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關燈
老丞相相信自家孩子的人品, 私定終身這種事情肯定做不出來。那這封信是什麽的意思?他只能往陰謀的方向想了,覺得是有人在暗中設局要害沈昱。

等到沈昱回家時,老丞相已經在心裏把各路敵手都數了一遍了。

沈昱看了信, 起先也有些茫然。瞧見姚夏之的名字後,他好生回憶一番姚夏之在排隊出考場時那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舉動, 恍然大悟道:“姚兄誤會了。”

“應該就是誤會了。若不放心,我明日抽空把姚兄約出來問問, 事情也就明了了。”沈昱笑著說, “姚兄幾個月前定了親事, 如今看誰都像是定了親的。”

書童雙喜終於放下心來。老丞相卻還皺著眉頭。

由不得他不皺眉!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點,哪怕這次確實是個誤會, 無關陰謀, 但想想沈昱的年歲……好像確實應該考慮親事了啊!老丞相頓時覺得自己十分失職。自古就有先成家後立業的說法, 他身為爺爺竟差點忽略了這個!

家裏沒有女眷就是會有諸多不便。

老丞相在心裏嘆道:若是師姐還在, 肯定早早就為山犬操持上了, 各家好女或活潑或賢惠, 無論山犬喜歡怎樣的, 師姐肯定都會幫忙操持得妥妥當當。

可師姐已經故去幾十年了……

老丞相壓下了心中的那一絲寂寥, 努力回想著那些至交好友家裏的情況,陳大頭家仿佛有個孫女和山犬年歲相當, 也不知議親了沒有,張忘水家好像也有孫女, 那孫女生在花朝節,得了寶貝孫女後, 張忘水特意寫信來炫耀過……

老丞相一邊在心裏扒拉, 一邊說:“要是沒這一出烏龍, 爺爺都沒發現該操持你的親事了。山犬啊, 還記得你陳爺爺不?帽子比尋常人都大的那個!”

“爺爺,我如今一門心思都放在科考上……”沈昱拒絕道。

“不著急,今年先把親事定下,婚期放在明年春闈之後,肯定不會影響你科考。”沈丞相笑瞇瞇地說,“再說,我還不知道你!科考花不了你十成心思。”

沈昱是那種心裏孝順的孩子。按照他的孝順性子,這時候就應說一句“全憑爺爺做主”。反正爺爺肯定不會害他,給他找的親事肯定是那種沒十成好,也有九成九的。而婚姻一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聽爺爺的總沒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於此時的沈昱來說,他就是張不開嘴說應承的話。

沈丞相盯著沈昱看了一會兒,狐疑道:“害羞了?”不是害羞,為什麽一個字都不說?但要說是害羞,瞧著又不像啊,不僅臉沒紅,眼中都沒什麽笑意。

沈昱搖搖頭:“總之,我如今確實一門心思都放在科考上。”

老丞相不知道信沒信。好在他向來不專/制,這會兒見沈昱不松口,也沒繼續追問,只點點頭說:“那也行,明年再考慮親事也是一樣的。”但到底是把這個事放心裏了,孫子轉過年來十八了,誰家有好女可與之相配要在意起來了。

有時候吧,有些事一旦開始在意了,好像老天爺都在為人創造機會。第二天沈丞相當值的時候,連著好幾人來探他口風,話裏話外都和小輩親事有關。

沈昱還不知道這個,起床後先給姚夏之回了一封信,信裏什麽都沒寫,只約他有空時就出來聚一聚。畢竟有些話只適合當面說清楚,不適合落在紙上。

然後,估摸著顏楚音該起床了,他就套車去了平國公府。

沈昱是熟客,也是貴客。門房一見人,立馬笑呵呵地將他迎了進去,還對著沈昱道了幾聲恭喜。之後也沒等通傳,就叫人把沈昱領去顏楚音的院子了。

這自然是顏楚音提前吩咐過的,要不然下人不會這麽行事。

沈昱本以為顏楚音在家呢。結果進了院子坐下了,下人殷勤地上了茶點,才說小侯爺有事出去了。瞧瞧,明明是來找顏楚音的,但顏楚音出去了,下人依然殷勤地把他迎進來……這顯然是自家人的待遇了。關系沒到一定的份上,都不可能這麽幹,要不然就太失禮了,把客人幹晾在那裏,真沒這麽辦事的!

但顏楚音就敢這麽幹。他也不怕沈昱生氣。

下人說:“小侯爺臨走前說了,要是您來了,先把您迎進來再說。他那邊一旦忙完了,立刻歸家。本來呢,這會兒應該領您去公爺或長公主那裏走動走動,但是不巧了,公爺去了衙門。長公主又在待客。只能勞您在這裏看看書、喝喝茶。”其實顏楚音的安排是很妥當的,他不在家,沈昱上門的時候可以讓他爹娘招待,這樣肯定就不會怠慢沈昱了。但偏趕上平國公和長公主都有事。

下人自然也不是強留沈昱。要是沈昱這會兒特別忙,待不久,下人們肯定怎麽迎他就怎麽送他。但沈昱既然抽了空來拜訪,這會兒是真不忙,也就坐下了。

長公主那邊其實也是忽然來了客。因為皇上看重這位妹妹,宗室裏多少人都想要巴結長公主。她嫌煩,就把“門檻”設得很高,一般人來找她,輕易是登不了門、見不到她的。但宗室裏一些循規蹈矩、安分過日子的,哪怕如今已經不怎麽有勢力了,偶爾那麽一次求到長公主這裏來了,長公主也會用心招待。

這一次來的就是宗室裏的一位老娘娘。

老娘娘說可憐吧,確實有些可憐,青年喪夫、老年喪子,如今膝下只有一個過繼來的孫子。但說不可憐,她這樣的身份和民間的寡婦肯定不一樣啊,在宗室裏輩分是很高的。而且她還有一個親生的女兒,那女兒嫁得很好,為人也孝順。女兒膝下三子二女,小女兒和沈昱年歲正相當。這不,就瞧上沈昱了。

因著沈家沒有女眷,他們找不到門路去試探沈家,不知怎麽就想起景福長公主好像因著什麽事情很厚待沈昱的樣子,於是就托了老娘娘上門來問一問。

長公主都驚呆了。

沈昱的親事,竟然跑來問我?

雖然她確實動過收沈昱做義子的想法,但那不是沒收麽!她有什麽立場去插手沈昱的親事啊!但考慮到沈家那個情況……長公主心裏頓時就思量開了。

老丞相識人再明,看的也是男人。有時候,男人在外頭人模人樣的,或是義薄雲天,或是清風明月,但他家後院如何,還真不一定!所以,沈昱的親事不能完全指著老丞相去操持。若是真心為沈昱好,她確實應該在暗中搭把手。

長公主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沈昱對音奴那麽好,不給他找一門十全十美的親事,她心裏肯定過意不去。再說了,就算不考慮沈昱和顏楚音之間的交情,單看沈昱這個人,這麽年輕有為的俊朗少年,不配個天仙,她也意難平!

當然,長公主知道分寸。她就是幫著沈昱參謀參謀,真正做決定的肯定還是沈丞相和沈昱自己。她可不能打著為沈昱好的旗號對著沈昱一通指手畫腳。

於是,沈昱在這邊院子裏等著顏楚音;長公主就在那邊院子裏,想著沈昱的親事。老娘娘的那個外孫女吧,好不好呢?好!長公主見過那個女孩兒,一看就知道被教養得很好,面目中透著一股英氣,處事又很大氣,是個討喜的。

長公主便對老娘娘說,你家的孩子肯定是好的,但沈昱平日主要是和我兒子有交情,我不知他家裏對他有沒有什麽安排,要不然我托我兒子幫您問問?

這就是把主動權讓給沈昱了。

只要沈昱不樂意,回頭就說音奴幫著問了,說沈家有了別的安排。

老娘娘笑著說:“莫怪我著急,實在是這孩子太好了,搶手得很。”

長公主跟著笑,佯裝遺憾地說:“確實如此……可惜我只生了音奴一個,但凡我有一個像音奴這麽大的閨女,哪裏還輪得到您登門,我就先搶了去。”

至於顏楚驤,長公主也疼愛她,但她的情況和一般女孩不一樣,不說年紀和沈昱對不上,就是真對上了,找個像沈昱這樣的也不合適。長公主就沒提。

等著把老娘娘送走了,長公主聽到下人回話,才知道沈昱來了。

當然,這會兒顏楚音也已經回來了。

在門房那裏聽說沈昱來了,他是第一時間跑到了自己院子裏。見到沈昱後先喘了一會兒氣。他出去幹嘛了呢?就聽他抱怨說:“今日我無事,就猜著你會找來我……結果他們給我遞了消息,說山野子畫了鹿鳴宴,你居正中。那畫就放在山來居寄賣呢!我能叫別人把你買去嗎?這不,我著急地趕了過去!”

山野子是當世的一位大畫家,非常擅長刻畫人物。他不僅會畫畫,還特別會為自己揚名。山來居名義上是一家風雅酒樓,但背後肯定和山野子有關系。顏楚音臨時得了小弟們送來的消息,說山野子要在山來居寄賣新畫《鹿鳴》。

看顏楚音這一副氣惱的樣子,就知道那畫,他定是沒搶到手。

沈昱安慰他說:“我這麽一個大活人站在你跟前,你還要什麽畫啊!”

“那不一樣!”顏楚音嚷嚷道,“氣死我了,既然是賣畫,給足了銀子不就行了嗎?竟然還要我們當堂做詩,誰做得好,那畫就歸誰。”他帶著一幫小弟,絞盡腦汁地寫了幾首,差一點還被那些人笑話,說他們寫的根本就是打油詩。

沈昱:“……”

沈昱又安慰說:“山野子應該是聽人口述作得畫,畫得肯定不怎麽像我,音奴實在沒必要去和別人搶那副畫。”我就坐在你面前,肯定比畫生動活潑。

顏楚音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可是我沒見過你在鹿鳴宴上的樣子啊。”鹿鳴宴是有門檻的,非新科舉子和考官們不得入。當然,以顏楚音的身份,他要實在想去,也能去。但顏楚音覺得不能開這個特例,萬一給沈昱惹了麻煩呢?

顏楚音再嘆:“你是解元,由你開唱鹿鳴詩,我都錯過了……”他是真心覺得遺憾。沈昱領著其他舉子一起唱鹿鳴,該是多美好的畫面啊,可惜沒見到。

“不就是唱誦鹿鳴麽,我現在就能唱給你聽。”沈昱脫口而出。

顏楚音:“!!!”

“好啊好啊!”顏楚音多機靈啊,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了。

小侯爺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沈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