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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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過來的時候, 正好聽到沈昱清唱鹿鳴。

因是臨時起意唱的,所以沒有伴奏之人。虧得沈昱聲音清亮,並不顯得單薄。長公主駐足而聽, 仿佛有一只鳥兒隨著沈昱的唱誦之聲一起沖上了雲霄。

不多時,顏楚音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

沈昱唱:“呦呦鹿鳴, 食野之蘋。”

顏楚音就和:“我有嘉賓,鼓瑟吹笙。”這句的意思是今有賢才貴客光臨舍下, 我奏瑟吹笙宴請他。在這個時候, 由顏楚音和來, 不得不說真極為應景。

長公主聽著聽著,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等到一首鹿鳴唱完了, 長公主才擡腳走進院子裏。還是沈昱先看見的她, 連忙站起來行禮。長公主沖著沈昱招手道:“讓我好好瞧瞧我朝的青年才俊。”

沈昱:“!!!”

他什麽時候遇見過這麽熱情的女性長輩啊!竟是沒反應過來。長公主故作認真地把沈昱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 看得沈昱都不好意思了, 才說:“難怪那些搶女婿的人亂投門, 都投到本宮這裏來了。你這孩子確實叫人稀罕啊!”

顏楚音一下子就機警起來了:“搶女婿?搶什麽女婿?”

長公主哈哈大笑:“當然是搶了沈昱做女婿啊!”

“不行!”顏楚音忽然大喝一聲, 一邊說一邊還扯住沈昱的胳膊。長公主微微一怔, 就看見沈昱被顏楚音扯過去了。小侯爺兇巴巴地把沈昱擋在了身後。

“誰也不能搶!”顏楚音轉身安慰沈昱說, “你最近多帶些人在身邊吧!真是的,要我說榜下捉婿這種惡習就不應該存在, 最好和強搶民女同罪而論!”

長公主解釋說:“你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麽就犯蠢了?哪能是真搶啊。我說‘搶’, 只是代表沈昱搶手而已,當然不可能真把他搶走關起來了啊。不過確實好多人家都瞧中了沈昱, 等沈家點了頭, 之後肯定規規矩矩按著六禮走。”

“那也不行!”顏楚音不假思索地搖頭, 把沈昱擋得更嚴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親娘長公主是壞人呢。長公主見著這一幕, 直接氣笑了:“怎麽不行?”

顏楚音一想到沈昱要做了別家的女婿,心裏就不舒服。

沈昱本來就已經夠忙的了,他和沈昱關系這麽好,都不能日日與他見面,不能時時與他相守。一旦沈昱成了別家女婿,逢年過節肯定要去那家走動,好不容易有點空閑了,還要上街轉兩圈,尋思著該給未婚妻買點什麽小禮物……

沈昱能勻給他的時間就更少了!

一旦沈昱成了親,就更不得了!

約沈昱出來喝茶,沈昱說不行,今日要陪夫人上香。約他出來喝酒,又說不行,夫人剛診出身孕,近來聞不得酒味。去了沈昱家裏想和他暢談一晚吧,沈昱還說不行,因為夫人惦記著他,他若不去後院陪夫人,夫人孤枕難眠……

一想到那個畫面,顏楚音就急得不行。

不僅心急,多少還有點委屈。

但顏楚音心裏也清楚。要是沈昱真的遇上了窈窕淑女,他根本沒有立場攔著沈昱定親。他是沈昱什麽人?只是沈昱友人而已。朋友嘛,沈昱定親的時候不僅不能攔著,還要奉上禮物和祝福。只有仇人才會攔著沈昱叫他孤獨終生。

顏楚音趕緊在心裏搖頭。我不是沈昱的仇人!我不是!

那我為什麽不想看到沈昱定親……忽然,顏楚音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他頓時就坦然起來了。對,我不是沈昱的仇人,但我確實不能看著沈昱定親。

他大聲地說:“我、我當然有我的理由,反正沈昱不能定親!”

長公主:“……”

長公主不知道自己兒子在剛剛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到底琢磨了些什麽。但瞧著顏楚音這一副理直氣壯地樣子,好像攔著不讓沈昱定親反而是為沈昱好了。長公主頓時就……棍子呢?孩兒他爹平日裏教訓孩子用的棍子呢?(雖然孩兒他爹沒真打過孩子,那棍子拿在手裏就假模假樣地揮動兩下,舍不得真打。)

顏楚音把沈昱拉到一邊去說悄悄話:“你可不能定親啊!”

“我一心向學、無心親事。”沈昱對著顏楚音保證說。

“就該這樣!”顏楚音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我跟你說,我這可都是為你著想啊。咱倆雖然有倆月沒互換了……但這種事情說不定的,對吧?一旦你有了親事,萬、萬一咱們忽然又換了……唐突了人家女眷就不好了。”看,我真的是有正當理由不讓你定親的。而且我這個理由找得……不是,不是我死命找的。

反正就很正當!

沈昱之前還真沒想到這一層,鄭重道:“確實如此。”

顏楚音洋洋得意地說:“咱們都是君子,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啊。”他雖然平日裏很不拿“君子”二字當一回事,但在女眷面前,他確實稱得上是位君子。沈昱更不用說了。他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簡直就是按照“君子”的尺度裁成的。

沈昱忽然道:“那你也不該備通房。理由都是一樣的。”

“誰備通房了?誰備了?”顏楚音就像被踩到了腳一樣,恨不得原地使勁跺兩下,他清清白白的一個好男兒,什麽時候備通房了?沈昱這簡直就是汙蔑!

長公主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小子頭湊頭地嘀嘀咕咕,心裏湧起一陣又一陣的疑惑。未過多久,兩個小子許是商量完了,顏楚音拉著沈昱走到她面前,趾高氣昂地說:“不許給他安排親事。哼,反正他這幾年都得清清白白一個人。”

長公主懶得理會他,目光投向沈昱。

沈昱輕咳一聲,道:“學生想專精於學業,這幾年都無心親事。”

長公主:“……”

長公主瞪了顏楚音一眼,叫他滾遠點,然後單拉著沈昱說:“你啊,太縱著音奴了,他要胡鬧,你還真跟著他胡鬧啊!音奴不懂事,回頭我多教教就好了,你不必順著他。專精於學業沒有錯,但也不耽誤親事啊。”京城中的淑女是有數的,你耽誤幾年,好的都定了人家,萬一錯過命定之人,豈不是可惜?

長公主能說出這一番話,可見是真心為沈昱考慮了。她以為是顏楚音心裏存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這孩子自小不受約束,多少有一些獨占欲,難得有了沈昱這樣一個處處都包容他的與眾不同的好友,他的獨占欲更強了,所以才攔著沈昱定親。反正千錯萬錯都是自己兒子的錯,沈昱不會有錯,只有好的。

沈昱也不是不知好歹。面對長公主的關心,他心裏是感動的。

他心道,看來不找個正經理由,親事什麽的,還真躲不過去了。

但顏楚音說得對,他倆互換的問題不解決,親事什麽的決不能考慮。沈昱忽然想起了姚夏之,姚夏之不是誤以為他已經定親了,這理由不錯啊,便說:“實不相瞞,其實我……我隱約聽祖父說過,我的命格上有些什麽,親事較為波折……他老人家或許已經有了安排也說不一定。嗯,應該已經有安排了。”

長公主將信將疑。見顏楚音面露著急地看著這邊,豎著耳朵想偷聽,她又忍不住瞪了兒子一眼。她心裏存著一種直覺,總覺得還是自己兒子做了什麽。

顏楚音立馬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沈昱下午還有別的宴,都是推不得的那種,沒多久就起身告辭了。

他剛走,長公主就伸手擰上了顏楚音的耳朵。其實沒使什麽勁,但顏楚音叫得大聲,哎呦哎呦的,非說自己耳朵要流血了。他叫得很真,長公主嚇了一跳,以為真把孩子擰疼了,又趕緊放下手,然後顏楚音沖她做個鬼臉跑遠了。

長公主:“……”

傍晚,丞相府。

丞相回家時,剛和沈昱說起今日有好幾人問起了沈昱的親事,沈昱就趕緊搖頭說:“祖父,千萬不要給我議親啊。若是不好推拒,就說我命格有異……”

丞相黑了臉:“這種話豈能亂說?”

沈昱想了想:“那……要不然就說我私底下已經定親了?”

丞相繼續黑著臉:“然後呢?過兩年真要定親的時候,別人問你之前不是定了親嗎,之前的那門親事怎麽處理的,你怎麽說?名聲到底還要不要了?”

沈昱本想說,到時候隨便安一個未婚妻去世了理由就是了,反正這個未婚妻本來就是編出來的,說一個虛構出來的人去世了並沒有違背道德。但想到奶奶就是在和爺爺成親前生病去世的,怕勾起爺爺的傷心事,這話就不好提了。

沈昱思來想去都找不到好理由,幹脆不想了:“哎,您是丞相大人,別人問到您頭上,你只管說已經有安排了,誰敢二話?至於這個安排到底是什麽,是已經定了親,還是暫時只想專精於學業,還是看好了人選……誰知道呢!”

沈丞相嘆了口氣:“那便就這樣吧。”

如果孫子真的不想定親,這確實是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不太像是孫子能想出來的……這法子簡簡單單偏又透著一股無賴的勁兒,很有些武勳的風範。

山犬從哪兒學來的武勳做派?總不能是從新樂侯那裏吧?

這可真是……真是……學得妙啊!

朝堂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盡管丞相也曾因為武勳那種不要臉而受過氣,可一旦這種不要臉用在別人身上……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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