”

這意思就是說,大部分工作確實是新樂侯獨立完成的。

樓大人作為副手,並沒有總攬所有的事務。而這已經相當不容易了。一般來說,像這種年輕人第一次獨立辦差的情況,長輩特意安排了副手,那麽大部分工作肯定都是由那個副手去做的。副手是勞碌命,年輕人只是跟著學一學。

江大人嘆道:“後生可畏啊!”

他覺得不能理解,早些年怎麽就傳出了新樂侯不學無術的流言?說什麽新樂侯原本得皇上恩典,得以在禦書房求學,後來太過頑劣,太傅們實在教不了了,叫皇上都沒了辦法,只能去了國子監……現在看著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啊!

新樂侯現在多大?江大人心道,比他的長子還要小上幾歲,但這個辦事的老練程度已經勝過他長子許多了……嘖,江大人頓時決定要給長子增加功課。

顏楚音這會兒還不知道,他和沈昱一樣,也成為別人家的孩子了。

他和沈昱已經換回來了。這次的交換只持續半天,當天傍晚就換回來了。換回來後,顏楚音每日還是要去衙門報到,從那些擺滿架子的庫房中找出有問題的賣身契,然後一一核實受害者的身份,同時也進一步明確加害者的罪名。

至於沈昱,當他換回來後,他就沒法去幫顏楚音了。畢竟顏楚音這會兒正兒八經領著差事,是公差,不是私事。沈昱若是過度參與,傳出去不像樣子。

他只能和別人一樣,關註著案子的進展。又因為“他”在文人集會上做出來的那些事,如今關註這個案子的人不在少數!好在,衙門並沒有讓大家等上很久,該公布案情就公布案情,該拿人就拿人,該抄家就抄家,動作十分迅猛。

大案的案情公布了,小案自然也公布了。告示上明明白白寫著:“唐胡子”和“唐姑娘”名義上是一對父女,其實是夫妻,專門在讀書人中物色肥羊行騙。

章姓書生看到此告示,再也不能心存僥幸,想到日後前程暗淡,別提有多失魂落魄了。而其餘的讀書人直到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一樁普普通通的騙錢案竟然引出了偽造戶籍的大案!而偽造戶籍竟是為了買賣流民!令人發指啊!

此案中,有一個三品大官給相關人員充當了保/護/傘。

這個三品大官竟然還是寒門出身!明明自己曾經過過窮苦日子,結果登上高位後,卻為了錢財,把手伸向了更窮苦的人。這個大官平日裏看上去也不奢侈,結果抄家的時候卻發現他的床下面堆著金磚,折算成銀子有好幾十萬兩!

光買賣流民其實弄不到這麽多錢,雖然每年都有地方受災,但災情嚴重到朝廷無法在第一時間看顧過來的程度,終究還是少數。之所以這個貪官一個人就藏了幾十萬兩的贓款,是因為京城中有一家日進鬥金的青樓也是利益鏈上的一環。既然只有把流民賣去青樓才能賣出最高的價格,那為什麽不自己開一家青樓呢?最好的苗子都留著,調/教著長大了,直接送到自家的青樓裏去賣笑。

躺在那些流民的血骨上吸錢,這錢比什麽都好賺!

除了這個已經官至三品的貪官,還有大大小小幾十個官員、小吏牽扯進案中。這些人自然全部被抓了,家產也被查抄了。而這些官員大都是寒門出身。

一時間,世家和“舊臣”一派開始揚眉吐氣了。

所謂“舊臣”,就是指那些在前朝當過高官的,本朝開國後,他們沒有陪著前朝一起死,但也沒有得到新朝的重用。他們沈寂了一兩代人,到了第三代才陸陸續續重新爬起來。因為有些底蘊,所以他們自認為比著寒門要高人一等。

他們通過聯姻等方式,結成了一張網。

大家口頭上自然不會真“舊臣”、“新臣”這樣地叫,但確實存在這麽一股勢力。他們對前朝沒有任何懷念,和那種一心想要覆辟前朝的瘋子不一樣,只想在今朝重新爬到權利巔峰。香蓮社社長湯子寧所在的湯家就是這麽一種情況。

在這些舊臣看來,今上喜歡重用寒門,而朝堂上重要的位置都是可數的,寒門多占了幾個位置,留給他們的就少了。他們和世家一樣見不得寒門崛起。

如今寒門中出了這樣一個令人發指的貪官,他們心裏就得意起來了。

齊聚京城等著參加來年春闈的舉子們,大都還沒有嗅到那一份“風雨欲來”的氣息。但他們都變得低調了一些,再不覆之前的那種高調了。章書生的遭遇叫他們心生警醒。哎,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不如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背書吧!

倒是不用備戰春闈的人,如京城中的平民百姓等等,一個個抖擻了起來,他們就像親眼見到了似的,傳著新科解元沈公子和新樂侯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自古以來,人們就愛聽這些事。

君不見戲臺子上演霸王,不演他一生跌宕,只愛演他與心愛之人的生死相隨;君不見腳力在路邊茶攤聽說書人講史,不愛聽什麽天下大勢,最愛聽的永遠都是前朝某攝政王和某太後的風流韻事……咳,到了沈昱這裏也是一樣的。

好了好了,我們都知沈解元才思敏捷、人品高潔,也知他樣貌俊朗、卓爾不凡,這些都不用再講了,就講他沖冠一怒為紅顏……啊不是,為新樂侯吧!

解元當時是怎麽拍得桌子,又是怎麽生得氣,是怎麽講得道理,又是怎麽拂袖而去!最最關鍵的是解元當時是怎麽忍無可忍罵得人!一定要多講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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